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高望宗早就见识过了姚月枝的暴脾气,也从来没见她这般生气过。
那天的事已过了近两个月,他当时在柳家醒来后,只顾得上把人威胁一番就匆匆离去。此时再想,愣是不确定自己那天夜里到底有没有成事。
应该是没有的。
万一呢?
万一柳家姑娘真有了身孕,他要怎么办?
亦或者,这孩子是其他女人怀的?
高望宗又开始回想自己除了在柳家过夜,其余的那几段露水情缘……他知道事情暴露后自己会倒大霉,更不敢留下孩子,偶然几次在外与人亲密,都勒令那些女子喝了避子汤。
可是这其中有人把汤倒了……高望宗越想越心虚,一时间都不太敢看妻子的眼神。
姚月枝看到他神情,更加生气了,这模样,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高望喜得以进门,不敢去看兄长杀人一般的眼神,只低头行礼:“嫂嫂。”
姚月枝满脸的寒霜:“什么庶子要出来了,你把话说清楚。但你要想好了再说,若是你敢胡说八道,本姑娘绝不会放过你。”
“没有骗!”高望喜此时心中都是对高望宗毁约的不满,刚才她在外头放出威胁之语,高望宗这边却没有任何动作。
哪怕是派个人小声跟她求情,即便不在帮扶赵家恢复曾经荣光,多少给点好处,拿个几千两银子,高望喜也不是不可以放过他。
把柄嘛,捏在手里才有用。
可高望喜从出现在姚府门外到现在,高望宗连个屁都不放。根本就是有恃无恐,笃定了她不会鱼死网破,如何能让她不生气?
兄妹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怒火。
其实是高望喜误会了高望宗,他人就在妻子旁边,本来就被怀疑了,再跑去让下人办事,岂不是会被抓个正着?那跟不打自招有何区别?
等高望喜告了状,高望宗也许还有狡辩的余地,自然不可能先露了马脚。
高望宗怒火冲天:“你胡扯!我何时在外头有孩子了?你分明是自己过不好跑来拉我下水,我与你嫂嫂感情和睦,你非要挑拨离间,若父亲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绝对不会原谅你。”
“柳家姑娘已有身孕。是真是假,嫂嫂派人一查便知。”高望喜话语铿锵,“哥哥,我不是挑拨你们夫妻感情,而是与嫂嫂同为女子,不忍心让嫂嫂被蒙在鼓里。”
姚月枝看兄妹二人各执一词,瞄了一眼身边的管事娘子。
管事娘子领命而去。
高望宗心头特别慌,一把抓住妻子的手,急切地想要解释。
姚月枝招赘婿入门,还从商户里挑,就是不喜欢自家男人沾染其他女子,但凡男人被别的女子碰过,她就觉得肮脏。
肮脏的男人,不配碰她。她觉得恶心。
因此,高望宗伸手来抓,姚月枝下意识地就将他给甩开了。
高望宗心头咯噔一声,也不再强求抓妻子的手:“夫人,那姓柳的即便是肚子里有孩子,也绝对不是我的血脉。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若你不信……”
姚月枝冷笑:“又要对天发誓?高望宗,无风不起浪,妹妹敢跑到这里来说这番话,肯定是得了确切的消息,不然,她承受不起蒙骗我的后果。都这时候了,你不想着道歉认错让姑娘消气,还要狡辩?”
高望宗只觉冤枉:“我那晚喝得烂醉如泥,怎么可能成事?”
姚月枝一个字都不信,夫妻感情好时,她笑靥如花,对他温柔似水。此时她俏脸寒霜,眼角眉梢,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听着他的狡辩,脸上更是露出了不屑和嘲讽之意。
高望宗心头怒火陡升,不敢冲着妻子发作,霍然起身,对着站在当场的高望喜一脚踹出。
高望喜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她身上的伤势未愈,只是勉强能走而已,挨了这一下,当场狼狈地摔倒在地,忍不住痛呼出声。
高望宗余怒未消,对着她的腿踩了两脚:“贱女人,你为何要毁我名声?为何要挑拨我们夫妻感情?谁让你来的?”
最后一句话问出口,高望宗顿时福至心灵:“你是不是受了高望南的指使?”
他就是找到了证据,回头对姚月枝振振有词:“这绝对是高望南的阴谋,夫人,刚才有人来禀,高望南带着一双儿女回了高家讨父亲欢心了……她不让我借姚家的势回去与她争,所以精心谋划了这一切。”
姚月枝眉目淡淡,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高望南确实有谋划这一切的可能,但高望宗和柳家女过夜是事实,她已让人去查证。
若是柳家女没有身孕,到时再找高望南算账也不迟。
姚月枝是个霸道的性子,尤其前几天姚大人罢免了柳师爷的官职……这种不入流的小官,姚大人自己就能做主,都不用往上报。
柳师爷做着官,在姚家人面前都无半分抵抗之力,如今成了白身,若是姚大人想要收拾他,随手就能找出几十个罪名。
一家人交出了新宅子,重新搬回了原先的小宅,全家人都不出门,力求让姚大人忘记他们。
姚月枝想要知道柳家女是否有身孕,管事娘子简单粗暴,直接带了个大夫去柳家把脉。
柳家的姑娘,确实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算算时间,还刚好对得上。
管事娘子匆忙赶回,知道自家姑娘的脾气,不敢站着回话,乖乖巧巧跪在地上。
高望宗一直都在等看到管事娘子这般小心翼翼,心下咯噔一声,不会吧?
“回禀主子,柳家姑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不过,大夫说了,女子有孕的时间,是按月事的日子来算。”
刚好对得上过夜的日子。
话音未落,姚月枝暴怒之下,抬手直接将手边的小姐都掀飞了出去。
“混账!”
