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周桂兰花银子置办,无论摔了哪个,她都特别心疼。再躲下去,房子都要被谭虎子砸了。
“怎么了?怎么了?”
谭虎子头疼眼花,并非动弹不得,一边高声骂,一边把手边能够摸到的所有东西都砸了,其中有个枕头砸到了孔周的胸口,痛得他呲牙咧嘴。
“你是我媳妇,往常在外头跟这个男人悄摸摸勾勾缠缠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把姘头带到我眼前来,你想死是不是?”
对上他凶狠的眼,周桂兰浑身汗毛直竖。
谭明立却在此时冲了出来:“你养不起家,全靠我爹养着,你是个废物!”
在家中说一不二多年的谭虎子听到这话,脑子一懵。
儿子一向对他很恭敬,父子二人虽不是亲生,但却胜是亲生,他这些年一直没能让周桂兰给生个儿子,人到中年,也放弃了生儿子的念头。在他看来,谭明立虽然话少了些,但也算孝顺。
读书人嘛,跟他这大老粗说不到一起,话少了也正常。但他没想到,自己一受伤,便宜儿子就张口骂他。
就这种混账,哪里敢指望他孝敬自己?
反应过来后,谭虎子勃然大怒,他习惯了动手,即便此时头晕脑胀,也还是捏着拳头往门口奔,狠狠一拳朝儿子砸去。
谭明立读书多年,没有下过地,身上没力气。看到谭虎子这架势,吓得急忙往后退,他身形麻利,飞快奔出了门。
出门后搬了椅子对着冲到门口的谭虎子狠狠一砸。
这一下砸到了谭虎子的胸口。
谭虎子伤上加伤,怒火冲天:“狗东西,居然敢打你爹,你也不怕天打雷劈。”他忍着头晕,捡了被砸坏的椅子腿,对着儿子就扑了过去。
他力气很大,但受了伤的他眼前有些看不清。谭明立搬了屋檐下一块磨刀石,对着他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下砸个正着,谭虎子摇摇晃晃倒地。他没有晕厥,只是眼前太花,身上无力,一时间起不来身。
谭明立早就受够了这个男人,往日他读书时,别人总拿谭虎子来开玩笑。
因为他读书的银子都是孔周给的,他又不傻,早就知道谭虎子不是自己亲爹。
如果是他的亲爹,因为亲爹被人羞辱也认了,偏偏谭虎子不是,他早已恨了谭虎子多年。
此时谭虎子浑身瘫软,谭明立扑上前去,对着他的伤处又补了两拳。
谭虎子晃了晃,摔倒在地,嘴边吐白沫,还吐了秽物。
周桂兰被眼前看到的这一切惊呆了。
儿子是读书人,说话斯文,做事斯文,从来没有与人打过架。今天就跟疯了似的。
从父子两人打架到谭虎子吐出来,前后不过几息,周桂兰反应过来想上前阻止来着,可是父子两人都是拿东西在砸,她怕被误伤,只能远远躲着。此时谭虎子倒下,她才敢冲上前,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明立,你疯了吗?”
谭明立狠狠一把甩开她的手:“我没有疯!”
说这话时,他清澈澈的目光扫了一眼孙三娘。
孙三娘顿时心虚,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躲进了屋子里。
谭虎子荤素不忌,平时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寡妇墙头爬过,暗娼的院子里去过,孙三娘长相不错,早就被谭虎子给……孙三娘一直以为自己瞒得不错,毕竟,谭明立三天两头在外过夜,而在人前,她和谭虎子是再正经不过的公公和儿媳。
她不知道谭明立是何时看出来的。
只看谭明立的狠劲,她心里怕极了。
要是被休……孙家容不下被休回家的姑娘,转头又会把她嫁出去。
生过孩子的女人,很少有人愿意聘娶,愿意花聘礼娶她的人,绝对是有缺陷的。
她不要改嫁!
孙三娘越想越怕,把孩子放床上,奔出门去追到厨房,跪着了婆婆面前。
“娘救我!”
周桂兰皱了皱眉,她早就怀疑儿媳妇和谭虎子之间不清不楚,但没有亲眼看见,只是从谭虎子对儿媳妇轻佻的态度才起了疑心。
“怎么了?”
