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都不重要,孙氏靠近儿媳所在的窗户:“我娘家有个侄女,就是你们的表妹,她长相秀美,性子绵软,很是乖巧,入府后一定会和你好好相处……”
陈一衡听着这话不对,外祖家只有一个嫡出表妹还未许亲,哪怕是低嫁,也不可能来给他做妾。
要是母亲敢跑去提亲,那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会被舅母记恨。
“娘,您糊涂了吗?我是纳妾!”
孙氏无奈地白了儿子一眼:“我知道你是纳妾,你表妹只图一个安身之处,她……肚子里有了孩子。”
楚云梨眼带笑意的看着陈一衡。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高望南还在坐月子,她不是个张扬的性子,知道自己被夫君和妹妹联手算计,心中又恨又怒,因顾忌重重没有发作,把自己憋得够呛。又见陈一衡欢欢喜喜准备接新人过门,三胞胎入府后,陈家老太爷不许三个孩子入前院,这个院子一天到晚闹哄哄。
那时候高望南心头格外烦躁,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表妹怀了身孕需要给孩子找个爹的事。
昨儿夜里楚云梨刚得知这个消息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样啊,那也算是帮了舅舅的忙。”
陈一衡受不了这等屈辱:“什么玩意儿?她有了身孕凭什么来到我这儿找容身之处?她找的那个男人是死的吗?”
孙氏叹口气:“是呢。”
陈一衡给呛着了。
“那小子是铺子里的账房先生,出身一般,就长相俊俏些,嘴甜会哄人。你表妹才去那铺子两回,就和他熟识了,然后闹着非君不嫁,后来更是有了孩子。”孙氏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这件事,“你舅母不答应婚事,她竟以死相逼。后来你舅舅一怒之下找人把那小子揍了一顿,更是跟他说已将你表妹远嫁,结果,那小子烈性,回去就跳了井,你表妹得知这件事,当场就要上吊,要不是丫鬟拦着,你舅舅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陈一衡听到这些,简直要疯:“不管谁死,我都不要给野种做爹。我有自己的儿子,除了映东,我外头还有仨儿子,那贱人自己不要脸未婚先孕,凭什么要我帮她遮掩……”
“住口!”孙氏厉声呵斥,“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都已经这样了,难道你想让外头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已成了太监?最近府中已经有了流言,过段时间,这些流言会传到外头去,难道你要抓着人一个个跟人解释?”
楚云梨点点头:“母亲也是为你好,接了表妹进门,等孩子出生,一切流言不攻自破。”
陈一衡差点没气死:“我不答应!没有表妹的孩子,我的孩子也不少。”
楚云梨乐了:“外头的那些孩子我不认!表妹的孩子我可以帮着照顾,好歹是亲戚……”
“放屁!”陈一衡跳着脚骂,“你故意羞辱于我,凡是我不想做的事,你都要做。高望南,你是我的妻子,该替我考虑……”
他气得语无伦次,“娘,这个女人没安好心,你别听她的,我不要表妹,不要纳妾,您若真有心,就把外头的母子四人给我接进府里。”
孙氏也想接三胞胎入府,但这事得跟儿媳商量,得儿媳点头,得高家点头才行。
而且,即便高家人愿意,还得查一查三胞胎的身世,确定身世无疑,才能往回接。
如今是高家不愿意,高父还受了重伤,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反正孩子已经三岁,都已在外头养了三年,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即便要接,过个一年半载再接也不迟。
“你表妹必须要入府。”孙氏板着脸,“如果你的病不能好,霏儿跟了你,以后你舅舅还会照顾你几分。且你舅舅会给她准备丰厚的陪嫁,那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长大后都不会分你这一房的家产……人家要的,只是一个名分而已,而你,也缺一个孩子帮你正名,你二人各取所需……”
陈一衡心下崩溃,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已不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
换了他没中毒之前,母亲不会强势地压着他做事,更不会让他喜当爹。
若他以后要做家主,名下的孩子都要分很大一笔钱财,特意不给哪个孩子分家产,会引得旁人议论纷纷。母亲如此安排,明面上是为他好,深一层的意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他不可能做家主。
而这,才是陈一衡接受不了的事实。
“我有儿子,还不止一个,不需要她。”陈一衡若是没生病,也很愿意给表妹一份庇护,但此时他钻进了牛角尖里,一心认为接受了表妹,就是接受了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做家主的事实。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会接受陈家,以后他会像祖父一样说一不二,这全家上下所有的人都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如今他生了病,才生病没几天,就要将他过往近二十年的认知通通推翻,他不接受!
他一怒之下,撂了狠话:“让我纳妾,除非我死!”
楚云梨乐了:“哎呦,这会儿又变成贞洁烈男了,不就是纳个摆设么?我都接受了,你在闹什么?”
孙氏前些日子听儿媳妇说起外头的三胞胎时,儿媳那会儿咬牙切齿,好像恨不得把儿子嚼碎了咽下去似的,她以为纳妾之事需要跟儿媳好好说才能成,没想到儿媳这般通情达理。
“衡儿,你不要闹了。”孙氏叹气,“你不知道我私底下费了多大的精力,才没让你爹转而培养你弟弟,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陈一衡气笑了:“我闹?”
想到母亲说的后一句话,他满心的无力,瘫软在了地上。
云二云三急忙去扶,陈一衡却不想起身,还推开了他们。
他不想放弃,可是身边的所有人,妻子也好,母亲也罢,甚至就连贴身的随从好像都已经认定了他下半辈子只能做一个废人,再也没有了翻身之力。
他满腔信心,被这些人打击得丁点不剩。
“想要我纳妾,除非我死!”
