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你换一个要求。”
赵宇章咬牙:“那你就让我入衙门做师爷。”
高望宗都气笑了。
白身想进衙门做师爷,除非有一个做官员的爹。姚大人安排他干的活计,若是上头有人来查,他都得先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赵宇章可真敢开口!
“再换!”
赵宇章不吭声,他想的是自己进衙门,再将家中铺子开起来交给妻子打理,若是妻子忙不过来,父亲和弟弟也能帮忙。
他两样都想要,是高望宗脸色太难看,才主动退了一步。
高望喜出声:“你只想让我们帮你保密,什么都不付出,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哥,我现在家财全无,还受了重伤,又丢尽了脸面,可以说一无所有。我的日子不好过,那就谁都别想好。嫂嫂如果知道你和柳家的姑娘过了夜,可能也会将你打回原形……哈哈哈哈,我们是亲生的兄妹,同为庶出,本来就该是同样的命数,反正我的人生你落入了谷底,你如果不怕,尽可以不帮我……”
高望宗从赵家出来时,脸色黑如锅底。
最后还是商量好,他在父亲面前帮夫妻二人说好话,让高府帮赵家重开铺子。
他心情很差,高望喜胆大包天,不光威胁他,还要他在三日之内将此事办成。
这怎么可能办得成?
如果父亲受伤不是高望喜所害,还有几分机会。
高望宗靠在马车里思考许久,没有回高府,而是去了陈府。
他想要约姐姐出来谈一谈。
在陈府之内谈事,隔墙有耳,万一被陈家人知道那些隐秘,威胁他的人又要添一位。
高望宗也看出来了,身份越高的人贪欲越大,也越敢张嘴。如果今天知道他隐秘的人是一个村里的庄稼汉,可能给个十亩八亩地,人家就已经很满足,还会对他感恩戴德。
赵宇章都敢狮子大开口,要是被陈老爷子知道,估计把整个高家捧了送到陈家面前,都不一定能让他们满意。
“夫人不在府中。”
高望宗愣了一下。
他以为姐姐会避而不见,毕竟他早上说话那么不客气,姐姐生气了也正常。
“她人去了哪儿?”
门房摇头,一早听说大少夫人出门时回娘家探望长辈,如今少夫人的弟弟出现在此,也不知道是人没回去,还是面前这位没回高府。
高望宗想着姐姐总要回府,也可能是她人本来就在府中,避而不见才说自己不在。今儿他必须要见到姐姐!
“我去探望姐夫,不用打扰家中长辈。”
高望宗对陈家而言是贵客,下人禀过了孙氏后,带着高望宗直接去了陈一衡所在的书房。
“你们夫人呢?”高望宗来过这个院子,看到正房的门紧闭,门口只有一个小丫鬟坐着……如果姐姐在房中,守在那里的至少也是个二等丫鬟,更远一点的地方,还应该有三四个小丫鬟待命。
看来姐姐真的不在。
陈一衡早已得知小舅子要过来,他有些迁怒高望宗,但碍于高望宗的身份,不敢避而不见。
他连吐几次血后,又下不了床了。
高望宗看到姐夫脸色白如霜雪,瘦得像个骷髅似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姐夫,你没看大夫吗?”
陈一衡没有精力多说话:“看了。”
高望宗替他抱不平:“你病得这么重,姐姐去哪儿了?不照顾在夫君床前,她到底想做什么?”
陈一衡苦笑:“她嫌弃我废物,都不肯与我好生说话。你找她有事?”
高望宗很少登陈家的门,每次来都有事。陈一衡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废人,什么事都想过问,家里的事情插不上手,高望宗主动送上门来,他自然要多问一问。
“岂有此理!”高望宗怒斥,“太不像话了。今天早上她回家侍奉父亲,我就嘱咐过她,让她回来照顾你,父亲那边有我……她就是这么照顾的?完全拿我的话当耳边风……”
他一叠声的指责姐姐,陈一衡靠在床上听着,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姐弟之间不和,不应该在他这个姐夫面前表露出来,这对姐弟二人都没好处。高望宗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懂,还在他面前说高望南的不是……多半是姐弟俩闹翻了。
缘由嘛,都不用猜,肯定是因为高家的家产。
陈一衡原先也想要高家,所以才会下助孕药,他自以为猜到了姐弟失和的原因,一时间也懒得多问。不过,听到有人训斥高望南,他还是很高兴的。
楚云梨回来时,高望宗还没走。
今儿楚云梨跑到了郊外的荒山上瞧了瞧,照此下去,不出三个月,她手头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货。
刚一回府,就听说高望宗来了。
楚云梨进院子时,还能听到高望宗在指责她到处乱跑。
娘家靠不住,婆家也靠不住,楚云梨要是不乱跑,母子三人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二弟,你何时到的?”
