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萧承安喜欢听曲唱戏,最爱拿着大把银子追捧戏子,其中又更爱年轻俊俏的小生。
久而久之,萧承安就成了不爱红颜爱蓝颜的荒唐之人。
楚云梨听完了前因后果,好奇问:“我们俩定了亲,又在此相见,那位不知道吗?”
萧承安颔首:“当然知情,今日见面,也是为将人给引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
有人敲门,萧承安的随从禀告:“公子,有客人相请,说有要事相商。”
“来了!”萧承安起身,“我去会一会她。”
陈秋雨拿萧家百年基业做威胁,从小就立志要将萧家生意做大做强的萧承安,自然不允许萧家的百年基业毁在自己手中。他原本有自己的打算,都说色衰而爱驰,他自认为和陈秋雨之间没有多相处,对方看中的多半只是他的容貌。
过上个三年五载,最多十年八年,等他容貌不在,陈秋雨有了自己的儿女,对他的兴趣自然就淡了。
他也想过毁容,但承受不起得罪陈秋雨的后果。
至于把此事告诉陈大人……那只会让陈大人厌恶了萧家。
原身一直认为,随着时间过去,陈秋雨对他的感情会渐渐淡去,他想让这份感情在众人无知无觉间消灭于无形。
他打算得好,可惜陈秋雨那个夫君不是死人。
此次的事,就是那男人的算计。
若不是楚云梨那天站出来阻止班主将莲花抬走,莲花活不过当日。然后萧承安随从被抓,紧接着就传出他对莲花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所以才取人性命。
随从一口咬定是主子吩咐,到了公堂上受了刑也不改口,于是,萧承安入狱。还在入狱的当日就闹肚子,病重不治。
萧老爷只得这一根独苗,到处奔走想要救儿子……只要罪名没定下,又不是儿子亲自动的手。这其中可以做的文章多了去!
他还忙活着备厚礼呢,就得知儿子没了命。
随后不久,萧老爷也因为强买强卖被抓入大牢,若大萧家分崩离析。众商户一拥而上,将萧府瓜分了个干净。
楚云梨楼上的雅间中,萧承安见到了陈秋雨。
陈秋雨一袭天蓝色长裙,站在窗前看风景,美好得如同一幅画。
萧承安在门口顿了顿,才缓步踏入。
“见过周夫人。”
陈秋雨微微皱眉,语气冷冽:“你故意的?我早就说了,唤我秋雨。”
萧承安垂下眼眸:“萧某前几天在茶楼中被人迷晕,身边小人丢了一块银砖,砸了白莲班的台柱子,差点就成了杀人凶手。陈姑娘有听说过这件事吗?”
陈秋雨微微皱眉:“有人算计你?”
“陈姑娘不知?”萧承安反问。
陈秋雨沉默,她当然知道,只是,她私底下恋慕萧承安之事,绝不敢拿出来与夫君当面对质,此事只能装傻。
“对不住!”
她出言道歉。
萧承安垂下眼眸,陈秋雨不许他成亲,还勒令他毁自己名声,也仅此而已,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若陈秋雨更过分,萧承安可能都豁出去与她鱼死网破,正是因为她的那些要求没有伤害到萧府利益,萧承安才忍了她几年,试图以时间来淡化她的感情,等她主动放弃纠缠。
“周夫人,我等升斗小民,实在经不起官员针对,还请周夫人放过草民。”
陈秋雨直直盯着他:“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男人能随心所欲,想纳谁就纳谁,女子却只能压抑自己感情,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还要被其羞辱……”
她越说越激动,一气之下,伸手拂落了桌上的茶水点心。瓷器碎一地,却犹觉不够,还踹了几脚椅子。
萧承安眼皮一垂,从过往记忆中,他知道陈秋雨平时温婉端庄,但好像不太正常,一生气就不管不顾,状若疯魔。
第2367章
楚云梨在雅间里,听到楼上屋子噼里啪啦,动静很大,仿佛有人在拆房子。
这间茶楼足足有三层,全都是木料所建,楼板也是木头。因此,隔音很差。
楚云梨出了门,直接到了两人相见的那个雅间门外。
门外有四个人守着,除开两个萧承安的随从,还有俩丫鬟。
“我找萧公子。”楚云梨说着就要往里闯。
丫鬟上前阻拦,态度强势,语气冷冽:“不方便!”
就连萧承安那两个随从,都不许她进。
“萧公子?”
屋内正在发疯砸东西的陈秋雨回过神,怒瞪着门板,仿佛要透过门板将门口的人瞪出两个窟窿来。
“她来了是吗?”
萧承安嗯了一声:“周夫人,萧某早晚要成亲,而且,一直不成家,也实在扛不住周大人的针对,这一回是运气好,下一次,估计得将我们全家都搭进去。我倒霉认识了夫人,被夫人纠缠上,死了也活该,但我父亲和母亲是无辜的,萧府一百多号下人也是无辜的。”
陈秋雨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也要离我而去?”