吼完这话,陈一衡转身就跑。
又因为手软脚软,跑了没两步就摔倒在地,两个随从去扶他,陈一衡推开二人起身,起到一半,又摔了。
他不想在母亲面前狼狈不堪,努力过后,就好像在努力证明自己是个废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笑话。
而就在这时,门口又来了人。
因为母子俩在院子里争吵,好多下人都退到了院子外,且没有堵在院子门口,直接退到了更远的园子里。
来的人是刘氏。
孙氏不想让另一个儿媳妇知道她与长子之间不和睦,面色瞬间柔和下来:“二衡媳妇,来探望你大哥?”
刘氏似乎察觉到了院子里的气氛不对,勉强笑了笑:“啊对!也是听说母亲在这里,想跟母亲商量点事。”
孙氏颔首:“你说!”
“这……”刘氏欲言又止,一跺脚道:“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反正也瞒不住,夫君跟我说,他与霏儿表妹两心相许,想要纳表妹为妾,儿媳觉得这事不合适,可夫君他性子执拗,儿媳劝不动,今儿过来,也是想请您成全……”
孙氏真心觉得大儿子纳了孙霏儿有益无害,如果大儿子真的变成了废人,有他舅舅在旁看顾着,大儿子也不至于被人踩到泥里去。因此,娘家嫂嫂一提,她立刻就答应下来,没有丝毫的勉强。
大儿子犟着不答应,她只能回绝……实在张不开那嘴呀。
二儿子愿意,也算是解了她的难处。
做父母的,都很疼自己的儿女,可十个手指有长短,一个她掏心掏肺为其考虑却被辜负,另一个儿子却主动为她解愁分忧,她真的很难不偏心。
孙氏面色愈发柔和:“你是个好的,霏儿她……只是求个容身之处。你们夫妻帮了她这次,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刘氏捂着嘴,一脸的感动:“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夫君真的……母亲,您对我真的太好了。”
这种事,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孙氏愿意跟儿媳妇说实话,就是没把她当外人。
婆媳俩有说有笑离开,开始商谈纳妾的细节。
楚云梨看着二人背影,摇摇头道:“看,你不愿意干的事,多的是人抢着干。我惦记着夫妻一荣俱荣,捏着鼻子答应让你纳妾,你可倒好,非不愿意,好好的事情……啧,办砸了吧!”
“你闭嘴!”陈一衡狠狠瞪着她,“我落到如今地步都是你害的,现在你又来装什么好人?”
楚云梨呵呵:“说话要讲证据啊。我就想不明白了,都说了不是我下的毒,跟你解释了那么多次,你愣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非要把这脏水一盆又一盆的往我身上泼……陈一衡,如今不是我不好好跟你过日子,而是你不好好过,是你在毁了你自己,还准备拉我们母子三人一起倒霉!”
“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陈一衡咬牙切齿,“若我身上的毒是你下的,你们整个高家上下全都不得好死。”
楚云梨笑看着他:“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从来没有想害过我性命,否则……你就不得好死。”
夫妻二人对视,没再多说话,但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毒辣。
陈一衡心知,即便是妻子帮他解了毒,他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妻子尊之重之。
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尊重,他也做不到。
半晌,楚云梨先笑了:“给我下助孕药不说,你还想害死我。陈一衡,你好得很,我记住了!”
陈一衡心头一惊:“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如何?”
楚云梨抬手关了窗户。
陈一衡:“……”
“你把话说清楚。”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中的招,若是高望南不管不顾还要对他下毒手,那真的是防不胜防。
“你开窗,打开!”
楚云梨偏不开,还把门也关上了。
陈一衡在门口折腾了几息,就累得气喘吁吁。
楚云梨看着窗上的影子,骂道:“废物!”
陈一衡:“……”
第2302章
陈一衡累得差点厥过去。
他想要否认自己是废物的话,可却因为太累说不出口,瘫坐在地上时,他心中一片无力。
之前他确实想过杀了高望南,可现在……他真就如她口中说的废物那般,不光不能杀她,为了几个孩子,还得把她哄好。
高望南活着,高家就会帮他们一房。
*
孙家的表妹在两日后有一顶粉架子从偏门抬入了陈府。
陈二衡院子里本来就已有两个妾,但孙姨娘身份不同,别说是那两妾在她面前乖乖巧巧,就是刘氏,也拉着孙姨娘的手亲热地姐妹相称。
孙姨娘一开始想给陈一衡做妾,如今夫夫君换了个人……她不在意嫁给谁,反正情郎死了,她嫁人只是为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而已。
但是,陈一衡嫌弃她是事实。
刘氏本来就希望陈一衡多犯错,拉着孙姨娘的手细聊了半个时辰后,孙姨娘在入门的当天傍晚,就带着丫鬟气势汹汹冲到了陈一衡的院子里。
她脸色阴沉,俏脸上满是寒霜,一看就来者不善。
最近天气炎热,快天黑时院子里会凉爽下来,楚云梨在亭子里看到满脸愤怒的孙霏儿,笑道:“表妹来了?”
孙霏儿冷哼一声:“我表哥呢?”
楚云梨伸手一指书房:“他身子弱,又还在气头上,今儿一整天都没出门,也不让人探望……”
“我来看看表哥。”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孙霏儿眼中表哥表嫂夫妻一体,但表嫂这态度实在是好,她也从二表嫂那里得知,大表嫂是愿意接她入门的,只是表哥不愿意而已。
孙霏儿吼完这话,怒气冲冲跑到书房,直接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