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山:“……”
吴志元浑身的酒气,上下打量着楚云梨:“呦,换新衣了?弟妹,我帮了你那么多,你这说翻脸就翻脸,不好吧?”
楚云梨反问:“我何时翻脸了?”
吴志元方才回了家,从妻子那里得知林家翻了身,还听了一堆李三丫嘲讽妻子的话。他知道妻子有夸大之嫌,但若是李三丫什么都没做,妻子也绝对不敢在他面前编排。
“你那手艺为何不教我妻女?”
楚云梨一听便知,周氏没说实话:“我还了她十两银子,当时还有至少十人在场作证,而且我说了愿意教他,是她自己不来的。”
十两银子的事,吴志元还没听说。
他一脸惊讶:“十两?”
楚云梨皱了皱眉:“天色不早,麻烦你退出去,有话站在门口说。”
往常吴志元登门,都记得避讳,自从李三丫瞎了后,他是越来越没分寸。
吴志元不退反进,叹息一般地道:“弟妹,我对你的心意……”
楚云梨忽然出手,捞起厨娘堆在厨房门口的一根柴火就挥了过去。
她动作突然,吴志元吓一跳,来不及格挡,只急忙往后退。
楚云梨连挥几次,将人打出门外,砰一声关上门:“滚!”
吴志元看着紧闭的房门,淬了一口。
他倒是想用强,上一次李三丫若不是拿剪刀对着他,还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他真就强上了。
若是李三丫还欠他银子,那他在这门口纠缠,旁人多半不会管。
但若李三丫真的当着许多人的面还清了他家银子,还多给了五成当做利息,那他再闹,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吴志元恨恨离去,心中欲火已起,不想回家面对周氏那个黄脸婆。他脚下一转,去了一条街外的另一个寡妇家中。
半个时辰后,他满脸餍足地从寡妇门里出来,一路上哼着小曲,慢悠悠往家走。
此时夜深人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远处的更夫在敲邦子。
吴志元在船上多年,学了点武艺,在船上时遇上水匪会有危险,回了城里,他一点也不怕走夜路。
他口中哼着黄腔小曲,进了一条巷子,抄近路往家走。
这条巷子又细又长,两边都是别人家的院墙,吴志元溜溜达达,走得不紧不慢,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劲风传来,他心中大叫危险,刚想往前跑,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棒子。
敲他的人下手很重,他控制不住身子,往前一头栽倒。努力打起精神想要回头看看凶手,却只是偏了偏脸,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云梨收好棒子,越想越气,这混账东西,一下子把他弄死,倒是便宜了他,于是又打断了他一条腿。
上辈子李三丫深觉欠他太多,眼睛始终没有好转,眼瞅着回报不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委身于他,还指望着他帮忙照看一下几个孩子。
结果,吴志元要了她的身子,每个月还是和从前一样只送二十斤粮食。
二十斤粮食,母子几人其实不够吃,李三丫没瞎的时候要拼命绣花,加上这些粮食,勉强养活母子几个。偶尔林大慧送东西回来,家里才能打打牙祭。
周氏原先是私底下传她的流言,吴志元得了她的身子后到处吹嘘,周氏装都不装了,直接上门来辱骂。
李三丫本就是那要脸的人,如果她豁得出去,母子几个也不会过得这么苦。听了周氏那些腌臜的谩骂,她若不是惦记孩子,恨不能当场吊死过去。
她心气一散,更不想活了,完全是为了孩子才勉强吊着一口气。偶然一次吴志元来了却没进听的门,没多久隔壁传来了男女敦伦的声音,李三丫这才知道女儿早已被这混账糟蹋,当场目眦欲裂,气得要和吴志元拼命。
她刺伤了他,让他逃脱了。
然后,就在当天夜里,吴志元夫妻二人潜入院子,打伤了二狗,强行把她挂上了房梁。
蝼蚁尚且偷生,李三丫顾念着孩子不肯死,可是周氏捏住了三狗的喉咙。
若是李三丫不死,死的就是老幺。
当时情形由不得李三丫来选,只能赴死。临死才知道眼睛也是他害的。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从来没有害过谁,接受吴志元的粮食,也是他口口声声称是为了兄弟情谊照顾他们,甚至一开始还不与李三丫打照面。
这狗男人,太会装了。
李三丫若是不接受那一个月二十斤粮食,母子几人大不了不吃肉,同样活得下去。
楚云梨越想越气,干脆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了,恰巧旁边院子里有人开门出来,不知道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要来查看,还是出来上茅房。她拎着带血的棍子,如影子一般退出了小巷。
回家后,书海睡得正香。
林家房子不多,只有母子四人住,书海那么小,多数时候跟李三丫住,偶尔与林欢喜住。
楚云梨一躺上床,书海就滚了过来,头靠在她的肚子上,继续打着小呼噜。
*
吴志元被贼人打了。
头上有伤,两条腿都被打断了。不知道凶手是谁,包括他受伤那附近的几户人家,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据说伤得挺重,躺在床上完全不能动,一动就吐。大夫说,伤着了脑子,能不能恢复到如同常人那般机灵不好说。
还有他的腿,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其中有条腿的骨头被打碎了,一百天好不了,得半年。
跑船肯定不行,吴家上下慌乱得不行。
全家这些年都靠着吴志元跑船的工钱度日,多数时候,吴志元只愿意给全家的花销,逢年过节才会孝敬一点银子给母亲。
吴家本来就是城里的普通人家,房子都是吴志元跑船后才慢慢重修的,他给家里花销后,剩下的银子都自己收着。据他说,他是攒起来了。
此次受伤,周氏帮他付了诊费药费,等人醒来问他要银子,吴志元却不肯给。
吴志元照顾了林家多年,两家逢年过节都有走动,平时也常来常往,如今“恩人”受伤,楚云梨当然要去探望。
林欢喜就不用去了,楚云梨出门时,带上了林书山。
母子俩天已近黄昏了才出的门,到了吴家时,一家子正在院子里摆晚饭吃。
楚云梨拿了两包点心,周氏开门看见她,面色格外复杂。
“嫂嫂,我听说吴大哥受伤了,特来探望。”
上一次两人之间分别时闹得很不愉快,但两家来往多年,不可能因为那点不愉快就翻脸。
周氏面色复杂,侧身让了母子二人进门。
“你从哪儿听说的?”
