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孩子心里攒了恨,怎么可能真心奉养二人?
劝是劝了,可夫妻俩不听啊。
他们压根就不承认自己有虐待养女,只说孩子不听话才受了教训,不是他们对孩子苛刻。
孙大菊看着侄女出门,心里倒不怎么慌。
这丫头知道自己的亲爹娘姓氏名谁,也不知道他们住哪边,多半找不到人。
她觉得最要紧是撇清家里银子和侄女之间的关系,捡镯子那样的话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村里人大多数性子淳朴,也有那见不得人好的,盼人穷,恨人富。她要是敢说家里的银子是捡来的镯子换的,说不定真有那胆大的跑去城里告状,说他们偷东西。
他们没偷东西,没捡镯子,但这件事情不能闹大。
“这丫头,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胡话?”孙大菊跺了跺脚,“哎呦,也不知道是哪个该肠穿烂肚的在后头嚼舌根,让这丫头听了去。我的银子都是做生意赚的,哪里是别人给的?”
她跑出了门,一副要把侄女追回来的架势。
实则她是想避开,且最近都不打算回村里了。
村里有些人脸皮厚,多待一会儿,真的会有人问她开铺子的银子哪儿来的。她若支支吾吾,旁人更会怀疑,她要是编故事……多说多错,编出来的谎言很容易有漏洞,万一圆不回来,旁人都要相信那丫头的话了。
拿了人家爹娘给的银子,却不好好对人孩子,确实挺缺德。这事儿若是别人干的,孙大菊都会跟着骂上几句。
儿女的婚事已成,可家里还做着生意呢,名声差了,会影响家里的铺子。
楚云梨在村子外就放慢了脚步。
孙大菊出村后,看到前面的侄女,脚下顿了顿。她想躲开村里人,但若是能把这丫头劝回来,就能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彩香。”
楚云梨站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大菊轻咳了两声:“我劝你别去找你的爹娘,他们如果要你,不会把你放在乡下多年。你去找了,且不说找不找得到,就算是找着了,他们也不会认你。”
楚云梨看着她的眼睛:“你们姐弟俩发家,是不是因为他们给的银子。”
“不是。”孙大菊口中否认,眼神游移。
楚云梨冷笑一声:“当年你生下的老三没了,然后乡下就多了一个我,好多人都说,你生的那个老三没有死,而是送给了娘家弟弟。因为孙大牛没有生下康健的孩子,你这个做姐姐的就送了他一个孩子……”
村里确实有这种猜测,孙彩香自从知道自己是孙家的童养媳后,也好奇过自己亲生爹娘的身份。对于这种说法,她心里信了一半儿,而且信了多年。再加上钱多想要娶她,钱家没让他如愿……亲生兄妹,怎么能结为夫妻呢?
在孙彩香认识的所有人中,对她最好的就是姑姑。也是姑姑不允许她嫁给一个傻子,家里才会跟杨家换亲。
不过,她在嫁去杨家,且被杨富有那样对待后,她就不相信这种说法了。如果她真的是钱家的孩子,不说嫁去镇上,怎么也不至于落到给大嫂做后娘的地步。
而且孙彩香看得真真的,姑姑是不答应她换亲,劝过两回,但也没有拼命阻止。
孙大牛夫妻俩能有好日子过,全靠孙大菊接济,如果她执意不答应这门亲事,孙大牛肯定不敢违背她的意思。
孙大菊一脸尴尬:“那是外头的人胡说。原先我是说过,我没有女儿,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旁人开玩笑呢……”
“我不是你的孩子。”楚云梨语气笃定,“但你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没有死,他被我爹娘带走了,对么?你故意调换了我和那个孩子!”
“胡扯!”孙大菊脸色发青,“原先你娘总说你爱胡说八道,我还说你小孩子不懂事,没想到竟是真的!”
“呦,急了?”楚云梨呵呵,“你真的调换了孩子!我要去衙门告你!你混淆别人家血脉,还欺负换来的孩子,纵容家里把我嫁给一个老男人!”
她转身就走,“我要报仇,你们去大牢里跟大人解释吧。”
孙大菊皱眉:“我没有换孩子。”
楚云梨不搭理她,走得飞快。
孙大菊见她不听,顿时急了,小跑着追上去:“你要去哪儿?”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要一个真相,要找到我爹娘。哪怕是他们不要我,我也要问个明白,既然不想养我,为何要生我,为何要把我带到这世上来受罪。”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满满的悲愤,这是孙彩香的憋屈,也是她的真心话。
村里到镇上有挺长的一段路,孙大菊一路都在劝。
楚云梨看似没听她的话,实则都有细听。不过,孙大菊很谨慎,说了一大通,跟没说似的。楚云梨找不出有用的话。
不过,看得出来,孙大菊不想让她翻当年的事,承诺了会在镇上给她找一门好亲事,还承诺不会再让孙家人欺负她。
急了就好办了。
眼瞅着到了镇子口,孙大菊一把薅住了侄女的胳膊:“先跟我回家,你这身无分文的,连饭都吃不起,上哪儿找人去?”
