“啊?”有贤一脸惊讶,“不行不行,我这都要生了,怎么能回娘家去住?”
而且娘家的屋子也很紧巴……想到这里,有贤反应过来家里已经分了家,她真想回娘家住,可以跟妹妹一屋。
楚云梨态度强势:“我说行就行。”
刘家一大家子,每个人都要干活,有孕了也一样。规矩不能破嘛,不然,怀了孩子就不干活,万一几个儿媳妇一起有孕,家里的杂事怎么办?
而且,有贤身为长媳,不好开小灶。但刘家的饭食实在太差。
肚子里孩子养好了,孩子生下来康健些,就要好带许多。
有贤还挣扎呢:“娘,我不去。”
“你是吃糠咽菜的苦日子没过够是不是?”楚云梨这话一点都没有压声音,外头的人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刘家穷是事实,饭菜不如孔家也是事实。
“跟我回去。”
刘大竹一脸的尴尬,眼看母女俩拉拉扯扯,岳母的态度格外强势,他怕媳妇儿受伤,忍不住劝,“有贤,你先回,回头我来接你。”
有贤拗不过母亲,只好被拖着往外走。
楚云梨出门时,院子里的婆媳几人或扫地,或擦桌,或抱柴火,还有整理针线的,个个都有事在忙。
“亲家母,有贤动了胎气,大夫说挺严重,必须要好好养着,你们家这事多人多的,也没时间给她做补身的吃食,我把人带回去养几天。”
不是没时间做,而是舍不得做。
给个鸡蛋,就算是开小灶了。
就是鸡蛋也不能天天吃,顿顿吃,不然,家里就这点东西,大房吃多了,其他人就会不满。
刘母一脸的尴尬,刚才亲家母就差点名道姓说刘家穷得吃不上一顿好饭……倒不是吃不起,而是舍不得。
“啊?行!劳烦亲家母了。”
她决定不要脸了,反正儿媳妇吃了好的,养大的是自家的孙子,得了实惠就行。
于是,有贤回了婆家不到一个时辰,又被带回了娘家。
“去躺着,今天别下地。”
有贤很不习惯,无论是娘家还是婆家,只要不是病得起不来身,她白天都不会在床上躺着。
“让你去你就去。”楚云梨皱眉,“怎么不听话呢?”
有贤眼角余光瞥见祖母又凑了过来,忙进屋躺下。有慧反应快,飞快将门给关上。
楚云梨扭头看孔母:“看不出孩子都怕你么?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一点眼色都没有,有贤可是动了胎气的,你要是把孩子吓出了事……逼急了我,我会做出什么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冷笑一声:“即便分了家,孔周外头的妻儿可还在,我随时都可以去告状。”
孔母面色一僵。
总不能把那孩子塞回去吧?
孩子塞不回去,那女人也还好生活着,难道一家子往后都要受柳盼儿威胁?
家中养着几只鸡,分家时,楚云梨得了三只,她拿着刀去后院,手起刀落,还记得把鸡血也接上。
两个儿媳妇见状,纷纷上前帮忙,烧水拔毛开炖。
有福媳妇孩子不到周岁,正在喂奶,有富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四五个月,都需要补。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弥漫起鸡汤的香味,孔平夫妻俩还没回来,孔正一家子直咽口水,二房长子有粮的媳妇也在喂奶,也想喝鸡汤,但如今分了家,今天还大吵一架,只能想一想了。
“什么时候咱家才能杀鸡?”
有粮瞪她:“且有得等。”他默默叹口气,如今分了家,二弟的亲事可能会有变故。
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人家姑娘怎么可能愿意嫁?而且,陈家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那是要五两银子的聘礼。
二房拿得出五两,可拿了之后,这银子就成了弟妹嫁过来的压箱底,跟他们夫妻就没多大的关系了。
有粮私心里不希望这门婚事能成,他不需要一个带着丰厚嫁妆的弟妹,想要的是不需聘礼的弟妹。当然了,即便分了家,二房的事情也不由他做主。
孔周还在屋檐下躺着,他在鸡汤的香味里醒来,看见两个儿媳妇正端着鸡汤进屋。
这也不是饭点,只能进屋去喝。
孔周腿还受着伤呢,需要补一补,下午那顿饭都没吃,这会儿天快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有福,给我盛一碗。”
有福还没应声,楚云梨从屋中出来,拎了地上的桶,直接就将里面拔毛的水泼了过去。
孔周从头到脚湿了个透,浑身都是鸡毛,还带着一股鸡屎的臭味,那味道特别呛人,又来得突然,冲击得他连连干呕。
也就是饿了半天肚子里什么都没剩下,不然,绝对会吐出来。
楚云梨泼完了水,还不解气,又把桶也扔到了他的头上。
孔周靠坐在椅子上,被桶砸头,脑子一懵,身子都滑落到了地上。
楚云梨双手叉腰开骂:“你在外头找女人生孩子,还成了这个家的大功臣了?简直笑死个人,居然想使唤我儿子,还喝不喝鸡汤了?狗畜生,老娘不搭理你,你还要跳出来找骂……”
孔周有些崩溃,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水和鸡毛。
柳盼儿一直都是挺软和的性子,脾气说变就变,变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躺在这里动弹不得,本来就没人搭理他,这会儿浑身湿透,满身鸡毛,至少要烧水将这一身洗了换身干净衣衫……偏偏儿子儿媳都在忙,碍于柳盼儿,绝对不会搭理他。
他怎么办?
