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两家相看亲事,都是慢慢来,但两家都慢不了。
周父没拒绝,道:“上门的头一天先派人来送个信,我们好准备。”
准备什么?
周绵绵是周父最小的女儿,她定亲,家中正经的长辈都得在场,还要接待张家用膳……用膳得准备饭菜。
有讲究一些的菜色,确实得提前一天开始准备。
张家人站在酒楼门口,目送周家的马车离去。
张父回酒楼付账,掌柜的玩笑道:“张老爷这是要喜事将近?”
“哈哈哈哈……对对对。”张父很高兴,“等定下的日子,掌柜的记得来喝一杯水酒。”
张宴婚事定下,张父亲自跑了一趟姚家,把这事儿告诉了妹妹。
张盼福也很欢喜:“定了就好。我是真怕阿宴被赵家纠缠,大哥你就是太重情义,当初完全不该答应赵家的相看……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那姓赵的不是个好东西,能教出什么样的好闺女?瞧瞧,把阿宴误了好几年!”
她帮了娘家许多,对娘家兄弟说话很不客气:“你拿人家当兄弟,人家拿你当冤大头。好好结亲,张家扶持赵家一把也认了,结果呢……”
结果忒惨。
张父只觉头皮发麻:“妹妹,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张盼福当年阻止过张赵两家结亲,但她虽然对娘家兄弟帮助良多,却不会对兄长的为人处事指手画脚。
“上门提亲之前,记得告诉我一声儿,我若得空,到时一起登门拜访。”
姚家是三流富商,周家虽比张家要富些,但也远远比不上姚家。姚府主母登门求亲,既是为张家撑腰,也是给周家脸上增光添彩。
张父忙不迭答应了下来,又说起女儿的亲事。
张盼福皱起眉来:“孙家的亲戚?”
她想了想,“你让英娘来,我亲自跟她说。”
隔了两日,楚云梨才登姚家的门。
叶群安受伤那么重,至少要养个把月,楚云梨不想急着谈亲事,能拖就拖。
张盼福看着面前比休夫之前气色还要好的侄女,问:“我听说了你和孙府表公子之间的事,决定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张盼福叹口气:“那你知不知道孙府内部的恩怨?”
孙家大房是原配嫡出,二房三房是继室所出。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好在孙家大老爷是祖父养大,长辈们压着孙家主,不许他偏心二房。
可是今年初,孙老爷子病了,其实前两年身体就很差,今年彻底倒下,年中时挪到了郊外的庄子上养病。
老爷子一倒,孙豪杰身为孙大爷的长子,经常被二房三房针对。叶群安受伤,其实是受了无妄之灾,人家真正要对付的人是孙豪杰。
六点见!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327章
张盼福也不管侄女知不知道这些恩怨,她将自己听说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大户人家兄弟之间,为了家财难免争斗,但斗到出手害人性命的还是少数。你若是和那位表公子成亲,难免会被卷入。”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到时,姑姑不一定护得住你。当然了,这门婚事也并非一点好处都没,至少要比那个姓何的好多了,叶公子是秀才,若是明年秋闱能一举得中,到时就是举人,等他做了官,孙家的那些恩怨绝对不敢再攀扯上他,甚至二房三房很可能此后就老实了。”
楚云梨点点头。
张盼福忧心忡忡:“我说的是最好的结果,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秀才与举人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犹如天堑,许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叶公子的才学……他名声不显,我打听了一下,他夫子夸他勤奋好学……”
对于读书人而言,勤奋好学不算是好名声。
就差明摆着说聪明不够,勤奋来凑,如果不是足够勤奋,可能连秀才功名都考不中。
以张盼福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叶群安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止步于秀才。
穷秀才穷秀才……其实能考中秀才,名下有几十亩地不用交税,平时还能帮人题字赚些润笔费,也可以去衙门做个师爷,实在不行,开个小学堂招收点弟子,怎么都受不了穷。
但若是穷秀才本身不会钻营,一辈子只能是衣食无忧。
当然了,侄女会做生意,不至于过苦日子。
这桩婚事的弊端就是孙家大房与二房三房之间的那些恩怨,若是被卷入进去,运气不好会丢小命。
“孙家的大夫人估计不会让娘家侄子娶一个商户女。”张盼福叹气,“英娘,这话很难听,但却是事实。姑姑希望你顺心如意……”
谈这桩婚事,侄女可能要受气,好好的日子过着,何必自找罪受?
