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日半夜就起,跟着一起去山上摘豆子,摘完了回来剥豆子,两人辛辛苦苦一天,累得手上脚上都是血泡,完了还吃不饱。
这种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更让她绝望的是,那个陈耀祖面上嫌弃她,私底下却经常从她房门口路过,那天她打水擦身,衣裳脱到一半感觉不对,下意识看窗户,刚好对上陈耀祖白胖的大脸和亮晶晶的眼。
赵文娟当场吓得尖叫,还被马姨母给骂了一顿。
她告状说陈耀祖偷看,马姨母满脸不以为然,说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陈耀祖没被责备,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天天到她门口转悠,昨天夜里更是伸手推门。
赵文娟住的这间屋子门栓是坏的,她找了一根顶门的木棒死死抵住,看着那门板被人踹得晃晃悠悠,她当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后来更是一宿没睡,半夜时昏昏沉沉去茅房,从茅房一出来,就被陈耀祖给抱住了,他那肥厚的嘴唇还对着她脸上到处乱戳。
赵文娟吓得尖叫,拼了命的推攘,还踹了他几脚,好在陈耀祖怕疼……她才能摆脱他逃回了屋子。
这么大的动静,院子里没有其他人起来查看。赵文娟就知道,哪怕是陈耀祖真的占了她的便宜,她也只能吃哑巴亏。这些天她可是亲眼见到了陈家人有多疼爱这个耀祖……说不得到时候还倒打一耙,说是她勾引人。
想想就恶心死了。
赵文娟在院子里沉寂下去后,悄悄出了房门。
她想回家告状,却也知道告状没有用。
别说是没被欺负,就是真的让陈耀祖得逞了,家里也不会收留她。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陈耀祖的屋子,从出事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陈耀祖却睡得像死猪似的,呼噜声震天。
不是她要送羊入虎口,而是她深知无钱寸步难行的道理。
陈耀祖是很可怕,但没钱更让她害怕。
而且她方才打退了陈耀祖,心里对他的恐惧减轻了许多。
她手中拿着柴刀,小心翼翼翻找陈耀祖的衣衫,可能这人在倒霉到了极致后就能转运,她很顺利的找到了荷包,看也不敢看,轻手轻脚出门,到了院子里开始快跑,出了院子门后拔腿狂奔。
她有钱了!
先换一个地方住!最好是去那些小县城,谁都不认识她,不知道她的过往,到时她凭着自身容貌,兴许还能找一门不错的亲事。
她不图对方有多富裕,只求吃喝不愁,若是能不干活,那就更好了。
其实她也想过拿银子给何庆林,然后两人一起离开。
可荷包里的钱不多,都不知道够不够回何家村的盘缠。
去了何家村,不比她这些天在陈家好过。
如果说在去陈家之前,她觉得去村里住会很艰苦,但也不是不能捱。去陈家后,她完全打消了去乡下住的念头。
到城门口时,天快亮了,赵文娟知道自己该立刻找了马车往县城走,不然,陈家人追上来,她就逃不掉了。
从陈家所在的村子去城门口,期间不用路过破草棚子,但要去草棚子也不远,分路后走个十来丈就到。
赵文娟不想再与何家人来往,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往草棚子去了……原本是想看一眼何家人还在不在,也是想看看孩子。
曾经她很疼孩子,过去两年中,母子俩每天至少有十来个时辰都待在一起。
这些天没带孩子,她轻松了许多,但心里难免想念。
此时天微微亮,赵文娟隔着老远看到草棚子里有几个人,背影灰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何家三人……因为她没找见孩子。
没有孩子,多半不是何家人,既然不是何家人,她便靠得近了些。
何母发现了有人靠近。
这席天慕地的,她怎么可能睡熟到有人靠近了都不知?
她是个妇人,年纪再大,也是乞丐们一年到头都近不了身的女人。
前些天还有乞丐半夜里摸过来,被她装鬼吓了回去……最近城门口的人都在说草棚子闹鬼,不然,她早被人给欺负了。
“文娟?”
赵文娟是想偷偷看一眼就走,何母这一唤,吓得她心肝直颤,随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小宝呢?”
她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冲进草棚子里翻找。
除了三个大人和一堆柴火,还有几个捡来的破碗,什么都没有。
她尖声大叫:“你们把孩子送哪儿去了?”
骤然发现孩子可能被何家人送走,赵文娟差点没气疯,手里的柴刀挥舞着:“说话!”
她疯了似的猛踹何庆林:“死没死?没死就回话!”
六点见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330章
赵文娟最近想通了,她真心觉得自己的日子会过得这么惨,都是被何庆林给拖累的。
何庆林害了她不说,如今还弄丢了孩子,她如何能不生气?
为了那个孩子,她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孩子消失了!
赵文娟家境不富,小时候听那些长辈们讲过故事,说是遇上灾荒年间,许多穷苦人家饿得受不了会易子而食……自己的孩子啃不下去,换成别家的才下得去嘴。
小时候只当故事听,见识了人心险恶,她完全不敢深想小宝会有怎样的遭遇,一想到城墙根底下住着一群乞丐每每看到潲水就如饿虎扑食。要是小宝落到他们手中,怕是要凶多吉少。
赵文娟一边踹一边想这些,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满脑子都是孩子或是丢了命,或是被人虐待的念头,下脚愈发重。
何母急忙去拉她:“小宝被我送人了。”
赵文娟猛然扭头,眼神格外凶狠,嘶声质问:“送哪儿了?”
她手上柴刀高高举起,仿佛一言不合就要砍人,“我要见到他!”