孔母正在二儿子的屋子里,她打算先和孙女一起住,至于有仓……先去邻居家里凑合两天。
听到外头的动静,孔母奔出门来,一眼看见长子的狼狈,气得直拍大腿:“柳氏,你疯了吗?”
“是疯了,被孔周逼的。”楚云梨冷笑,“上下嘴皮子一碰还想喝我鸡汤,老娘没把他炖来吃了,都是因为杀人要偿命!”
她目光从院子里的二房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掠过孔母,最后落到孔周脸上:“你们孔家欠我良多,老娘还愿意和你们相处同一屋檐下,那都是看这几个孩子的份上。哪天把我逼急了,我一把火把这房子烧了,到时谁都别想活,大家一起死!”
说这话时,她声音狠厉,院子里众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有福媳妇有些害怕,抓了一把自家男人:“咱们不要紧,孩子还小呢。”
有福小声道:“娘是故意吓唬他们的。”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很没底。
吃饱喝足,孔家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孔平夫妻俩将儿子送回了姚家,带着女儿回来住。
孔母住在二房,陪着孙女有烟一起住。
大家都很有默契,进屋时一言不发,谁都没搭理屋檐下的孔周。
天色渐渐暗了,夜色朦胧之中,孔周听着各房渐渐小下来的动静,心下格外复杂。
他这是……要在外头过夜?
初夏的夜里还有些冷,他在外住一宿,连个被子都没,很可能会生病。
门吱嘎一声打开,是二房所在的房门,孔母抱着一床染了些尘土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孔周心中一凉:“娘,这么冷,我怎么能在外头住?”
“那怎么办?”孔母一脸无奈,“那大堂连我都住不进去,毒妇会让你住?就算是我让你二弟把你挪进去了,她肯定也要把你扔出来,搬来搬去,瞎折腾不说,伤了你的腿怎么得了?睡吧睡吧,你过得可怜一点,她兴许就心疼你,让你进屋了。”
语罢,飞快回房去睡觉。
一夜无话。
*
有福兄弟姐妹四人都很勤快,天才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这分了家后,兄弟俩都感觉有了奔头,早上起来,二人一起去林子里捡柴,等到天亮,两人都带了一捆比他们身形还要大的柴火进院子。
妯娌二人做饭,有贤想要帮忙,被楚云梨阻止。有慧看着两个小侄女,带她们去村子里走了走,顺便摘了一把野菜回来。
天亮不久,饭就得了。
二房还是准备啃干馍,三房打算去镇上买东西,一个个的换衣准备出门。
厨房里的香气飘来,众人食指大动,可惜分了家,只能看不能吃。哪怕是看,也不好意思直勾勾的盯着。
孔周饿得不行:“有粮,给我一个馍。”
有粮起身进屋,跟聋了似的。
见状,孔周气得胸口起伏:“孔正,你给我出来。”
孔正出了门:“大哥,你可别尿在这里,我带你去茅房。”
“老子吃都没吃,拿什么尿?”孔周火气也上来了,“你们能有如今的好日子,那都是因我娶了柳氏,如今连顿饭也不管我,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孔正:“……”
“大哥,我家也艰难啊,眼瞅着有仓要娶媳妇,我还要给闺女准备嫁妆。我媳妇娘家又不如大嫂娘家那么富裕……再说,你动弹不得,该找儿子养老,哪有找弟弟来养你的道理?我管不了你啊,也不想管,别嚷嚷,烦得很!”
语罢,转身又进了屋。
孔周张口骂人,孔正再也没出来。
见状,孔平一家子跑得飞快。
可动作再快也不如嘴快,孔周嚷嚷:“老三,给我买几个烙饼。”
孔平:“……”
在他看来,兄弟几人之中,就他得到的东西最少,两个孩子的亲事都还没有定下,往后还得喝药,他想想就觉得腰都被压弯了。
“买不起!让我买也行,你拿钱来。”
孔周:“……”
“如果不是我娶了柳氏,你都分不到那八两银子,给我买几个饼怎么了?”
孔平瞪他:“当年我就说不行不行,不能骗人家,你……”
他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其实他和二哥都很想娶镇上的姑娘,只有大哥嫌弃柳家姑娘。偏偏婚事得从老大头上轮着来,母亲也赞同让大哥去提亲,当时大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但又在换衣裳去柳家拜访时动作麻利。
那会儿他年轻,要面子,不好意思跟大哥争。
如今回想起来,他真的很想给当时的自己甩上几巴掌,蠢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