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跟你说,高望喜呢?”
楚云梨慢悠悠道:“犯了错的人,不能进高府的门。草包一个,我懒得跟你多说。”
高望宗气得跳脚:“草包说谁?”
“你真以为今日是意外吗?”楚云梨厉声强调,“爹坐了我的马车出的事,如果不是高望喜非要请我赴宴,我如今还在小月子里,压根不会出门……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
高望宗这个知府大人的赘婿做得如鱼得水,本身就是个聪明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瞄了一眼父亲:“有人要害爹?有人要害你?”
楚云梨伸手一指今日陪在高父身边的两个随从:“他们当时也在场,高望喜张牙舞爪地拦着我不许将父亲抬回来,我说要报官,夫妻俩立刻就老实了。”
高望宗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混账东西!”
万氏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她不希望女儿跟高望宗吵架,看到女儿那么凶,一直站在旁边扯闺女的袖子。
即便是亲生兄妹没有隔夜仇,可吵架也伤感情呐。
扯着扯着,她听出了不对劲。
原来老爷今日有这一场灾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算计。如果不是父女俩互换了马车,此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就是女儿了。
高望喜忒可恶!
万氏越想越气,心头怒火冲击得她都有点想吐。
“来人,周姨娘教女无方,掌嘴二十。”
楚云梨没出声阻止,高望宗也懒得管。
管事飞快去了一趟。
周姨娘得知高父受伤,早已过来了,这会儿就在院子里,没进屋也将姐弟俩的争吵听在了耳中。
她没想到女儿的胆子这么大,先看管事要教训自己,周姨娘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认。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二姑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夫人,你得把人叫过来问一问……”
几个仆妇摁住周姨娘,二十板很快就打完了。
周姨娘很得宠。
高父身边有不少女人,除了万氏外,只有兄妹俩的生母有名分,周姨娘是姨娘,而高望宗的母亲,人都称呼二夫人。
周姨娘爱争宠,争首饰,争料子,什么都争。二夫人性子就比较淡然,什么都不争。
哪怕不争,因为二夫人生下了府里唯一的男丁,该她得的东西,什么都没落下。万氏很乐意与母子俩交好,从来没有苛责过她。
此时二夫人也在外头,时不时抹抹泪,听到了姐弟俩的争吵,都没出声偏帮儿子。
高父终于在一阵争吵中醒来。
他浑身疼痛,分不清哪里更痛,脑子很晕,感觉自己躺在万里之高云朵上,一动就会从高处摔下。
“别吵了!”
他声音沙哑,声量不高,府中从来都是高父做主,他一出声,屋子内外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默默地往床前挤,高府的主子太少,还阴盛阳衰,高父感觉入耳都是女人的哭声,吵得他想吐。
“闭嘴!”
他努力侧头,先看到了哭泣的妻子,然后是长女,紧接着是儿子。
儿子脸上都是担忧,高父一时间特别欣慰:“我没事。”
楚云梨暗暗翻了个白眼。
一条腿断成了几截,还有内伤,头上也伤得不轻,这还叫没事?
楚云梨退了出来,准备回府。
万氏追出:“你爹伤得这么重,你要不留下?”
“陈一衡病得也很重。”楚云梨发现,万氏是个很矛盾的人。
她记得自己正室的身份,记得自己生下了高府唯一的嫡女,但她又知道女儿不能传宗接代,所以各种讨好庶子,甚至连庶子的生母也好生养着。
那头讨好着庶子,也勒令女儿和庶子交好,这想法本身也不算是错,但她又时时刻刻都想让女儿争抢。
比如高父躺床上,虚弱的时候最容易被打动……伤得确实重,但大夫又没说有性命之危。
没说会死,那就是不会死。
身为外嫁女,除非长辈重伤濒死了才会回来守着,不然,都是探望一会儿就要回。她却要女儿留下,要姑娘家做儿子该做的事。
万氏压低声音:“你傻啊!你爹病得这么重,万一要嘱咐几句,而你不在旁边,那岂不是要吃亏?”
楚云梨直接问:“你想让我争?”
