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不以为然:“我没和他们商量。”
高父惊奇:“那你这怎么摁的?”
“我拉了他的手摁的啊。”楚云梨一脸的理所当然,“爹,我早已学会了凡事都靠自己争取,等着别人答应,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说不得我还要求他们。”
她嗤笑一声:“我可不想做陈一衡的未亡人,他死了我还没与他和离,那我就是陈家妇,回头陈家有个红白喜事,或是长辈生病,我还得登门……太恶心了,我看了那一家子就烦。等他们丧事办完,我再让人去拉嫁妆。”
高父:“……”
行吧。
这都安排得好好的,用不着他操心了。
*
陈一衡没了。
城里的人都知道陈家的嫡孙病了,之前还有不少人上门探望过,关于陈一衡的病情,外头传言纷纷。
有人说陈一衡身患绝症,治不好了,但他前些日子还活蹦乱跳在外做生意,此时传出他的死讯,众人都很惊讶。
这么快就没了?
各家纷纷上门吊唁,才发现高望南这个未亡人不在。
未亡人一般要在灵堂前答谢前去吊唁的宾客,愣是没见着人。
然后,高府传出消息,夫妻二人情断,陈一衡赶在断气之前与妻子签了和离书。与此同时,楚云梨还将陈一衡和忘秋之间情深似海的消息放出。
几样消息放在一起,众人瞬间明白,陈一衡这是活着不能给忘秋姑娘名分,死了也要与忘秋合葬。
原配夫妻都要葬在一起,临死前和离,就是不希望高望南百年之后躺他旁边。
哎呦,情种啊。
就是太凉薄了些。
高望南给他生儿育女,他这临死了还不许人替他守灵,如此过分,也不怕惹恼了高家。
陈家忙着办丧事,发现外头流言纷纷时,已经迟了。
陈老爷子是个果断之人,大孙子已经没了,澄不澄清都已不重要,如今不能和高家结成死仇……若是高望南迁怒于整个陈家,像挤兑赵家那般针对他们,陈家虽不至于如赵家一般不堪一击,生意也肯定会受很大的影响。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绝不能闹!
孙氏原本想给儿子正名,就被公公给拦住了。她痛失爱子,悲痛欲绝,还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带着一身污名离世,愧疚之下,便想要补偿儿子。
儿子不是喜欢忘秋吗?
两人情浓之际,不是说了要死后同穴?
她带了一碗药,直接去找了关在偏院里的忘秋。
忘秋拼死抵抗,甚至还说出了三胎父亲另有其人,且对方身居高位,只是不方便承认他们母子的身份,她才出此下策,想在陈家过一段时间。
“三胎是祥瑞,他肯定会认下我们,你们若是杀了我,伤了孩子,他一定会与陈家不死不休!陈家在他面前,绝无还手之力……我若死了,陈家一定会倒大霉。”
孙氏带着药来灌忘秋,除了想让儿子如愿,也是深恨这个女人。
人嘛,都是欺软怕硬。
孙氏与儿媳妇交手好几次,没有占着半分便宜,也没能让儿媳心软。她也不能对高家的嫡女下毒手……真有那个胆子,想要杀高望南也很不容易。
儿子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和高望南互相怨恨,她总觉得,如果不是有忘秋挑拨儿子儿媳的夫妻感情,儿子不会去得那么早,儿媳妇也不会走得头也不回。
听到忘秋大放厥词,孙氏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忘秋很美,很会勾男人的心肝,但若是她口中的那个男人真有那么重视她,也不会将她养在外头,放任她入陈家的门。
换句话说,那男人哪怕对她有几分心思,也只有几分而已。男人嘛,一般都更在意子嗣。
孙氏会留着三胞胎,儿子一心认为那是他的血脉,那就如他所愿。
送走了三胞胎,儿子膝下空虚,以后都无人供奉。
“灌下去。”
忘秋拼命挣扎,但还是没能挣脱,但好运气地打翻了药碗。
孙氏怒极:“再去熬来。”
一刻钟后,婆子再次送了一碗滚烫的药来,孙氏也不管药烫不烫,直接就往忘秋的嘴里灌。
这一次,忘秋被摁在地上,一点都动弹不得,滚烫的药从她嘴角流下,她满眼的愤恨,心中也很后悔。
她不应该贪图更多……若只是为妾,是不是就能活下去?
