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侧身避开。
碗落在地上啪一声,摔成了碎片。
楚云梨看着那碎片:“爹,娘,以后女儿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包氏只觉毛骨悚然,话是好话,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恰在此时,孙传根回来了。
他是听别人说这里有热闹看,带着一群孩子冲进院子里。
按理,一般人不会把客人往睡觉的屋子带,但孙传根完全不懂得避嫌,伸手就推开门,直接往里冲。
门推开,阳光洒入,屋中霎时亮堂不少,也冲淡了屋中的阴冷。包氏回过神,急忙去看养女,见她又低着头,一副小可怜模样,和以前一般无二。
这人到底是装的,还是刚才真的有脏东西上了她的身?
包氏打了个寒战:“儿啊,快来扶娘一把。”
孙传根切了一声,似乎对于没看到热闹很不高兴,带着一群探头探脑后失望的孩子又跑了。
包氏早就知道儿子是傻的,老了以后指望不上孩子照顾自己,可在她真的需要人帮忙,儿子回来了却对她视而不见时,心下陡然生出了满满的悲凉之意。
方才众人那么恐惧,包氏本来就有点相信自家男人受伤时遭了报应,要说不怕,那绝对是假话。她不知道是养女想要掐自己,还是有“人”想要借养女的手掐死自己,吩咐道:“去干活。”
楚云梨转身就走。
她老老实实出门砍柴,然后去割草,就像是孙彩香往常那般,割完草回来又把草切了拿去喂猪。
这些猪往日都要吃两至三顿,今儿大半天了才吃第一顿,一点都不挑食,把所有的草吃得干干净净。
楚云梨收拾完了,又找了干净的衣裳给包氏。
彼时,包氏已缓了过来,拿了干净衣裳给儿子换上,一有空就悄悄偷瞄养女。她是越看越心惊,原以为养女是生了反骨才打她,没想到从午后起,变得特别老实,麻利地把屋子内外都打扫干净了,忙里忙外,和往常一模一样。
难道……真是鬼上身?
包氏越想越怕,如果不是大腿挨了一扁担走路有点瘸,她今儿就想去把道长请来。
天色有点晚了,请了道长回来,多半要走夜路,包氏往日不怕走夜路,最近特别害怕,尤其村子里还有一个被淹死的杨富有没下葬,她决定明天再去。
一夜无话。
*
深夜里,楚云梨翻身而起,去了夫妻俩所住的屋子。
有些事情,孙彩香觉得很奇怪。
明明孙家夫妻手头的地不算多,按照收成,只能保一家三口不饿肚子。但是夫妻俩经常打牙祭,虽孙彩香吃不饱,但厨房里的风肉从来没缺过,三天两头就要做一顿大荤菜,每次都做半盆,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
这份花销,孙家夫妻的收成对不上。
要说孙大菊私底下给了他们钱……那孙大菊的银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楚云梨将夫妻俩屋子里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孙彩香身世的东西,倒是找到了五处藏钱的地方。
有两处在老鼠洞里。
楚云梨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加起来寻到了二十八两银子,还有两大包铜板,估计有一两多。
凭着孙彩香对孙大菊的印象,还有她和孙大菊来往时对她的了解,这个做姐姐的对弟弟没有多深的感情,一年到头都不回来几次,平时相处,也多是孙大牛夫妻俩讨好着她。
孙大菊会因为弟弟和弟妹的讨好就给几十两银子么?
不会!
孙大菊不是伏弟魔!
想不通,楚云梨收好了银子,确定无遗漏后,回去睡觉。
*
包氏是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孙大牛身上有伤,醒着的时候感觉全身处处都痛,还怕自己夜里睡不着,让人意外的是,这一宿他睡得特别香。
他被吵醒后,还未睁眼,就已感觉到了手臂和腿骨上的疼痛,一时间心情特别烦躁。外头拍门的人特别用力,拍门声还有越来越凶猛的趋势,像是想把门板拍飞起来似的。
“爹,娘,不好了,猪……猪……猪……”
包氏躺了一宿,身上的伤比昨天还痛,但还能下地走路。
天才蒙蒙亮,包氏还想睡,满满的起床气:“猪个屁,赶紧去割草,喂饱了就行了。”
楚云梨小声道:“猪都死了。”
包氏呵欠打到一半,听到这话,呵欠都被吓了回去,她满脸都惊讶:“猪怎么会死?”
问完这话,她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朝着后院奔去。
楚云梨飞快追上:“全身乌青,不知道怎么死的。”
猪多半是昨晚上就死了,一个个都僵硬了。而且不光肌肤乌青,有些地方还泛紫。
村里人缺肉,死鸡死猪都要吃,但青紫成这般,肯定没有人敢吃。
包氏站在猪圈前,整个人都傻了。
如果说之前她对自家中邪半信半疑的话,今儿是不得不信。
好好的猪,昨天还满院子的狂奔,今天就没了。据说猪吃了蜈蚣会死,可应该只死一头,不可能四头一起死啊。
包氏很快回过神来,伸手就要揪养女的耳朵,又揪了个空,她怒火冲天地对着养女一巴掌拍出,大声质问:“你昨天去割草,都割了些什么玩意儿?”
