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一家子跟废物似的,不管是一开始找住处还是争取住在这个院子里,孙传根只知道傻吃傻乐傻玩,一有机会就偷看女人换衣裳……这傻子听不懂话,但知道痛,他不相信教不了。
傻子一偷看,就狠揍他一顿,把人揍个半死,几次下来,不信他不改。
舅舅舅母太宠傻子了!
孙大菊看向弟弟:“要不,你们去包家?”
孙大牛:“……”
“包家和我们不亲近。”
确实不亲近,孙大牛很抠,去岳家时不舍得准备厚礼,而且,包氏爹娘已不在人世,只有两个哥哥。
拿的礼物简薄,包家兄弟自然不会多热情,也不太喜欢孙传根。落在孙大牛眼中,就是两个大舅子看不起他生了一个傻儿子。
“那是你的事。”孙大菊眼瞅着两个儿子要和自己离心,哪里还顾得上照顾弟弟,“没地方借住,你就回村里找个地方搭棚子,我这……自己都没地方住,管不了你们。”
孙大牛伸手摸着伤腿:“可是我……”
钱满忍无可忍,跳起来大吼:“你已把我们拖累到了如今境地,我爹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想怎样?滚啊!”
包氏装死,孙大牛想要解释自己没有害钱串子,可兄弟俩不听,开始收拾地上的被子衣物。
被子衣物没有多的,论起来,这些东西全部是孙大牛从自家屋子里拿过来的。钱家上下就没有行李,房子连同被子衣物一起都被那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这些东西是我的。”
钱家兄弟装傻不听,薅了就走。
孙大菊也没忘了带上孙子孙女。
一家五口直奔周家,去周家的路上,钱多小声道:“周家可能不愿意收留。”
钱满就没指望周家收留:“咱们去接弟妹,然后去租房子。”
钱多瞬间明白了兄长的意思,这是盯上了媳妇手中的私房。他不舍得花,但一个是大哥,一个是亲娘,也不能真的不管。
他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了媳妇要怎么劝,到了周家才得知,人已走了。
“去哪儿了?”钱多顿时就急了,“她肚子那么大,一个人出门,你们怎么不拦着?”
周父木然:“她娘一起的,去隔壁镇上走亲戚了,过几天才回。”
钱多:“……”
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咬牙问:“是去相看?”
周父想说不是,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变成了:“差不多吧。”
钱多瘫软在地,孙大菊以为二儿媳也要相看亲事改嫁他人,惊得浑身都软了,强撑着劝:“亲家,这怎么能行呢?她肚子里揣着我钱家的血脉,去了别家,那孩子会受委屈呀。”
“不会有孩子。”周父一字一句地道:“孩子有你们这样的亲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与其来这世上受罪,还不如送他回去另找一户人家投胎。”
闻言,孙大菊眼前阵阵发黑,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她晕倒的时机巧妙,兄弟俩都没对视,心有灵犀地一同扑上前去哭嚎。
第2370章
哪怕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自家门口晕倒了,也该把人扶进去,喝口水缓一缓再走。
孙大菊在亲家的门口晕了,一家子肯定能进门。
但其实,周家要比李家更没有人情味。
不然,一家子没地方住,就不是李家收留,而是住在周家了。
周父眼神一眯,看到兄弟俩哭得像死了娘似的,他反应也快,飞快出门还将门板带上:“别哭了,人还没死呢,赶紧送医馆。”
他弯腰将两个小孩子抱手上,一路往医馆狂奔:“背上你娘,快!”
兄弟俩面面相觑。
钱多嚷嚷:“岳父,我们的行李怎么办?”
“人都要不行了,你还顾行李,可真是个孝子。”周父训斥,“快点!”
兄弟俩心知,想要住进周家的打算是不成了。
“我没银子。”钱多大吼。
往医馆狂奔的周父急急顿住,他大爷的,差点忘了这事。
去医馆就没有不花钱的,何况孙大菊身上有好几处伤,还总念叨着头晕,据说是头上也受过伤……这一趟去医馆,绝对要花钱才出得来,而且还不是小数。
兄弟俩拿不出来钱,这银子还得他出。如果两家还是亲戚,这银子给也就给了,毕竟是女儿的亲婆婆嘛,救人要紧。
可是女儿已去落胎,孩子一落,没有回头路可走,绝不会再做钱家妇,依着周父来看,周家在钱家身上已付出了太多,女儿好好的黄花闺女变成了落过胎的妇人,再嫁说不定还得给人做后娘。
亏了那么多,他才不要再往里搭银子。
“那你娘到底要不要紧?救命呢,还惦记银子,先赊欠着嘛,大夫不会见死不救。”
兄弟俩扶着母亲往医馆走。
孙大菊确实是想住进周家才晕的,她又不是真晕,将周围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兄弟俩手头只有几个铜板,亲家又不肯帮忙出银子,真去了医馆,还得欠一堆债。
于是,快到医馆时,她“醒”了过来。
“醒了就好。”周父把两个孩子放下,“我还得去山上一趟,看看地里的庄稼。”
话音未落,人已跑远。
周家种有两亩地,镇上的人多数不干农活,都觉得干农活很辛苦。往年春耕秋收时,钱多是能躲则躲,要么铺子里忙,要么腰疼腿疼,找各种借口不去帮忙。此时听到岳父这么说,他心里明白,岳家是彻底放弃他了。
他很后悔自己没有去地里帮忙,此时将手头行李放下:“大哥,我得去一趟她姨母家里,落胎……和杀人无异,那是我儿子,我要去救!”