楚云梨兴致勃勃:“满城都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吴大哥是倒霉刚好遇上了贼人。也有人说吴大哥是得罪了人被人给报复了,你们报官了么?”
一般是不会报官的。
毕竟,吴志元完全不知道凶手是谁,衙门里的捕头们又不是神仙……上一次李三丫受伤,她姑姐还是捕头的弟妹呢,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周氏摇摇头:“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楚云梨叹口气,“我想早点来,可是书山和欢喜都要去学堂,他们才刚去,不好告假,只能等他回家再来,又怕太晚了不合适……城里不太平,我这头上现在还隐隐作痛,可不敢走夜路,书山一到家我们就赶过来了,不得空吃饭。”
周氏觉得她在炫耀,不就是送儿子读书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实则,还真的挺了不起,周氏原先就想瘦,两个儿子读书,吴志元死活都不愿意,她知道林书山去了学堂,不光羡慕,还特别嫉妒。
她心里不愤,都不想搭理李三丫。
吴母一看就知道儿媳妇又犯病了,于是出言邀请:“那一起吃点吧。知道你们要来,没什么准备,别嫌饭菜简单才好。”
过去两年多以来,两家常来常往,吴家人但凡去林家做客,母子几人优惠特别周到细致,生怕照顾不好恩人一家。
反之,李三丫带着儿女们登门,吴家就不会太细致。
饶是被怠慢了,母子几人也不敢计较。登门做客不吃饭,也不是一两次。
“呦,伯母这次真客气。”楚云梨故意嘲讽,拉了林书山坐下,“那就吃点吧。”
吴志元不肯把多年积蓄拿出来,但吴母手头捏着儿子这些年的孝敬,周氏手中还有母子三人干活攒的工钱,更别提前些天才拿到了十两银子。
因此,吴家只是顶梁柱倒了,天还没有没有塌。
一顿饭而已,吴家供得起。
因为吴志元受伤了得喝汤补一补,桌上还有一小盆骨头汤。
林书山并没有因为讨厌吴家就不吃饭,而是埋头苦吃。
吴家人吃了他们家那么多顿饭,吃回来一顿,也能少些损失。
周氏做饭的手艺一般,楚云梨胃口不佳,吃完后提出想探望吴志元。
吴志元躺在正房的床上。
后脑勺受伤,原本是不能躺的,可他腿也受伤了,大夫说,必须要把腿吊起来才能好得快。
总不能趴着吊腿吧?
因此,他选择了躺在那里,头上缠着白布,后脑勺的血迹都蔓延到了耳朵底下,楚云梨一进门就看到了。
“哎呦,你说这人怎么专门砸人的头呢。脑袋多要紧啊,重则身死,轻则变成傻子聋子瞎子。如果那人是跟你有仇,这得是多大的仇啊?”她语气庆幸,“好在孩子他爹泉下有知给我烧了一张方子,不然,我现在还瞎着呢。”
吴母对于林家小子的狼吞虎咽很是鄙视,转头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是张什么样的方子?”
“我还记得,你们要吗?”楚云梨迟疑,“里面有两味毒草,你们敢喝么?”
吴母皱了皱眉:“你念,我记着。”
行不行的,先记下来。
周氏不赞同,她不希望自家反过来欠李三丫的人情:“娘,您别添乱,弟妹是瞎了,孩子他爹又没瞎。”
楚云梨张口就来:“大夫说我是淤血未散才瞎的,吴大哥脑袋里有淤血吗?要是有,说不定也会瞎哦。”
周氏:“……”
咒谁呢?
会不会说话?
吴志元醒了来,他脑子很晕,但却没有傻,李三丫上一次拿着剪刀要和他同归于尽的狠劲儿还历历在目,更别提昨天又拿柴火打他。完全是奔着和他翻脸才动手。
李三丫给的方子,他可不敢喝。
再听说那方子里有毒草,他怀疑李三丫是想故意毒死他!
药是他心甘情愿喝的,真被毒死了,李三丫一点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