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相信,女儿肯定不会把这种事情往外说。
从此后,再不会睡不着,再不会夜里被惊醒后悔断肠了。
早死的人丧事不能办得太隆重,胡氏伤心归伤心,将丧事全权交由两位婆家叔叔来办。
若办得不好,没脸的是他们。
郑文明下葬一个月后,楚云梨出嫁。
值得一提的是,胡氏已经搬出了郑府,她只觉得那地方特别恶心,多住一天都是煎熬。她越想越气,又提出给郑文明过继子嗣。
话说得好听,怕他死后无人供奉香火。
实则就是为了恶心郑文明,他生前最厌恶那些堂侄子,每次提出过继,他回来都要大发脾气。
他不要,胡氏偏偏要给!
狗男人恶心了她半辈子,不恶心回去,她念头都不通达。
兄弟俩答应了,商量过后,各过继了一个孙子放在郑文明的名下。
如今郑府看着安静,实则明争暗斗。其他富商见状,还伸手抢了些生意……兄弟俩决定先齐心协力护住家业。
过继的这两个孩子都格外聪慧,因着有祖训,庶出继承家业,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想也知道,等这两个孩子长大,应该又是一番明争暗斗。
*
萧家并没有因为郑传玉不是家主之女而悔婚。
萧老爷都接受了自己儿媳妇是个在庄户人家长大的野丫头,是不是家主之女都没甚要紧,再说了,嫁妆又没少,而且以后的郑家主是儿媳妇的弟弟,即便是过继,那也是郑文明的儿子。
他看得出来,儿子是真的对儿媳有感情。
小夫妻俩感情好,才能在出孝后尽快让他抱上孙子……比起儿媳不是家主之女,他更难接受的是儿媳要守孝三年。不过,儿子喜欢,他也只能妥协。
萧家一片和睦温馨,有人却接受不了。
这日,萧承安带着楚云梨去自家茶楼,看见了陈秋雨。
陈秋雨一身白衣,乌发如墨,头上只有一朵白绒花,素净到底,比从前多了几分清冷,容色更盛几分。
她站在楼梯上,看着新婚夫妻有说有笑朝自己而来,从头到尾,就没发现她。
反观她,却是在萧承安一出现就瞧见人了。
她以为自己厌了他,今日才发现,从未厌过。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好在……郑传玉在守孝,两人即便成亲,也还未圆房。
她站在路旁,想与萧承安说话。
恰在此时,街上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还有百姓的惊呼声。
京城里的钦差到了。
萧承安的仇人的官员,那自然只能釜底抽薪,将其连根拔起,否则,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永远都没得消停。
正要说话的陈秋雨也被钦差吸引了心神。
陈大人是外放的官员,在这府城之内可以说是一手遮天,钦差到来……一个弄不好,会倒大霉。
陈秋雨一刻也不敢停留,忙带着丫鬟回了府。自从守寡后,她就回娘家了,父亲也没阻止,她怀疑父亲要把她再嫁,心中焦虑不已。所以在看到恩爱的夫妻二人时,心下愤恨至极。
不过,再恨萧承安,也得先保证了父亲平安顺遂,父亲是她的靠山,万万不能出事。
*
周福良敢做那样的事,他父亲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发现女婿有了一堆女人还强迫女儿与之好好过日子的陈大人,要说有多清白,萧承安是不信的。
他找到了一些证据,送到了陈大人的政敌手中。
借力打力,压根不费劲。
果不其然,三日之后,陈大人和周大人就被抓上囚车送往京城。
而陈家的女眷们虽然没有入罪,但也慌慌张张收拾了行李,跟在了钦差后离开。
像陈大人这种四品官员,但凡犯事,罪名都不小,家眷多半会被发配。
从那之后,萧承安再没有见过陈秋雨。后来打听到,陈秋雨被发配往边关去了。
论起来,陈大人犯的那些案子与陈秋雨无关,但陈大人风光时,包括陈秋雨在内的所有女眷都借着陈大人的官威过得风光无限,完全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萧家就是这样亡的。
陈大人倒霉,女眷们也跟着倒霉,并不冤枉。
两年后,郑传业死在了逍遥村,至死,他都没能离开村子。高山镇离他太远,他爬不了那么远。
第2377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孙彩香肢体都不全。
后来那些年,楚云梨有打探过孙彩香的亲生父亲,对方是城内一个小商户,有妻有妾,有儿有女,楚云梨知道身世时,对方家里有一个小客栈,几个儿女争得跟乌眼鸡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当时与胡氏一夜春宵,只以为对方是个不安于世的有夫之妇,他当那是一场艳遇,就没想过会有孩子,更别提找了。
楚云梨没有去认亲。
此时孙彩香脸上带着释然的笑,胡氏后来临终时,把所有的钱财都留给了女儿。
要说母爱,可能还是有一丢丢。
对于半生缺爱的孙彩香而言,这点感情弥足珍贵。
看着孙彩香消散,打开玉珏,孙彩香的怨气:500
善值:9203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感觉胸口痛得厉害,眼前一片漆黑。
她以为是深夜,却有人在耳边说话:“娘,喝药了。”
闻言,楚云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总不会是大半夜的喝药吧?
