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让他们做生意,只会毁了孙家。
孙大爷还请了大夫回去好生照顾老爷子,让他老人家长命百岁。
“好男不吃分家饭。”孙大爷名下有几分私财,他做生意是信手拈来,搬家第一天歇了半日,翌日就忙活开了。
倒是孙家的二爷三爷争得不可开交。
老三认为,二哥受着伤,应该让他管一段时间。
而且他很赞同母亲的一番话,凭什么后出生的孩子就得退让?他是老三,他就活该让着哥哥?
这道理,世人认,他不认。
生意之道,应该是能者居之。谁能让孙家再上一层楼,就该让谁做家主。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二房三房经常有人受伤,一开始还互相暗戳戳的算计,后来是装都不装了,两房大打出手,人脑袋都给打成了狗脑袋。
老爷子好几次气厥过去,但都很快醒了过来。
孙大爷有回去探望父亲,却从不带妻儿,都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你搬回来。”老爷子吩咐,语气不容拒绝。
孙大爷无奈:“我住哪儿都行,您先问问二弟三弟愿意让我住回来?”
不光是住回来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他们到手的那些铺子和人手还给他。
那两人好不容易得了甜头,怎么可能往外吐?
老爷子凶狠的瞪着他:“你这是要毁了孙家!不孝子!”
他喷了孙大爷满脸口水。
孙大爷伸手抹了一把脸:“儿子管家,您不高兴,儿子不管,您又不高兴,是不是儿子去死了您就满意了?”
第2331章
孙大爷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往常他总想着顾全大局,对两个弟弟格外包容,对继母也足够敬重,面对继母的刁难和两个弟弟的夹枪带棒,他全都忍耐了下来,把这些当做是对自己的磨炼。
结果,他宽容大度没有让那些人收敛,反而纵得他们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
此次儿子受伤,还有二弟受伤后父亲对他的责难,他终于醒悟。
他和弟弟们在父亲心里就是不一样的!
老爷子气得瞪着他,胸口起伏不止:“不孝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孙大爷直接跪下了:“儿子不敢。”
“不敢你就回来,给我当好这个家!”老爷子怒吼,“老子还没死呢,又没给你们分家,你急吼吼搬出去,是不是咒我死?”
孙大爷满心无力,特别庆幸自己没有带妻儿回来。如今他在父亲眼中全身上下都是错,做了事是错,不做事也是错。
“父亲!儿子真心希望您长命百岁,从来就没有过咒您的想法。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当家还是算了,我怕哪天一觉睡醒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已是不惑之年,此时满脸泪水。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老爷子并非不知道自己太偏心,而且这一次做得太过,但他一个长辈,难道还要跟儿子道歉?
他办不到。
“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没有人证物证,我也警告了老二老三,再发现类似的事,我就将他们逐出家门!”
孙大爷垂下眼眸,完全不相信这番话。其实,招待两个弟弟对大房下毒手时,父亲就该用雷霆手段教训他们一顿,即便是将其逐出门户,他们也该受着。
光是嘴上说如何如何,实则连根毫毛都没伤着,谁会将这样的惩罚当真?
他能够理解父亲不愿意对晚辈低头,不愿意跟他道歉,可让那兄弟二人到他跟前来道个歉不难吧?
明明做错了事,却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第一次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孙大爷这些天在外头生意做得不错,眼瞅着就要走上正轨……银子多到一定程度,其实就是个数字,他宁愿少要些银子,也要得一份自在。
于是,他再次磕下头去:“父亲,每个人想法不同,儿子没出息,只希望全家安康。二弟和三弟他们想要让孙家更上一层楼,不如您成全儿子,也成全他们。”
老爷子心神俱震,他自然看得出长子是真心请辞,今日之前,他一直以为长子搬出府是在闹别扭,是在向他这个当爹的表露不满。
“你疯了?”
孙大爷长长叹一口气:“父亲,每个人想法不同,儿子这些年,真的真的已经很累了。”
老爷子顿时就急了:“你撒了手,孙府怎么办?当年老人家离世,你可在他跟前保证过会好好守好孙府……”
孙大爷在同辈之中,最受祖父疼爱,他得了独一份的疼爱和精心栽培,确实有在祖父临终之前承诺过会尽力让孙府越来越好。
“儿子对不住祖父,百年之后到了地下,再跟他老人家请罪。”
老爷子:“……”
“混账东西!”