楚云梨手头有银子,孙家的那些银子一直随身带着,如果不想被她抓住,她肯定抓不住,人跟着孙大菊走,嘴上却倔强道:“我可以要饭,大不了,我把自己卖了!不管伺候谁,总好过嫁给一个傻子。”
“不会让你嫁傻子。”孙大菊心里暗骂弟弟,如果不是他们把这孩子欺负得太狠,这怯生生的丫头也不至于听到一字半句就闹得这么凶。
“先跟我回家,明天我就找媒人帮你说亲。”
楚云梨强调:“得我自己愿意嫁,你才能定亲。不然,我还去找我爹娘。”
“行行行。我是为你好,你若真的找到了你爹娘,肯定要后悔。”孙大菊劝了一路,口干舌燥的,总算是说服了这丫头,她特别想喝水,拉着人直奔家里。
钱多的媳妇周氏大着肚子,还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了,一般都在家里养胎,看到婆婆带着表妹进来,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娘,回来了?”
孙大菊摆摆手:“快给我倒碗茶。”
周氏扶着肚子起身,慢悠悠去厨房倒茶,端了一碗茶到院子里,扶着肚子问:“表妹怎么也来了?”
楚云梨不说话。
孙大菊叹口气:“你表妹心情不好,我让她到家里来住两天。”
楚云梨接话:“以后我都不回去了。那一家子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看到他们就烦。”
院子里一片狼藉,孙传根不会收拾,夫妻俩躺床上。她若是回去,就得收拾自己砸出来的烂摊子。
砸的时候,她就没打算收拾,不然,她就不砸了。
周氏一脸惊讶:“不回去?不回去你住哪儿?”
“住哪儿都行啊。”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以为我想来?是姑姑非要我来的。”
“行了!”孙大菊知道二儿媳妇一直不喜欢侄女,她身为婆婆,没必要跟儿媳妇交代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催促道:“赶紧做饭去。”
周氏不高兴,心里很堵,冷着一张脸:“我不饿,今晚上不吃了。”
孙大菊先是跟弟弟吵了一架,完了又想方设法哄一个晚辈,早就想发脾气了,只是没处泄火而已。
她怕侄女把事情闹大,所以压着脾气哄,对着儿媳妇,可没这么客气,当即拉长了一张脸:“你不吃,别人也不吃?这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周氏有孕后变得娇气,全家上下都是能哄就哄着,见婆婆发脾气,她先吓一跳,然后就觉得特别委屈,眼泪唰就下来了。
但有孕的妇人帮家里做饭本来也不过分,镇上的媳妇除了婆家特别富裕的,大多数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一边抹泪,一边憋屈道:“我又没说不做。”
说完这句,转身就进了厨房,还嚷嚷道:“钱多,烧火!”
钱多在房里睡觉,他不是没干活,平时有和钱满轮换着送货,有些酒楼需要的油盐酱醋,必须要在天亮前送到。
他天不亮去送货,那些铺子要的货多,都是整车的拉,干到早上卯时左右回来休息。白天由钱满去送。
相对而言,钱满的活计要更累些,送到镇上还好,村里的人买货多,照样也要送到人家里去。只不过是周氏有孕了,让钱多白天在家里陪媳妇,所以他干活的时间短一些。
钱满为此不高兴,被夫妻俩给骂了。骂他不照顾弟弟。
想当初钱满的媳妇有孕,那会儿钱多没成亲,都是钱多干白天,让钱满在家歇着。
钱多方才看到表妹进门准备出来打招呼,就看到婆媳俩之间生出了火药味,成亲后,他不止一次面对过这种情形。但凡他敢出现,就会被两人一起骂,娘是不分场合直接骂,媳妇是关起门来甩脸子……他最好是躲着,假装不知道。
媳妇都喊了,钱多躲不住了,出门后笑道:“表妹,你怎么哭了?”
周氏气急,她还哭了呢,这狗东西都看不见,满眼只有表妹,当即气急败坏大叫:“让你烧火,你聋了吗?饭还吃不吃了?”
“做个饭而已,能有多累,嚷嚷什么?”孙大菊训斥,“不想干就滚出去,少在这里发脾气。”
周氏很想摔门而去,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今天这事,说到底是她自己小心眼,让她做饭,也不算委屈了她。
回娘家去哭诉,都会被爹娘骂。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问:“姑姑,表嫂是不是不想招待我?”
“不用管她!”孙大菊心里烦躁,“本事不大,气性不小。一天到晚跟个炮仗似的,也就是我家,换一个婆家,早休了她了。”
周氏在厨房听到这些话,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瓢捏碎:“钱多,那是你妹妹,你可别干畜生不如的事。”
钱多:“……”
“你胡说什么?”他脸色难看,“那是表妹,我连招呼都不能打了吗?你不要太过分了,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你再这么不讲理,我就……”
周氏瞪着他:“怎地?休了我?你休一个试试?”
说着,挺了挺肚子。
李氏这时候带着两个孩子从外面进来,看见楚云梨,微愣了一下:“表妹?”
孙彩香到镇上来的次数很少,到钱家做客的次数更少,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跟两个表嫂总共也没见几面。
楚云梨低下头,没喊人。
孙大菊解释:“你表妹心情不好,来家住几天,回头你好生照顾一二。”
李氏觉得奇怪,却顺口答应了下来:“表妹又不是外人,娘放心吧,我会照看好的。”想了想又道:“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还有半只烧鹅,要不去买来?”
“去吧!”孙大菊想要哄好侄女,当然要拿出招待客人的态度。
万一孙彩香生气,又跑了怎么办?
哪怕能劝回来,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也不好看啊!
“彩香,一会儿多吃点。”
楚云梨阴阳怪气:“长这么大,我只嗦过烧鹅骨头,肉从来没我的份。姑姑,你们家天天大鱼大肉,不亏心么?”
孙大菊:“……”
第2346章
孙大菊从来就不认为自家日子过得好有什么不对。
有钱了,就该吃吃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