“孩子他爹会杀了我。”孙三娘呜呜的哭,语无伦次,“爹他欺负我……当时我不敢喊,要是喊来了人,我以后还怎么见人?这怎么能怪我呢?孩子他爹要是没天天往外跑,爹也找不到机会……”
周桂兰脑子嗡嗡的。
怀疑是怀疑,儿媳妇亲自承认,她还是感觉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这些天她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此时胸口鼓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她浑身瘫软,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造孽啊!”她嚎啕大哭。
孙三娘也哭。
屋中的孩子不明所以,也跟着大哭。
谭明立恍恍惚惚站在屋檐下,半晌回不过神。
没有人去给谭虎子请大夫。
谭明立早在动手之前,就笃定了母亲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这个院子里连孩子一起总共六口人。
孩子不懂事,孔周不会管闲事。母亲会帮他,妻子……对谭虎子只有恨,只要摁死了谭虎子,就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反正大夫说了,谭虎子的伤很重,若是没有好转,会有性命之忧。
即便谭虎子死了,凶手也只是那个将谭虎子摁到水沟里的劫匪!与他无关!
周桂兰猜到了儿子的想法,所以没去给谭虎子请大夫。从今日起,谭虎子能拖几天,全看天意,如果谭虎子一直不死,她兴许还会帮一把。
孔周从头看到尾,看得胆战心惊,他没想到儿子文文弱弱一个书生,下起手来居然这么狠。
好在儿子分得清谁是亲爹,没有对他下毒手。但他也学乖了,万万不敢有太多的要求,一天周桂兰给几顿饭,他就吃几顿,药熬了就喝,不熬就不喝。
谭虎子快要不行了。
消息传开后,镇上众人是拍手称快。
楚云梨在修建房子时,又独自一人进了山,这一回花费了两日,进了深山里,进城后换得了近百两银子。
有了这些银子,她暂时不用再进山了。
山里的东西要许多年才能长成,如非必要,她一般都不去取。
手头有了钱,楚云梨便在镇上给新宅子定家具。
所有的屋子都有尺寸,她打算将每间屋子需要用到的家具都定上。
家具便宜,楚云梨又不要求好木料,样式也简单大方就行,四个宅子的家具,总共也才花不到十两银子。
于家具铺子而言,这是很大的一笔生意,东家送了不少小物件,还要找牛车送她回家。
楚云梨拒绝了。
她在城里给柳母买了新衣,顺道去柳家酒楼转了转。
至于柳父……楚云梨能够喊他一声爹,但对他不会太孝敬。
当年明明可以拿银子来报恩,他却非要搭上一个女儿,谁嫁孔家谁吃苦,若不是他糊涂,柳盼儿也不会丢了命去。
柳母得了新衣,特别高兴,又责怪女儿乱花银子。
“你宅子还没建完,处处都要用钱,我有衣裳穿,稍微几年都不用买……”
“买都买了,您穿上吧。”楚云梨还给她买了一支银簪子。
柳母嘴上说不要不要,脸上却都是欢喜之意,手指在那支银簪子上的花朵摸了又摸,明显很是喜爱。
柳父听说女儿来了,也赶了过来,看到妻子身上新衣,笑道:“闺女给买的?”
柳母颔首:“好看吗?”
柳府点头,期待地看向女儿。
楚云梨含笑回望,一脸坦然,她就是没有买!
柳父有些失望。
楚云梨起身告辞,柳母留她用晚饭,楚云梨拒绝了。
因为柳家的酒楼还要管伙计的一日三餐,生意人嘛,都得精打细算,尤其柳家的酒楼不是特别大,其实给伙计的吃食比普通人家要好,但却不像是待客的饭菜。
楚云梨如果留下,柳母再有心,最多就是添两个菜,但又因为伙计大多都是自己人,而且是帮了酒楼多年的人,不可能不给他们吃。
准备太多菜,柳母舍不得,准备少了,楚云梨都吃不上几口……罢了罢了。
楚云梨下楼后,跟几个姐妹打了声招呼,准备买点东西家去。
雅间内的柳家夫妻看着女儿下楼的背影面面相觑,柳母脸上的欢喜尽数散去,摸着衣裳苦笑道:“看这样子,好像是怨上你了。”
柳父心有歉疚,但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
“我生了她,养了她,给她说了一门不合适的亲事就要恨我?至于么?没良心的,不就是进山发了点横财吗?她采药的本事还是我教的呢,白眼狼!”
嘴上骂着,心里却堵堵的,很不好受。
柳母白了他一眼:“你就倔吧!”
*
楚云梨在镇上吃面时,听说了谭虎子受伤很重,命不久矣的消息。
议论此事的人还在争论伤了谭虎子的人是谁,又在讨论如果谭虎子就这么没了,凶手会不会被寻出来。
楚云梨就觉得奇怪,她下手有分寸,没想一下子弄死谭虎子,怎么就伤重到治不好了?
有人想让她背黑锅!
楚云梨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谁这么胆大?
楚云梨买好了要带回家的吃食,放在手上挎着的篮子里,没有直接回家,去了一趟谭家。
本来回家也要路过谭家。
开门的是周桂兰,看见楚云梨出现,她脸色都变了。
柳盼儿几次登门,都是来找茬儿的,周桂兰如今看到她就害怕。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