万氏:“……”
她动了动唇:“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喜儿做了那样的事,你爹肯定不会原谅她,应该不太可能接赵家的孩子回来养,那就是你和望宗,他回不来……”
在万氏看来,姐弟二人各有五成的胜率。
原先女儿就不爱听她说这些,如今被女婿和妹妹联手算计过后,性子变得愈发冷淡,她这个当娘的,都觉得女儿陌生了不少。
“我的孩子有陈家的家业,我也有丰厚的嫁妆,我们都不缺银子花。”楚云梨直言,“而高望宗……他不会舍得放弃家里的钱财,就连彭大人……你看他到处敛财,别人兜里的银子都要拿,这属于自己女婿的家财,你说他要不要?”
彭大人一出手,谁敢和他争?
万氏倔强道:“彭大人要脸面啊。”
官员名声要紧,他不可能豁出去名声不要而跑来争这点家财。
嘴上要强,万氏却明白,女儿的话是对的。
楚云梨到底是回了府。
高父没有性命之忧,总会渐渐好转,他又不是个傻的,应该很快就能想明白前因后果。
*
“听说岳父受伤了?”
陈一衡喝了包老大夫的药,勉强有了几分力气,能够在廊下走个几丈远。
楚云梨嗯了一声。
陈一衡从下人那里听说此事后,瞬间就猜出了内情,如果当时父女二人没有换马车,受伤的人一定是妻子。妻子不一定有岳父那么好的运气,说不准,这会儿陈府已布置了灵堂。
他心中有些遗憾,又有些欣慰。
遗憾于妻子没死……夫妻两人闹到如今地步,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真的会对妻子下手。
又欣慰于妻子的聪明,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做他孩子的娘。往后他即便好转不了,他们夫妻也有一争之力。
陈一衡笃定地问:“是被人所害?”
楚云梨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报官?”陈一衡是真的好奇,姐妹二人两看两相厌,互相怨恨针对,高望喜此次出手,真的是想要了亲生姐姐的命。
高望喜都这么狠了,高望南该不会还惦记着姐妹情分不舍得将人摁死吧?
楚云梨随口道:“我又没受伤。”
陈一衡:“……”
让岳父去报官,把亲生女儿送进大牢……那也太难了。
岳父在城内有头有脸,估计丢不起这人。
“她害你是事实,你这次运气好,下次可不一定躲得过。”
楚云梨扬眉:“我能逃开,凭的可不只是运气。”
闻言,陈一衡心跳如擂鼓。
不是运气,难道是识破了赵家夫妻俩的计谋故意跟岳父换的马车?
那岳父做错了什么?
长辈不就是偏心了点么?
楚云梨只看一眼就知道陈一衡在想什么。
是啊,不就是偏心了一点么?
不就是被害没了一个孩子,他想要让姐妹俩和好么?多大点事?
被人伤害这种事,旁人容易站着说话不腰疼……谁痛谁知道。
回头有人让高父原谅女儿,还是以半胁迫的姿,希望他老人家也能轻描淡写的原谅。反正只是受伤了而已,养养就好了,又没死。
“还有什么?”陈一衡问得更明白些。
楚云梨笑了:“还有我爹一腔爱女之心啊。我还在小月子里,本来该在府中养身子,最好别出门吹风。爹非要我出门,听说我马车没修好,主动提出来换……爹若是不跟我换,倒霉的就是我。爹真疼我啊,回头我得准备些好一点的药材登门探望。”
说到最后,一脸的感叹。
陈一衡听着这话,总感觉她在阴阳怪气,但又找不到证据。
“是得回去探望,你那边若是没有好药材,我库房里有一些。”
楚云梨颔首:“有心了,回头我会在爹面前帮你邀功。”
陈一衡:“……”
他懒得争,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只怪我身子不争气,不然,该去亲自探望一下岳父。”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我看你已好了很多,都能走了……以后得小心点,千万别又中了招。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陈一衡确定了,她就是在阴阳怪气,就是在嘲讽他。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男人,如何能护得了妻儿?
*
高父受伤很重,大夫说,至少要养半年。
前面的这几天,大多数时辰都是在昏睡中度过,高望宗还让人回彭府收拾了行李,打算回家守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