甚至,她当初就不该挑陈一衡。
陈一衡空有一腔真心,却连自己都护不住,废物一个。
陈一衡在五日之后下葬,陈家为他准备的棺材特别大,出殡那日,楚云梨还去路旁的茶楼雅间等着,目送他最后一程。
她已得了消息,忘秋也在那棺材之中。
三胞胎则是被孙氏送往了外地养着,去处无人知道。
关于忘秋临终前的那番话,楚云梨也听说了。有那番威胁之语在,孙氏绝对不敢对三胞胎下狠手,应该会把人好好养大。
*
高父伤势渐渐好转,楚云梨手底下的生意越做越大,几个工坊蒸蒸日上,她请了许多的长工三班倒,但还是供不应求。
楚云梨故意将账本拿到了高父面前算。
高父是生意人,看了她的账本,再也没管过生意上的事。
他还很后悔当初将女儿嫁出去,早知道女儿这么能干,将人留在高家,高家可能早就一跃成为城中首富了。
有工坊日进斗金,高父自然不会再考虑让儿子接手家中生意。任凭高望宗在庄子上写了许多信件,每封信上都是他对父亲的尊重与濡慕,高父一开始还看信,后来是拿到就烧了。
儿子已变成废人,他那处受伤的消息若是传出,还会给高家蒙羞,那就干脆一辈子在庄子上养着算了。
高望宗不光给父亲写信,还给妻子送信,信中情意拳拳。
可惜,所有信件都被丢出了姚府的大门。
楚云梨还听说,姚月枝已经在物色下一个夫君。
姚月枝不生孩子,却没打算一辈子守活寡。她挑人不看重家世,但要对方家中人少,一家子必须通情达理。
姚大人的独女想要遭赘婿,即便是成过亲,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前后不过几日,姚月枝就开始与人出游。
她可能是在广撒网,每天都叫人陪出门,每天陪她的人都不一样。
城里人都拿这事当笑话看,当然了,笑的都是高望宗,哪怕觉得姚月枝此举过于惊世骇俗,也不敢明着说出来。
就在众人天天都在传姚月枝今天又与谁相约出游时,云州府门外突然来了一队官兵,为首的是朝中官员。
京城来的官员,手拿皇上的旨意,要彻查云州府官员贪污之事。
一群人到的当天,姚大人就被下了大狱,除他之外,云州府衙上上下下的官员全部被抓,就连已经被罢免的柳大人也被抓进了大牢,且当天就被用了刑。
一时间,城内风声鹤唳,茶楼酒馆中顾客少了九成。众人都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绝对是好事,他们的处境已经很差,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楚云梨得知这消息,心情不错。
高父又喜又忧,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受伤的那条腿不能走路,但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早已憋不住了,最近这几日,有人献上了带着轮子的椅子,他时不时的也会坐着椅子滑到外头去看景。
高府的大书房内,楚云梨正在用膳。
如今这书房只有她一人在用,高父进门,看到女儿眉间没有忧色,心下也稳当了几分。
“外头的事你听说了吗?”
楚云梨点了点头:“爹怕什么?”
高父叹气:“据说律法上严明,官员贪墨,不光收银子的官员要入罪,献银子的也要入罪……咱们府上可没少往衙门送银子……”
楚云梨不以为然:“法不责众,那是衙门讨要的银子,这城内的商户,能找出几个没送银子的?”
一个都没有。
那总不能把所有的商户都抓进大牢里去吧?
“可是,我们除了往衙门送银子,还是姚大人的亲家啊!”高父忧心忡忡。
楚云梨眨眨眼:“那我们有从衙门得到什么优待吗?还是姚大人贪来的银子我们有分到?”
高父摇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京城的官员追查下来,可不会跟你讲这些道理,他们说抓人就要抓人。入了大牢,有没有罪,可就由不得我们了。据说有些罪名会诛三族,哪怕我们无罪,照样要被一起砍头。”
原先他以为自己的孙子是姚大人的外孙为傲,此时是恨不得那个孩子没出生。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诛三族得是重罪!姚大人应该不配,咱们多半不会受牵连。这城内的商户都被衙门讹诈,都是苦主,你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庄子上那位怕是逃不开。你看他那么贪,府上账房从来没有拒绝过他支取银子,但他还是将整个高家视为自己囊中之物,如此心狠,肯定收过别人的好处。”
高父心头咯噔一声。
对于那个不孝子,他如今是眼不见心不烦。
得知姚大人入了大牢还被用了刑,高父就一直在担心自己被姚家牵连,还恨儿子非要和姚月枝成亲……当初他不答应这门亲事,就是想留儿子在家继承家业。
当然了,他承认自己有错,当初他不答应婚事,是舍不得唯一的儿子没为自家传宗接代,最后还是点了头,就是想借着姚大人亲家的身份得一些便利。
他一直认为,如果高家要倒霉,那谁都逃不掉,就没想过大人会单独抓儿子的可能。
听了女儿的话,他才猛然想起,儿子那些年在衙门里,应该没少收好处。
“完了……完了完了……高望宗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他虽然没拿银子回来,可他买了不少礼物孝敬我。我这……”也算是间接地收受了旁人的好处。
高父拍着自己没受伤的那条大腿,“糟了!哪怕如你所说高家是苦主,只凭他孝敬的那些东西,我也逃不掉。”
此时他无比庆幸姐弟之间情分不深,庆幸高望宗眼光越来越高,连自己的亲生姐姐都看不上,那些年和陈家来往得特别少,姐弟之间逢年过节的往来,礼物都送得简薄。
“南儿,此次若是你能逃过一劫,高家以后就交给你了。我会尽量将所有罪名揽在身上……本来你也无罪,前几年高家的事都是我在做主,都与你无关。”
趋利避害是本能,高父曾经享受过儿子做姚大人女婿的荣光,那会儿有多高兴,如今就有多后悔,更是在心里将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正事干不成,惹祸挺厉害。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不停地拍没受伤的那条腿。
楚云梨听着那动静,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