何母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孩子跟着我们饥一顿饱一顿的,也没衣衫给他换,那么好的孩子,我不舍得他受罪,就把他送给路过的一对夫妻了。”
“也就是说,见不着了?”赵文娟真的是砍人的心都有。
“你放心,我没乱送,那夫妻俩穿着绫罗绸缎,头上的钗是银子打的,耳朵和手上都戴着金子。小宝跟着他们,绝对不会吃苦。”何母叹气,“咱们大人作孽,没必要让孩子跟着一起受罪,你说是不是?给他找个好人家享福去……”
这话说得,好像她多疼孩子似的。赵文娟冷笑一声,什么送人,多半是卖掉了,质问道:“你把孩子换了银子,对吗?”
语气笃定,眼神中满是凶光。
何母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他们夫妻看孩子养得好,不好白白抱走,给了我三两银子。”
赵文娟提刀就砍:“你拿我儿子换钱,他是个人,不是你家里养的猪狗鸡鸭……”
何母跳出草棚子往外狂奔:“不不不!庆林生病了,我得救他的命啊。小宝送走,比现在的日子好,我拿到银子还能救一条命……你冷静一点……我能把孩子找回来,你把我砍死了,就真的找不到了。”
何庆林喝了药,已有好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文娟才装睡,此时看她气得要杀人,也装不下去了:“你要砍就砍我。娘是为了救我才把小宝送走的。”
“你以为我不敢?”赵文娟大吼,“亏我一脱身就来找你们。何庆林,我为了给你生孩子把婆家得罪死了,娘家也不要我。你就这么对我?小宝是无辜的,你怎么能卖了他?”
她绝口不提自己只是偷偷过来看孩子,发现孩子不见了才现身发脾气,话里话外,好像自己多情深义重似的。
她越哭越伤心,瘫坐在地上。
柴刀滑落的同时,腰间的荷包也落到了旁边。
何母眼睛一亮,凭她多年带钱的经历,那个荷包里应该不只是铜板,还有点银子。她看赵文娟只顾着哭,没发现荷包已掉,一咬牙,扑过去将赵文娟摁在地上,一脚将柴刀踹翻,与此同时抓了荷包就往怀里揣。
赵文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摔倒在地上后下意识挣扎,恍惚间看到何母藏了一个眼熟的荷包,她差点没气疯,伸手就躲:“还给我!”
何母藏荷包时还捏了一把,确定里面有银子,更不可能还了。把小宝送走得到的钱财都拿来给父子俩治病了,只剩下了一点回乡的盘缠……如果赵文娟迟一天过来,估计都再也见不上面。
可剩下的那点钱只够付商队带人的酬劳,谁会嫌银子多呢?
两个女人在地上纠缠,你扯我,我推你,赵文娟年轻,但她日子过得养尊处优,手上没有力气。何母是乡下农妇,力道大,眼看怎么都脱不开赵文娟的拉扯,一怒之下,狠狠一拳头砸在赵文娟的太阳穴上。
乡下人不懂得穴位,但却知道有些要害不能碰。太阳穴就是其中之一,此处受了重击,可能回一命呜呼。
何母顺手砸了太阳穴,砸完有点后悔。尤其赵文娟挨了这一下后就瘫软在地上再也不动,鼻子都流出了血来,踢了两下也没反应,何母脸色都变了。
“我杀人了么?”
何父的腿养了这些天,能够稍微站一站:“你先摸一下还有没有呼吸。”
何母抖着手,哆哆嗦嗦上前去摸,因为过于慌张,好半天都感觉不到手指上有气在吹,心里正惶恐呢,无意中发现赵文娟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她大松一口气,瘫软在地上,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已经汗湿了。
“没死,现在怎么办?”
这会儿没死,一会儿可能会死。尤其赵文娟鼻子还有血流出,何母是越想越怕。
何庆林出主意:“娘去把那个破板车买过来。”
这些天何家母子轮流去村里要饭,看到村头一户人家有个板车放在院子里,板子破了两块,但不影响用,当时何母问人讨要,那户人家不愿意白送,让他们给五百个钱。
为了把板车卖掉,那户人家还将板车推到门口让何母试了试,她想着不试白不试……当时有打量了一眼院墙和周围,琢磨着看能不能悄悄把板车取走。
一千个钱是一两银子,一架崭新的板车二到三两。何母当时是看那板车太破,且看样子搁置了许久,想凭一张嘴给讨回来,不打算花钱买,回来后后还跟父子俩嘀咕说那家人太抠搜,几块破木板也要拿来卖钱。
至于去偷,何母瞧过后就打消了念头,那户人家的院墙挺高,村头的人也多,最重要的是,隔壁那户人家养了狗。
因为何父身上被狗咬出的伤还未痊愈,何母很怕狗,不敢再冒险。
之前不舍得花钱买破板车,此时何母却顾不上,杀人要偿命,大牢里的日子太难过,她不想背上杀人犯的罪名,更不想死。
于是,慌慌张张去将板车推了来,太过着急,她试图还价,见人家拒绝后,也不纠缠,老实付了五百个钱。
好在荷包里有一两多银子,不用自己出钱。
“走!”
有了板车,喝过药已经退了热的何庆林也能和母亲一起轮流推着何父走。
离开前,何母看着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的赵文娟,提议道:“我们把她也带走吧。”
何庆林一口回绝:“这板车太破了,推一个人都勉强。我们俩也没有多少力气。”
“可把人放在这里,万一死了,很快会被发现,我也跑不掉啊。”何母心想着从城里回何家村的一路上要路过几片山崖,如果人真死了,到时候从崖上将尸体丢下去,神不知鬼不觉,赵家人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人。
“要是她没死,就把她带回乡下给你做媳妇。”
何庆林这些天自暴自弃,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一辈子都会烂在泥潭中,不愿意就此破罐子破摔。带着媳妇回乡下,比他一个光棍回去要体面些。
母子俩一起把人抬上了板车,跟何父放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