楚云梨听着这些劝说,心下并不觉得厌烦。
拿人手短,张英娘从姑姑手中得了那么多好处,就得老实听着长辈的训诫。
而张盼福帮扶了侄女,操心侄女的事成了习惯,自然要过问婚事。
“我知姑姑对我好。”楚云梨挽住她胳膊,“姑姑放心,是叶公子想要求娶我,那些难处自然由他解决,如果他办不好,让我在他长辈面前受委屈,那这婚事不结也罢。”
张盼福彻底放下心来,侄女没有非他不可就好……谈不拢就抽身而退嘛,不强求,就不会伤心难受。
*
楚云梨以为叶群安跟长辈坦白后,最先找上来的会是孙家的大夫人叶氏,没想到,这天她接到了孙家二夫人杨氏的邀约。
叶群安会受伤濒死,和孙家二房三房脱不开关系。反正都避不开,楚云梨坦然赴约。
杨氏看着三十不到,身形纤秾合度,姿态风流,往那儿一坐,风情万种,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带着股风情。
楚云梨没见过她,瞧见她这副模样,心下纳罕。
这……不像是个大家闺秀啊,言语动作眼神都很轻佻,时时刻刻带着股媚态。
“张姑娘?”杨氏坐在酒楼雅间的主位,眼神毫不掩饰地打量了楚云梨浑身上下,“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让群安动心。”
说一个女子长得好到让男人倾心可不是什么好话……好像女人是个物件,凭着长相才能让人入眼,此外再无其他优点似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二夫人也长得好,气质不俗。”
杨氏轻蔑地笑了笑:“本夫人长得好,用得着你夸?明人不说暗话,今儿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一个被男人休了的妇人,该有几分自知之明,别攀附不该攀附的人。”
楚云梨扬眉:“夫人指的是叶公子吗?可……是叶公子对我倾心啊!”
她故意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杨氏站起身,“本夫人没什么耐心,实话跟你说了,我娘家侄女已和群安定亲,若你是个清白女子,等他们二人成亲后,纳你为妾也不是不行,可你……不配入叶家的门。”
“你又不是叶家长辈,吓唬谁呢?叶家大门谁能进,谁不能进,轮不到你来作主。”楚云梨呵呵,“而且,叶公子前些日子重伤濒死,是我救了他一命。人是我救的,我不松口,轮不到他娶旁人!杨家的女儿……不成!”
杨氏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牙尖嘴利!”
来前她以为事情会很容易,一个小丫头而已,她好歹算是叶群安的半个长辈,吓唬一场,自然就老实了。
楚云梨反击:“多管闲事。”
杨氏:“……”
“这么说,你是非要纠缠不可了?果然不愧是嫁过人的女子,脸皮就是厚,都被人家嫌弃了,还要往上贴……”
楚云梨笑出了声来。
“脸皮厚的是杨家的姑娘吧?如果叶公子答应娶杨家姑娘,你也不会站在这里跟我扯。怎么,你娘家侄女嫁不出去了么?”
杨氏气急,猛然上前两步:“来人,给我掌嘴!”
还真的有个婆子上前要打楚云梨。
楚云梨拎起桌上茶壶,对着婆子的头扔了过去。
茶壶不重,但里面的茶水烫啊,婆子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在这茶水送上来有一会儿了,烫是烫,不至于把人烫出水泡。
“这就是杨家的待客之道?”楚云梨转身,“我算是见识了,二夫人今日所作所为,稍后我会问一问叶公子,如果是他的意思,那我遥祝叶公子与杨姑娘百年好合。若不是……二夫人还是去跟大夫人解释吧。”
杨氏脸色难看至极:“你敢!”
无论二房三房私底下有多少手段,面上都得以大房为尊,否则,旁人会戳孙家的脊梁骨。
楚云梨直奔孙家。
孙家的大夫人早就知道娘家侄子的心意,听说张家姑娘来访,她哪怕心里有点别扭,不太想答应这门婚事,但也不能帮侄子把人给得罪了。
因此,楚云梨顺利入了门。
“伯母,方才二夫人约见了晚辈,还想让下人教训晚辈,晚辈就想知道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孙府的意思。”
孙叶氏原本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听到这话,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何时的事?”
“就在方才。”楚云梨跑这一趟是为告状,当然不会客气,“二夫人还说,她娘家的侄女与叶公子两情相悦,让晚辈不要在中间横插一脚毁人姻缘。”
她就是夸大其词了,故意的!
实则也没冤枉杨氏,她就是这个意思。话里话外,都是张英娘的身份配不上叶群安的语气。
孙叶氏差点没气死。
她不太喜欢张英娘和离过的身份,不想让她做侄媳妇是一回事,旁人从中搅和,不想让侄子顺心如意,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去把二夫人给我请来。”
孙叶氏缓了两口气,语气变得柔和:“英娘,群安没有与杨家议亲,他和杨家姑娘有过几面之缘,如果真有意求娶,也不会想要以婚事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话说出口后,又觉得话中带着歧义,“群安的心意,不止是因为救命之恩。你别误会。”
楚云梨猜到她可能不愿让叶群安求娶自己,但每次见面,人都客客气气,没有夹枪带棒含沙射影。
看得出,孙叶氏这个姑姑,对娘家侄子真的很尽心。
楚云梨很快提出告辞。
孙叶氏没让她走,让下人去请了侄子过来。
侄子身上有伤,出不了门,一腔相思情只能靠张英娘主动登门才能缓解。好不容易人来了,当然得见上一面。
楚云梨还在园子里与叶群安闲聊,二夫人已赶回了府,一进门被孙叶氏的管事婆子拦下,她心里暗叫了一声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