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咄咄逼人,想着闹翻了也好,直接把这些人赶回乡下去,闹得越凶,以后他们进城的可能就越小。
“那你是何意?夫妻俩一直没孩子,你儿子又没病,不就是说我女儿有病吗?”张母不是没找大夫给自家女儿把过脉,大夫都说了,没有孩子只是缘分未到,不是女儿有疾。
若真的是女儿不能生,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绝对早就寻大夫给女儿调理了。
“没有没有。”何母呐呐无言。
张母不依不饶:“刚好我们两家长辈都在,去请两个大夫来瞧瞧,看大夫怎么说。”
赵文娟才因为生孩子的事情跟姑姐闹了不愉快,没想到两亲家也为这事吵了起来。于是急忙上前去劝:“都消消气,说到底,长辈们都是为了姐姐和姐夫好,有话好好说嘛,吵起来伤情分。至于看大夫……天不早了,不急在这一时。”
楚云梨却已经出门,拜托了邻居家的孩子帮忙去请大夫。
何庆林都傻了,不过一眨眼,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不用不用,孩子不是我们生不出,是不想生……”
楚云梨打断他:“不想生那是不想丢脸,我们就是生不出来!你我之间肯定有一个生病了,让大夫看看,两家长辈也能放心。”
何庆林凑了过来:“没孩子是咱们缘分未到,长辈争执,你不想着劝他们消气,反而还在中间拱火。那生不生孩子,什么时候生,都是咱们夫妻俩自己关起门来的事,别让长辈掺和……”
一边说,他还拽住了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一把甩开了他:“这么多人在,别拉拉扯扯。”
何庆林看清楚了妻子眼中对自己的不耐,心头咯噔一声,其实他昨天就有感觉,妻子虽然是大把的银子往何家的长辈身上花,对他却远远不如之前亲近。
他再次舔着脸凑近,小声道:“你怎么了?别闹脾气,我爹娘难得来一趟,他们总觉得我跟你成亲受了委屈,你好歹让他们放心……他们放心了,以后就会少来,咱也少麻烦啊。跟长辈住,诸多不便,他们还话多,总是挑剔你。你不嫌烦,我却舍不得你受委屈。”
楚云梨只当耳边是蚊子嗡嗡,自顾自坐回了椅子上。
张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饶是有赵文娟活跃气氛,何家人回话,谈得有来有往,但张家四口都冷着一张脸,院子里越来越尴尬。
张宴看着妻子与何家长辈说笑,心下很是烦闷,理智上他觉得妻子没错,姐姐和姐夫的家人不和,但大家又不住在一起,而且方才那几句争执也不算吵架,不可能因此就不过日子了。
既然还要过日子,那就是一家人,妻子所作所为是为了不伤害两家情分,但……妻子的姿态太低了些。
不管何家上下为姐夫花费了多少银子和心血,姐夫这些年实实在在住在他姐姐的院子里,花着他姐姐的工钱。怎么算,都是何家欠了姐姐,至于孩子……生不出来又不光是姐姐的毛病。
张家人就是姿态高些,何家又能怎样?
“他娘,小宝有点饿,你也带着他出去买点吃的。”
赵文娟回过神,看到自家男人脸色不太好,也不多嘴,抱了孩子就走。
刚到门口,就和拎着药箱进门的大夫碰上。
来的是李大夫,就住在这条街上,他不止一次给张英娘把脉,说的都是张英娘身子康健,不需要调理,怀上孩子是时间问题。
李大夫和张家人都熟,张母还在气头上,也不掩饰自己的怒气:“李大夫,麻烦你帮他们夫妻俩把个脉。”
张母很有底气,附近两条街上所有的大夫都给女儿把过脉。
张英娘没有去看更远的大夫,是因为她事务繁忙,当初选了乡下来的何庆林做夫君,除了他知情识趣会说话,图的就是个自由自在,不被婆家长辈管束。比起生孩子,张英娘更乐意做生意,铺子越来越好,她心里有成就感。
当然了,张英娘也不是说为了做生意就不生孩子,只是她更喜欢前者而已。
李大夫叹口气:“行。”他先给楚云梨把脉,期间偷瞄了几次何庆林的神情。
楚云梨有发现,何庆林朝李大夫使了眼色,只是她看过去时,他又尽量装着若无其事的摸下巴。
“身子康健,就是有点肝火旺盛,不用喝药,平时少生气,保持心平气和。”
张母脸上绽开了一抹笑容,不屑地瞄了一眼何家的几位长辈:“呐,大夫的话你们听见了啊,俩人没孩子,与我女儿无关。”
她又招呼李大夫:“帮我女婿也瞧一瞧。”
夫妻之间没有孩子,让男人去看大夫,那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何庆林到没有多抵触,乖乖伸出了手:“英娘那么忙,我们夫妻不急着生孩子。岳母别生气,我娘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说话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只是为我担心才多嘴几句……”
说到这里,他又回头去嘱咐母亲:“娘啊娘,以后你说话千万注意点,你和我爹又不缺孙子,怎么就非得盯着我和英娘呢?”
何母张了张口,低下头闭了嘴。
李大夫本来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那只手。”
何庆林没察觉不对,换了一只手。
李大夫还嘱咐:“别说话,脉象都不准了。”
何庆林这才不再开口。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李大夫眉头是越皱越紧,好像他生了大病似的。
“怎么了?大夫,我生病了?”