第2341章
楚云梨往后退了几步:“没割什么啊,就是去西山坡割的野菜,那些野菜我们平时都在吃,没有毒。”
包氏只觉毛骨悚然。
就像是养女做饭烧了厨房一般,那么多年都没着火,偏偏那天就着了。喂猪也一样,养女割猪草不是一两天,以前猪吃了都没事,为何就昨天出了事?
而且,真让包氏去割专门把猪毒死的草,她都不知道要割哪些。
她活了半辈子都找不到毒草,养女上哪儿去找?
村里人养猪,也不是都能养大,偶尔也有养到一半死了的,但除了生病,包氏唯一知道的就是猪草放个两三天,霉烂了以后再喂猪,猪吃了后会上吐下泻,几乎救不回来……但那也要折腾一两天才会死。
前天家里有喜,把攒下来的猪草吃了个精光,昨天那猪还活蹦乱跳地让她一顿好撵,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事……而昨晚上吃的猪草是现割的,不可能霉烂。
想到此,包氏又问:“你有没有去捡别人扔在路旁的草?”
“没有没有,都是我亲自割的。”楚云梨小声道:“娘,今早上我去挑水,听到刘大娘他们说……说我们家撞上脏东西……”
“闭嘴!”包氏只觉得胆战心惊,眼神往左右看了看,后背都起了一层白毛汗,“快去做饭。”
楚云梨小声问:“还吃前天的剩菜吗?天这么热,还能吃么?万一……”
“没有万一!”包氏厉声呵斥,咒骂道:“死丫头,你会不会说话?咱们平平常常过日子,哪儿有那么多万一?少说话,多做事,快点去做饭!”
楚云梨没有动:“那到底是热菜还是新做饭菜?”
包氏:“……”
“重新做!”
楚云梨转身,唇角微微翘起:“没有粮食了。”
所有的米粮都由夫妻俩锁着,该做饭了才会拿给孙彩香。防的就是孙彩香偷吃。
要说这夫妻俩也是,二三十两银子的积蓄在这逍遥村算是首富,但过日子却抠抠搜搜,从来不让孙彩香吃饱。
一看这副作派,就知道夫妻俩以前穷过,哪怕手头富裕了也不敢挥霍,平时是能省则省。
包氏取了米面给养女,然后进屋悄悄跟孙大牛小声说了这件事,着重描述了那猪不像是生病而亡。
“真要是病死的,咱们请屠户来开膛破肚,多少还能卖点钱。青了吧唧,还带着紫,我不敢吃,估计送人都送不出去。”
孙大牛皱了皱眉:“你去找道长。”
这和包氏的想法一样,昨天她就想找道长,今儿看见猪的死状,更是打定主意今儿必须把道长请来看个清楚明白。
“你说会不会是那姓杨的……”
孙大牛吓了一跳,厉声呵斥:“你闭嘴!不要胡乱猜测,是不是的,让道长来看。”
包氏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也这样想。”
孙家的厨房还没有建起来,楚云梨在屋檐下摆了个桌子揉面,小声道:“娘,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请道长?我好怕啊,今天死的是猪,再不弄明白,明儿死的可能就是人了。”
包氏:“……”
她大声呵斥:“闭嘴啊!我让你多干活,你听不见吗?聋了吗?”
楚云梨垂下眼眸:“要炒肉吗?杨富有没了,我没有嫁给他,但好歹和他有过婚约,要不要忌荤几日?”
包氏在家里办席时买了足够多的肉,还剩下的一两斤,用盐腌着。这种天气,再放两天可能就不能吃了,本来是打算让养女做了的,听了这话,立即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吃肉是小事,再把姓杨的招来就麻烦了,于是张口就骂:“天天吃肉,你家是地主么?不知道过日子的玩意儿,眼睛被针缝住了吗?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死孩子……死丫头……”
她一边骂,一边找了衣裳来换,然后关上门。
她关上门没有第一时间换衣裳,而是去翻了自己的银钱,请道长和道婆出手不便宜,且还要准备鲜肉和公鸡……她之前没请过,也不知道要买些什么,反正,多拿钱总没错。
这一翻,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包氏先是发现自己放的铜板不见了,分了两个地方藏,两个地方的银子和铜板都不翼而飞,一个子儿都没剩下。
她吓了一跳,刚想要嚷嚷,想到什么,小声跟孙大牛说了铜板不见的事。
孙大牛惊得顾不得腿上坐了起来,脸色都变了:“真没了?不是你自己换了地方忘记了吧?”
这确实有先例,包氏原先忘过,那一回先是怀疑养女,把养女打个半死,又把养女身上和屋子都搜了一遍才打消了疑心,后来又怀疑跟儿子玩的那些孩子,看谁都像贼,过了个把月,在另外一个地方找到了钱,包氏才想起来自己换了个地方藏钱,闻言立即摇头:“我就是怕自己忘了,所以一直没换地方,绝对是有人拿走了。”
如果不是孙大牛受伤躺在床上两天没挪窝,包氏会怀疑是跟儿子一起玩的那些孩子跑来偷了银子。可是这两天屋子里都有人……至于会不会是办喜事之前就丢了,那不可能。
办喜事那天,包氏还取了银子给管事让他安排人去买菜呢。若银子不对,那时候就发现了。
家里一直有人,银子还能飞,莫不是……有鬼?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孙大牛催促:“你别吃早饭了,赶紧拿了银子去,如果道长要做法事,就去请周道婆。今天必须把人请到家里……”
包氏连连点头,又去其他地方拿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