萧承安实话实说:“萧某从来也没靠近过周夫人啊,何谈离开?”
两人这些年偶尔见面,多是陈秋雨在诉说她在婆家受的那些委屈,萧承安是不得不应付。
陈秋雨的眼泪落得更凶,萧承安提醒:“周夫人别哭了……”
就在陈秋雨以为他心疼自己时,就听他继续道:“眼睛哭肿了,一会儿被人看见,回去后没法交代。周大人已知道你的心思,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周大人没有把事情闹开的意思……”
官家子女,都要脸面,何况姓周的自己还是个官员。
正如当年陈秋雨明明有心仪之人却被长辈逼着另嫁他人一般,周福良即便知道妻子外头勾搭了一个男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二人的亲事门当户对,两家人都要脸面。周福良别说休妻了,私底下取陈秋雨的性命都不成……因为陈府不允许。
至于说陈秋雨荒唐,那周福良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周夫人,你清醒一点。”萧承安一脸严肃,“走出这道门,咱们往后不要再见面,三个月后,我会成亲。”
陈秋雨经他提醒,擦干了眼泪:“她到底哪里好?”
萧承安一本正经:“她不会害死我。”
陈秋雨:“……”
“一个乡下野丫头,大字不识,她配不上你。”
“合适就好。”萧承安眼角流露出一丝讥讽之意,“娶她能保住性命,只这一样,就千值万值!”
陈秋雨气到胸口起伏:“我不许你成亲,限你两日之内退了亲事。否则……哼!”
冷哼完,她抹了一把泪,夺门而去。
楚云梨还在门口与两个丫鬟纠缠,就见大门打开,一抹天蓝色的身影出来后,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门内的萧承安摇摇头:“谈不拢!”
肯定谈不拢,两人相识好多年,真正被陈秋雨威胁是从四年多前,在陈秋雨的眼中,萧承安是她囊中之物,是她手中提现木偶,她让他生就生,让他死就死。现在木偶有了自己的想法,陈秋雨怎么可能允许?
“最近她应该不敢多事。”
陈秋雨身为有夫之妇,私底下和另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后生过从甚密,她做是做了,但肯定不愿意和她夫君就此事当面对质。且这些事传入长辈耳中,她要被责备,婆家那边更有借口磋磨她,妯娌们会笑话她。
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让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
两人又交谈了半个时辰,然后分开,各回各家。
胡氏始终提着一颗心,就怕外头又传出关于女儿不好的流言。
流言未至,女儿已回。
胡氏忙迎到了女儿回院子的必经之路:“如何?”
“挺好的。”楚云梨笑呵呵,“母亲放心,萧公子对我很好,处处贴心,他还说……要将婚期提前。”
胡氏口中满是燎泡,心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她眼泪又落了下来:“我舍不得你。”
刚才郑文明又发了脾气。
他不愿意过继侄子。
可正如女儿的婚事不由他们做主一般,老家主甚至连过继的人选都定好了。
三房的郑传更,今年十五岁,孙辈中行四。
夫妻俩之前有儿子,没想过继孩子。可事到如今,两人不接受也得接受。
但他们并不想要一个长大了且已懂事的儿子。
郑传更知道自己的亲爹娘是谁,等他当家做主,郑文明夫妻俩死了还好,若是还没死,哪儿敢指望这侄子拿他们当亲爹娘一样孝敬?
人家有亲爹娘。
郑文明试图换人,那些刚刚生下来的两三岁的孩子,或者干脆三房还有个肚子里没生出来的,都可以。
郑老家主一口就回绝了。
老家主还是希望祖宗基业传给长房,既然是从所有的后辈里面挑一人,那自然是挑天分最高的,能够让郑家更上一层楼的才好。
过小的孩子看不出资质,老家主这两年感觉自己身子愈发不济,想在还能动弹的时间里将下一任家主定下。
在这个府中,老家主的话就是圣旨。
郑传更已在收拾行李搬入长房,郑文明听着那动静,心头怒火节节攀升,急需一个发泄处。
再不发脾气,他会被憋疯。
当楚云梨还在洗漱时,就听到了外面有请安的动静,她一身湿气出了小间,一眼看见郑文明坐在外间大堂里。
女大避父,按照规矩,郑文明都不应该单独到女儿的院子里来,何况明知女儿在洗漱,他不避开,还大剌剌等着……实在不合适。
更别提两人还不是亲生的父女。
楚云梨冷笑:“父亲有急事?”
郑文明看着她,养了这些天,这丫头身上还真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尤其此时那眉梢眼角流露出的讥讽之意,乍一看,挺有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