即是白天,她眼前却一片黑,那岂不是……她瞎了?
楚云梨用力眨眨眼,发觉面前是一片灰色的混沌,隐约有人影从不远处划过,像是个鬼影。
“娘?”
大概是楚云梨没有伸手接药,年轻的女声中带着点疑惑。
楚云梨抬起手,温热的药碗落到了手上,她端起碗朝嘴边凑,动作缓慢……若是察觉到药材不对,直接扔出去,顺着声音来源处扔到对方脸上也不是不行。
药没问题,补气血的,对治眼睛没什么用,胸口的那阵剧痛倒像是内伤。
这药,三分对症吧。
喝下去有点效用,但效果不大。
“娘,我去吴叔家里帮忙干点活儿,二狗留在家里陪你,有事你就叫他,让他去叫我,行不?”
楚云梨不说话。
林欢喜以为母亲不乐意,无奈道:“吴叔帮了我们那么多,这么大的恩情,先前说好的婚事不成呢,我们家也没法儿报……爹说过,有恩就要报,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我能做的,就只能去他们家帮忙做些杂事……今儿您喝的药,还是吴叔结账呢。”
楚云梨还没有记忆,心底里就不想面前这个姑娘去那个什么吴家:“我又饿了。”
她从眼前的隐隐绰绰中,分辨出这户人家并不富裕。
她说饿了,多半只能去厨房做饭。
等做完饭,她有了记忆,便也有理由拦住这姑娘。
“又饿了?”林欢喜有些迟疑,“我做好的粥刚好够咱们再吃一顿……我去盛。”
楚云梨沉默,普通人家过日子,穷一点的人家,吃饭都不是敞开了肚皮吃,而是分到碗里吃,吃完就算一顿。
更穷一点,那吃得更少,饿不死就行。
原身李三丫,出生在禹州府辖下的远山县,前头两个姐姐,她是老三,父母对她的出生很是失望,前面已有两个女儿,这一胎李母爱吃酸的,肚子也尖尖的,夫妻俩都以为是个儿子。
小时候的李三丫是两个姐姐带大的,有了四丫五丫后,她才有了弟弟。
要说她命不好,又比两个姐姐稍微好一点。
家境贫穷,母亲生孩子太多,伤了身子,家里无钱,两个姐姐被人牙子带走了。她以为自己也会被卖时,母亲终于生了儿子,且就在那年,父亲找到了一份不错的活计,能够养活一家子了。
三丫变成了大姐,带着底下的弟弟妹妹,到了十五岁时,就嫁到了两条街外的林家。
林家并不富裕,林大虎父死母病,就连他姐姐出嫁,都是为了贪图那份高额的聘礼。十四岁,他就去跑船了。
远山县有码头,但只是个小码头,想要凭力气吃饭都得有运气。林大虎跑船的工钱很高,但因为要给母亲治病,几乎没有攒下钱来。十六岁,他就娶了李三丫过门,图的不是成家,而是希望他出远门后有人帮忙照顾他娘。
因为他姐姐嫁人之后还时常回娘家照顾娘,本来他姐夫家里就不太高兴,结果他姐姐还在回娘家路上落了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至此,姐夫动了真怒,问她是要婆家还是要娘家。
林大虎不想让姐姐为难,所以尽快娶妻了。
李三丫生来命苦,十二三岁就在外头干活,但嫁人后,她不用再去外头上工。林大虎赚来的银子都给了她,唯一的要求就是照顾好他娘。
林母不是个难相处的,李三丫过了八年安宁的日子,这期间生下了一双儿女,小儿子五岁那年,林大虎没了。
说是遇上水匪,他被砍死后掉入了河道,再没能上来。
消息传回,林母当场吐血,不治身亡。
李三丫也当场晕了过去,她不是这么脆弱的人,醒来后才得知,肚子里又有了个孩子。若是一味沉溺于悲伤之中,孩子很可能会保不住。
她强迫自己坚强起来,短短二十多年里,过得最安逸的日子就是在林家,她和林大虎聚少离多,但林大虎却是真的拿她当做家人。
她要照顾孩子,不能出去做工,好在过去八年里她也不是天天混吃等死,而是学了绣花的手艺。在林大虎离去的前一年,她的绣品就开始拿到绣坊换银子。
但想要凭着绣花养活儿女,太难了。
好在林大虎有个好兄弟吴志元,就住在林家的三条街外,他说是林大虎临终之前有托付他帮忙照顾妻儿。之后的那些年,他也真的时常带着粮食和料子登门,偶尔还会给三个孩子一些吃食和铜板。
这原本是好事,可日子久了,说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