李大夫上下打量他:“你……”
他目光落到院子里众人身上。
只看大夫这模样,就知何庆林没那么康健,张母气得跳了起来:“大夫有话直说,我们请你来是为看病,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认。”
李大夫脸色难看:“张东家,这……我可能好心办了坏事。”
张父讶然:“这话从何说起?”
李大夫瞪了一眼何庆林,叹气道:“大概四五年前,你们家姑爷来求我帮忙,说是张娘子不能生孩子,怕她知道后郁郁寡欢,让我帮着隐瞒一二。我想着咱们多年交情,便答应了下来。那之后没几天,他就带着张娘子来找我诊脉……当时张娘子身子受寒,寒气颇重,确实难以有孕。我得了他的嘱咐,便没有实话实说。”
张母再次跳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女儿不能生?”
李大夫面色很差:“张娘子身子受寒严重,吃了些伤身的东西。你们家姑爷跟我说他们夫妻不求孩子,也不用调理,他舍不得张娘子喝苦药汤子……我听说张娘子在姚家住过,大户人家阴私之事多,估计是那时……便顺了他的意,这几年一直跟张娘子说她身子康健。”
张父脸色沉沉:“然后呢?”
“今儿我才发现,何姑爷他……他肾源亏损,几乎不可能让女子有孕。”李大夫摊手,“这这这……夫妻俩一个身子受寒,一个肾虚,怎么可能有孩子?”
他打了一下嘴:“张东家,对不住哈,我不该瞒着张娘子。”
说完这话,他收拾了药箱,飞快跑了。
这里头的事大了去了。
如果夫妻俩刚好都有病,是巧合还好。如果是何庆林早就知道自己不能让女子有孕,先给妻子下了药,再把不能生的缘由推到妻子身上,完了他又让大夫帮忙隐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情种,宁愿断子绝孙,也不让妻子吃苦受罪。
明明是他不能生,结果错不在他,还能落下一个疼爱妻子的名声。
这狗男人,心思太深了。
在场大部分人都想通了其中关窍,何庆林直到李大夫拎着药箱跑了都没反应过来,对上众人眼神,他如梦初醒,尖叫道:“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有病?”
张母呵呵。
张父冷笑一声:“果然不愧是读书人,这脑子就是好使。我女儿被你骗得好惨,你当真以为我张家毫无血性,任由你欺骗欺负么?”
他气冲冲上前几步,狠狠一巴掌甩在何庆林的脸上,又怒气冲天的喊:“宴儿,来打这个混账!”
张宴扑上前去,一把揪住何庆林的衣领将人扯下来椅子,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可惜张宴小时候读书,长大了以后铺子里又有伙计帮忙,手脚没什么力气。
饶是如此,何庆林也被打得惨叫连连。
因为张家父子脸色黑如锅底,张宴力气不大,但气势特别狠,何母心疼儿子,却不敢上前拉架,只在旁边喊着住手住手。
何父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拉张宴,张父急忙上前去阻拦。
晚辈打长辈,无论什么缘由,说破大天也没理。张父迎上前,两人是平辈,何庆林这么多年吃张家的,喝张家的,住张家的,还骗了张家姑娘。
张父想要揍亲家,揍也就揍了。
何家只能吃哑巴亏。
楚云梨很害怕张父吃亏,在何父冲上前时,抓了椅子狠狠砸在了他的面前。
椅子碎了一地,木头块砸到了何父的膝盖,痛得他当场就摔倒在地。
何母尖叫一声,软倒在地。
明天见三花猫头第1章
第2316章
何庆林看到父亲受伤,母亲吓得摔倒在地,想要去扶母亲却有心无力。
何老头看到这情形,气得面色铁青:“住手!住手!”
这又不是何家,众人只当他在放屁。
不光没住手,下手还更狠了。
楚云梨又搬了一把椅子,狠狠砸到了何庆林身上:“狗东西,明明是你自己不能生,还给我下药……刚成亲那会儿,你那些给我补身子的药丸,根本就是绝子丸!”
这又是张家夫妻不知道的事。
张母差点没气疯:“我女儿成亲那会儿身子健壮,哪里用得着补身?何庆林,你害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她扑过去对着地上的何庆林一顿抓挠。
何庆林急忙闪躲。
但母子齐心,一起对他动手,他脸上身上很快就多了许多抓痕。
此时大门关着,一家四口将何庆林和他爹娘摁在地上揍了个痛快。
赵文娟原本是要带孩子出去买东西吃,走到门口时遇上了大夫,她便退了回来,眼看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孩子也被吓着,她只好先把孩子关进了房中。
孩子胆小,不愿意一个人在屋子里,赵文娟又哄了一会儿,才得以出门。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啊!都是一家人,何必呢?打出血了还要治,那不是浪费银子吗?”
“你闭嘴!”张宴怒气冲冲,“是何家欠了姐姐,对不住姐姐,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里外?”
赵文娟缩了缩脖子:“打归打,闹归闹,日子还要往下过啊,你们把人打伤了,难道不治?”
“治个屁!”楚云梨一拍桌子,“何庆林害我不能生孩子,我才不要和他过日子,这都是他们何家人该受的!如果不是杀人犯法,我非捅几个摆在这里不可!”
她语气凶狠,说话咬牙切齿,明显气得厉害。
赵文娟不敢再劝。
等到张家人收手,何庆林和他爹娘已经伤痕累累。
楚云梨居高临下瞪着何庆林:“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从今儿起,咱们不再是夫妻,滚出去!”
何庆林被小舅子揍得鼻青脸肿,站起来都费劲儿,闻言急忙喊冤:“不是不是,我没有对你下药,那真的是补身的丸子,我不知道你怎么会不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