高望宗立刻从屋中冲出来,他脸上还带着讨伐姐姐的不满之意,此时却很快收敛了神情:“姐姐,我找你有事商量,咱们出去说。”
“我在外奔波半日,已经很累,不想动弹,就在这里说吧。”楚云梨偏不如他的愿,爱说不说。
高望宗噎了下:“我想请姐姐帮个忙。”
他来时就想好了对策,凭他自己想要扶持赵家,那是有心无力,还是得让高家的管事出面,有高家兜底,此事易如反掌。
而他这几年没再管家里生意,那些管事都听命于父亲……即便是他能使唤得动管事,扶持赵家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过父亲。
没说服父亲之前,即便赵家的人把货物拉走,也还是会被管事拉回来。
想要让父亲帮赵家,就得先洗清高望喜为害姐姐而错害了父亲之事。
姐弟俩去了亭子里。
“刚才我去探望了妹妹,她人都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还跟我认错。”高望宗叹了口气,“姐姐可能不知道,父亲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想要让你们姐弟和好,一家子和和睦睦,但又拗不过心里的劲儿,不肯说出口……”
他东拉西扯了半天,楚云梨并不催促,慢悠悠喝着茶水。
扯了近一刻钟,就一个意思,家和才能万事兴,高家有头有脸,不能让人笑话,旁人笑话高家,也是笑话他,还会影响了他在彭大人心里的地位。
话里话外,姐妹二人不和好,高望喜进不去高府的大门,对高家的影响深远,严重的可能会再做不了生意,甚至他也会被姚家赶出来。
“你要我原谅她?”楚云梨似笑非笑,“她想害死我诶,你觉得我是那么大度的人?”
高望宗沉默了一瞬,原先的姐姐确实大度善良,现在不好说。他隐约能够猜到姐姐为何有这么大的变化,身为姚大人的女婿,有不少人讨好他,除了送钱送物,还会给他送消息。
陈一衡在外头养着个女人,还生了三胞胎儿子,他前几天就收到了消息。
而姐姐先有孕后落胎,好像也和陈一衡脱不开关系。挺好的夫妻感情,因为这桩桩件件的事,弄得夫妻俩互相怨恨。
人在遭逢大变之后,都会转了性子。姐姐也一样,原先大度善良,现在是锱铢必较。
“姐姐,以后我会补偿你。”高望宗自顾自道:“希望姐姐能跟我走一趟,去父亲面前帮妹妹分辨一二,就说那马车是下人自作主张弄坏的,目的是为主子分忧,却好心办了坏事……打死两个下人,此时就能揭过去。”
楚云梨气笑了。
下人的命不是命?
高望宗这种人,绝对不能让他手握权势,否则,凡是身份不如他的人都要倒大霉。
“我觉得,高家如果被姚大人记恨上,后果同样很严重。”楚云梨喝了口茶,“你跟柳家姑娘之间的事,比我和高望喜和不和睦这点事大多了。”
高望宗头皮一炸。
一瞬间,他真的感觉脑子被人狠狠敲了一棒子。
明明挺隐秘的事,怎么谁都知道?
他下意识追问:“姐姐从哪儿听说的?”
楚云梨呵呵:“你就说有没有这事吧。”
“那是意外。”高望宗咬牙切齿,“是姓柳的算计我,那晚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他自己把那嫁不出去的女儿往我床上送,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喝得那么醉,能发生什么?”
楚云梨好笑:“既然什么都没发生,你怕什么?”
自然是因姚月枝善妒,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不会相信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是清白的。
楚云梨见他不说话,道:“才听妹妹说这件事,我还以为是旁人污蔑你,瞧你这样子,竟然是真的?”
高望宗霍然起身,咬牙切齿问:“高望喜说的?”
楚云梨扬眉。
高望宗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耐着性子嘱咐:“还请姐姐帮我保密,否则,我们高家的所有人都要倒大霉,且再也做不了生意。”
“高家做不做生意跟我有何关系?”楚云梨提醒,“早上你才跟我说,做生意是家中男人的事,与我们这种嫁出来的姑娘无关,家产也与我们无关。我们能拿到的就是嫁妆,而嫁妆……几年前我就已经带走了。”
这绝对是报复。
高望宗心情激荡,又格外气愤,种种情绪冲击之下,他开始语无伦次:“你分明是生了怨,如果从来没有贪图过高价的钱财,就不会因为我早上的那番话生气。”
“嗯呢。”楚云梨颔首,“同样是高家的儿女,我回去探望父亲,被你曲解为我想争家产……”
“你敢发誓说你没有?”高望宗咬牙,“前些日子你那孩子可是强行用药怀上的!”
高望南是真没有这种想法,她嫁人的那天起,就一心想做好陈府的祖母,陈府又不比高府差,甚至还更富裕。
就连双亲让她生个孩子接手高家生意,她嘴上说考虑,也是为了先糊弄二人,后来有孕,那是陈一衡算计的。
“我有!”楚云梨笑了,“你们都说我贪,那我就贪了,高府我要定了!如果你不乐意,我会让你失去姚家女婿的身份。”
姐弟二人对视,高望宗眼中满是怒火,恨不能将面前的人给烧死。
楚云梨一脸坦然:“二弟,你好生考虑。”
高望宗再一次怨恨那天去柳家喝酒的自己,哪怕去酒楼,也不该去柳家。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将高家拱手送你,但有条件,你必须要扶持赵家。”
“我不。”楚云梨说话嘎嘣脆。
高望宗简直要疯。
“只需要分一成就够,你别太贪。”
楚云梨点点头:“我考虑考虑吧,其实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比起家财,我更想看你倒霉。”
高望宗头皮一麻。
高望南在过去那些年里一直都很照顾他,他其实不太相信姐姐会对他赶尽杀绝,但她说这话时一本正经,不像是吓唬人,也不像是开玩笑,而是她真的打算这么干。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