高望宗再也坐不住,吓得跳了起来:“不可能!你污蔑我。”
管事娘子对高望宗是看在姑娘的份上才尊重几分,此时抬起头与之对视,强调:“奴婢就事论事,一共带了两位大夫去给柳姑娘把脉,都是外头医馆中请的坐堂大夫。姑爷若是不信,再找人去把脉就是。柳家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一直都在,总不可能一会儿就没了。即便即刻落胎,也有落胎的脉相。”
高望宗心里一沉,但他很快又想好了狡辩之语:“我那晚什么都没有做,她不可能有孩子,有了孩子,也不是我的。很可能是姓柳的老匹夫早已让女儿有了身孕,算计着让我喜当爹……有了孩子,我就会一辈子都受他们挟制……夫人,一定是这样。”
高望喜拖着受伤的腿缩到了墙角。
不管高望宗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做,还是与柳姑娘亲密过。有这个孩子在,他就是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凭着姚月枝的性子,早在得知他与其他女人过夜时就不会轻易原谅,如今多了孩子……高望宗被赶出去是早晚的事。
高望宗倒霉,就达成了高望喜想要的目的。
姚月枝怒不可遏:“来人,拖出去,给我阉了他!”
高望宗大惊失色。
高望喜也吓一跳。
下人们脸色骤变。
这里是姚府,姚大人在云州府只手遮天,姚月枝在这府中说出的话,那就如圣旨一般。
即便下人们觉得姚月枝此举过于狠辣,且她气头上的吩咐兴许会后悔,护卫们也不敢不照办。
四五个人冲进来要抓高望宗,高望宗这才成惊惧中回过神来,直接跪在了姚月枝的面前,抓住她的裙摆:“夫人,我没有做过,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为嘉儿考虑,你也不能……你重伤了我,嘉儿日后如何自处?”
“嘉儿有我这个娘就够了。”姚月枝说着这话,扯过裙摆踹了他一脚。
可惜她力道不大,只是踹得高望宗身子晃了晃,没能把人踹倒。
护卫们已经抓住了高望宗的胳膊。
高望宗练过武,但怕吃苦,只练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许久不练,学会的那点功夫早已忘了。他像待宰的猪一般被几人拽着往外走。
“高望喜,你个疯子!我不是不帮你忙,是还没有腾出空来……你毁了我,我不会放过你的,爹也不会放过你。”
高望喜有些被吓着。
大家公子成亲以后在外头偷吃……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就是赵宇章,带着全家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甚至还靠着高家把生意做大,不也在外头乱来么?前头姐姐提醒的那个绿叶巷,她始终没有亲自过去查看,但却让人打听过,赵宇章确实经常去,而且那院子里有女人有孩子。
高望喜没想过因此就和赵宇章分开,原本打算发脾气,可家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她没能顾得上。
再发脾气,看在孩子的份上,闹一场算了。怎么也不可能把男人阉了啊。
嫂嫂太狠了。
姚月枝也怕自己后悔,闭了闭眼,安慰自己天下男人千千万,有父亲在,这个赘婿不乖,她完全可以另找一个,凭她的身份,没必要委屈自己跟一个肮脏货色纠缠,咬牙道:“把她丢出去。一会儿将高望宗也丢出大门,从今日起,但凡是高家的人来,无论是谁,一律不见!”
高望喜没等别人拽自己,自己就乖乖起身出了门。
站在姚府的大门外,高望喜一脸茫然。
父亲不原谅,姐姐恨了她,兄长自身都难保,而且两人结了死仇,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
她在家里养伤许久,难得出门一趟,也不想就这么回去,干脆就坐在了姚家不远处的路边。此时她心中惶惶然不知归处,也懒得管路人异样的目光。
人正在愣神呢,姚家大门又开,高望宗死狗一样被人拖出来丢到了街上,为首的护卫还催促:“滚远一点,让姑娘看见,我们还得动手。”
高望宗:“……”
他身边有几个从高家带来的死忠下人,刚才就想护主,但想也知道护不住,护了个样子。这会儿被一起赶了出来,纷纷上前去扶高望宗。
别看高望宗伤处不大,可受伤的位置让他痛苦不堪,旁人可以扶他,但他一动就痛。
“找马车,回府!”
高望宗做赘婿,当初带了些陪嫁,这些年高父一直有悄悄给他银子花。他有自己的私房,也定做了马车。但这会儿却万万不敢再去讨要马车和他的私房。
姚月枝那女人很那绝情,正在气头上,他若是敢纠缠,她肯定还要发脾气。
没谁承受得起姚月枝的怒火。
高父在家,得知儿子身受重伤被抬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子是姚家的赘婿,受了伤应该回姚府才对,怎么想起来回高家了?
苦肉计?
“重伤?怎么会受重伤?快把人抬进来。”
高望宗被送回了他自己的院子,又找了大夫去看。
大夫看完帮着包扎了伤口,还配了药,让他这几天除了喝药,连水都别喝……那处受伤,喝下去要排出来,最好是减轻那处的负担,伤势才好得快。
楚云梨得了消息,赶到高望宗院子里,得知他受伤的地方后,都愣住了。
这……还真是万万没想到。
大夫忙完,才去找高父回话。
听说儿子变成了太监,高父面色一言难尽,他方才已从儿子身边的随从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一时间,高父都不知道该责怪谁。
怪儿子在外头不够检点让人钻了空子?人都伤得那么重了,已经用半条命来尝了苦果,他说再多,儿子的伤也不可能痊愈。
难道怪高望喜跑去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