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
街上只剩下母子俩和俩孩子。
孙大菊软倒在地,这一回是真的没有力气。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想要去找孙彩香求情,结果,连客栈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蹲在客栈门口时,孙大菊恍恍惚惚想起,原本他们家可以住在李家多余的院子里,哪怕是大儿媳妇要改嫁了,李家也没有要撵人。
就是孙彩香说了那些话,李家才这么着急的将他们撵出来。
孙大菊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孙彩香翻身之后在针对他们,且一时半刻不会收手。
一家子真的已经很惨,经不起任何针对,孙大菊缓缓起身,跪在了客栈门口,不停地磕头。
“彩香,我错了,你饶过我们……求你……”
她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头磕得很重,几下就把额头磕到红肿,本来头上就有伤,这么一磕,眼前更是昏昏沉沉。没多久,竟“哇”一声吐了出来。
孙大菊本就难受,吐了后瘫软在地。
被两个儿子指责亏待了孙彩香,她张口就为自己辩解,实则心里明白。她当年确实错了,大错特错!不该偷懒,不该把孩子送走。
亦或者,该如老三所说的那样,早早把孩子弄死。
她已从老三口中得知,孙彩香的亲生爹娘并没有要认回闺女的意思。
若是孙彩香死了,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
胡氏知道女儿回乡后,立刻派了人去接。
想起女儿那倔强的脾气,决定亲自去接……他们做爹娘的都奈何不了女儿,若是女儿不想回,下人肯定接不回人。
楚云梨到镇上的第三天,胡氏赶到了。
她当年来这个镇上生过孩子,对高山镇的唯一印象就是穷,整个镇子只有两座二层的小楼,其余全都是各种破烂的民房。
时隔多年,镇子还如印象中那么穷,街上的地面都不平整,到处坑坑洼洼,有些坑里还装着水。街上甚至能闻到茅坑里的恶臭,也不知道是有人拿街上当茅房使,还是茅房离街面太近。
胡氏以为找女儿会很难,到了街上一打听,就知道了女儿的落脚地。
得知女儿回了镇上一直住在客栈之中,身边也没有离过人,胡氏松了口气。
女儿不懂规矩,身边无人照顾,那都是回郑府以前的事。回了郑府,就必须要有大家闺秀的排场和礼仪。万万不能再单独和外男见面。
母女相见,胡氏放松下来,开口责备:“你这孩子,太不听话,怎么能一个人偷跑,还跑得这么远,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楚云梨站在二楼的窗前:“娘,我心中恨意难消。”
这屋子简陋,屋中的桌椅木料一般,还被虫蛀了好几处。胡氏一进门就捂着鼻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听到女儿的话,她皱了皱眉:“你放心,那些害了你的人,一个都别想好。”
言下之意,她要帮女儿报仇。
楚云梨话锋一转:“郑传业在逍遥村里,母亲要不要去探望他?”
胡氏眉头一皱,养了多年的儿子,要说一点不挂念,那是假话。但她知道,女儿肯定不愿意看他们母子亲近。
“不看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可是我想去看。”
看看他有多惨!
胡氏特别心虚,语气饱含纵容之意:“我陪你去。”
楚云梨乐了,立刻让丫鬟去租马车。
胡氏疑惑:“咱们自己有马车。”
“去不了,路太窄了。”楚云梨不客气地道:“若是你想连马带车一起翻入山崖底下,就尽管坐自己的车。”
胡氏皱眉,心下很不满意,女儿说这话太不吉利。
“玉儿,你不能这样说话。”
楚云梨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那要怎么说呢?我从小到大,学的就是各种扎心窝子的话。怎么扎人就怎么说。比如,孙家一直都说我是双亲不要的孩子,孙大菊还说我生下来脐带都没掉就被扔到了林子里,身上没有半片布,浑身爬满了蚂蚁,全身都是乌青的,哭声都没了。如果不是她把我抱回来,我估计早就烂完了……娘,你知道我听完自己的身世是怎么想的吗?我真觉得自己是早就该死的人,偏偏被她救了又受了许多年的罪……”
胡氏深吸一口气:“你是我在钱家生下的孩子,没有被丢到密林里过。她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