孙大爷磕了个头:“儿子每次回来您都会生气,以后儿子尽量少回。”
说完后,也不管老爷子是个什么神情,起身就走。
老爷子想把人叫住,喊了几声人都不肯回头,一怒之下,抓了手边的烛台就砸了过去。
孙大爷感觉到身后有东西飞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头偏了一半,东西就已砸上了后脑勺。疼痛传来,他身子晃了晃,扶住门框稳住后,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守在门口的下人试图相扶,被他用眼神制止,他跨过门槛后,两三步出了廊下,在下台阶时,一头栽倒在地。
门口的下人吓得连连惊呼。
屋内的老爷子在砸出东西时就后悔了,听到外面下人惊呼,他心中一惊,立即找人去请大夫。
孙大爷没有晕太久,在被下人们往床上抬时醒了过来。
二爷三爷其实就在院子外不远处,两人防着孙大爷往回搬,二爷原本需要卧床养伤,那会儿也让人将自己抬了过来,一听说人摔倒了,两人立刻往院子里赶。
“就是装的!”
“对,多半是苦肉计,想让父亲心软。”
“咱爹不会真信了吧?”
……
两人原本不和气,之前都吵了好几次,但在对付大房时,又变成了一条心。
听到这些话,孙大爷本来还混沌的脑子气得清醒了不少,他一把推开抬他的下人,挣扎着摔到地上,由自己的随从扶着起身:“我要回府!”
下人们想再次上前去扶,二爷三爷用眼神制止众人上前。
孙二爷还出声劝:“大哥,您别逞强,爹会伤心的。”
孙三爷接话:“对啊对啊,爹砸你,你为何不躲呢?”
孙大爷脑子受伤,却也将兄弟俩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下悲凉,对他们愈发失望。如果说之前愿意包容兄弟二人时他当自己是长兄,如今就只当这二人是亲戚。
亲戚嘛,合得来就多来往,合不来少来往。他不想跟这俩人多说,由下人搀扶着气冲冲走了。
老爷子转过头来询问长子的伤势,得知人没有等大夫包扎就跑了,他心知,长子不是与他闹别扭,而是真的被伤了心,冷了心肠。
老爷子一把年纪了,本应该好好修养,如今却不得不站出来接手生意……老大不肯接,想要将生意交给另外两个儿子,得先手把手教导一番。
他并非没发现,兄弟俩急功近利,也静不下心来跟他学生意之道,满脑子只想着争。
半个月后,老爷子病重,这一回病情来势汹汹。孙二爷原先只让人抬他出院子,如今为了和兄弟相争,居然让人将他抬出了孙府,身残志坚,拖着受伤的身子见各个管事。
城内其他各府见状,纷纷约兄弟俩喝酒谈生意。
做生意嘛,多数是为共赢,但若是有俩傻子抱着金子还护不住,谁能忍住不上去抢?
兄弟两人得了众人的奉承,晕晕乎乎的答应了做其他的生意,为此还不惜垫付大笔钱财。短短半年不到,铺子都卖掉了一半,原先给他们供货的商家被人抢走,他们卖货的客商也选了别家。
一流商户孙府,半年后就沦为了三流。
兄弟俩后来还分家,彻底变成了不入流。
老爷子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不是没有试图阻止,奈何精力不济,俩儿子又不听他的。而长子靠着妻子的嫁妆,半年后的家财隐隐和兄弟俩持平。
起步不一样,一个走上坡路,两个走下坡路,兄弟三人以后的结局,老爷子哪怕没有看到最后,也能预见得到。他让兄弟两人去请老大回来,两兄弟只当是耳边风,完全不听。
老爷子自己派人去请老大,孙大爷不肯回。
到后来,兄弟俩发现老爷子身边的人找了老大几次,便将那人给教训了一顿。
于是,老爷子临终之前还闹着要见自己长子,下人说是去请了,实则压根就没请。
老爷子在最后的那几天里,又痛又悔,都想好了要怎么跟大儿子道歉,奈何,直到闭眼,都没见着长子。
孙大爷也知道父亲的处境,猜到父亲身边的人可能被两个弟弟给制住了,但他没有出面。
求仁得仁,父亲那么疼他们,总觉得他得了少东家的位置是欺负弟弟……他不要了还不行么?
孙大爷有经常去请安,但都是在院子里磕个头,他自己不想进去见父亲,想也知道父亲会说什么,恰巧,两个弟弟也严防死守不让他进屋。
他没进。
至于父亲有多悔,他不在意。
他就是要报复!
*
老爷子去世,叶群安还去奔丧了。
张家如今和孙家大房常有来往。
孙大爷的父亲离世,张家有上门吊唁,楚云梨也去了一趟。
丧事办得简单,像孙老爷子这样身份的老人家离世,应该是喜丧,无论是灵堂还是法事,样样都该用商户人家能用的最好的东西,排场很大。
但兄弟俩已经分家,孙大爷想要帮父亲办丧事,那俩兄弟不愿意……他们得了孙府的钱财,连丧事都不办,会被人戳脊梁骨。
后来商议由兄弟三人合伙来办,先由一人垫付,丧事办完后算账,由兄弟三人平摊。
孙大爷想牵头,但二爷三爷怕他做假账,孙二爷主动将事情揽了过去,理由是孙大爷没有住在孙府,不好使唤下人。
看着那寒酸的灵堂和摆设,孙大爷跪在灵堂前,真真切切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