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片狼藉,周氏却没有收拾的心情。
她手头握有十几两银子,虽然心疼被砸坏的东西,但也不是置办不起。
此时周氏满心悲愤,吴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砸成了破烂,却不敢找动手的人算账。太丢人了。
关键是吴志元昧下来的银子她没见着,而且他受伤以后,婆媳俩想方设法让吴志元拿钱。找了各种的借口,吴志元迄今为止就拿了二两银子出来。
周氏心里很不安,她怀疑吴志元没有银子了。
本身吴志元工钱挺高的,一年有十几两,更别提他偶尔还带些货物回来赚差价,完了还有孙管事让他带的一年六两。
每年这么多的收入,他干了这么多年,只拿二两银子就再也挤不出来钱……银子都哪儿去了?
“吴志元,你到底把银子攒了放到哪儿了?”
吴志元也知道今日自己丢了脸面,好在他腿受了伤,暂时不用出去见人,木着脸道:“我藏的银子,凭什么告诉你?”
周氏狠狠瞪着他:“我为你生儿育女,帮你照顾长辈。你却拿我当外人,今天你不把银子拿出来,我跟你没完!”
她知道男人不会听自己的话,扭头就喊院子里的婆婆:“娘,他那些银子,绝对是给外头的野女人收着了,你管不管?”
吴母没有再哭喊,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整个人都很疲惫:“志元,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吴志元低下头:“人为财死……”
“你要是死了还好了呢。”周氏越想越恨,“林大虎死了,东家还一年给他妻儿六两银子。你倒是活着,还不如人家一个死人拿回来的钱多。”
第2387章
吴母恨儿子胆大妄为,但也不希望儿子去死。听到儿媳妇说一个活人不如死人的话,当即就怒了:“你当真以为寡妇的日子那么好过?前头你说李三丫那么多坏话,说得那么难听,她都没来找你算账,你以为她是怕了你?”
周氏也是骂顺嘴了,被婆婆一吼,心头怒火不减反增:“他一年那么多工钱,还昧下人家银子,家里没有见着一个子儿。总说自己忙忙忙,所有的一摊子都丢给我,赚来的银子却没我的份……我到底是你们吴家的媳妇,还是你们吴家的长工?”
吴志元闭上了眼睛。
头上痛,腿也痛,他完全没精力吵。
“娘,先把院子收拾了。”也让他清静清静。
“走!”吴母临走,扯了儿媳一把。
周氏越想越气,男人已瘸了,此次后还要丢了活计。至少一年之内都赚不到钱,再去上工,也不可能再有以前的工钱高……她想要当这个家!
可是男人只当哑巴,婆婆只知和稀泥,她不干了!
当即,周氏收拾了行李和自己多年攒下的银子,不管院子里的女儿,独自一人回了娘家。
她都打算好了,母子俩不答应她的条件,她就不回来!
吴母眼看眨眼间房子家具毁了,儿媳妇也跑了,瘫软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
林大慧食肆开张的头一日,请了楚云梨一家人去试菜。
其实就是请楚云梨一家吃顿饭。
食肆位于林家所在的那条街尾。
选这个位置,林大慧自然是有私心的,首先回娘家特别近,其次娘家弟妹那双手忒会赚钱,万万不能再干杂活,手磨粗了,刮毛了线,绣品卖不上价,那才是亏大了。
食肆一开,她估计会很忙,想帮娘家也有心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做点饭菜给弟妹吃。
她这一次没有隐瞒自己的私心,实话告诉了高保杰。自家男人,是个知恩图报的,告诉也无妨。
二十两银子呢,亲兄弟都不会借,弟妹有这份心,平时送点菜回去,就当是利息了。
果然,高保杰没有异议。
也正因此,林大慧觉得自家男人仁义,不像他那个无情无义的大哥,这日子还能过。
楚云梨母子四人到时,发现食肆里面挺热闹,林大慧一家四口忙里忙外,还有高家二老,包括高保豪一家五口都在。
林欢喜走到门口看到里面情形,脚下一顿,都不太想进去了,她很不喜欢高燕华那种眼神。
楚云梨温柔地拉住她的手:“走吧,别让你姑姑久等。”
说到底,那是别家亲戚,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面。
林欢喜点点头。
周氏正在吃油果子。
林大慧刚刚盘下铺子,二十两的本钱几乎不剩什么了,做梦都想赶紧回本,因此,不光白天给人炒菜,早上还要蒸包子加炸油果子。
油果子刚刚出锅,味道正好。
林大慧的儿子高正看见楚云梨一行人进门,忙端了一盘油果子招呼:“舅母,快来坐,尝尝我娘的手艺,若是不好吃,尽管直言。”
林书山上前:“表哥,可要帮忙?”
“不用!”高正一挥手,“你们坐着,包子马上出锅,我娘在炒菜,最多两刻钟就开饭。”
油果子放在其中一张四方桌上。
桌子还是新的,泛着油漆味,楚云梨若是坐下,就刚好在周氏的对面。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就再没见上面。楚云梨可没有主动避开的想法,抱着书海坐在长凳子上,林欢喜还帮她倒了一碗茶水,看到高家二老碗里的茶水没了,又主动帮忙续了一碗。
高母笑眯眯看着林欢喜:“比过年那会儿又高了,乍一看,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大姑娘了呢。”
林欢喜羞红了脸。
周氏敲了敲桌子:“我的茶也没有了,帮忙添点,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呢?”
林欢喜下意识就想帮她倒茶,楚云梨却不高兴,林家孩子,凭什么要被周氏贬低?于是伸手强势地接过了林欢喜手里的茶壶,扬声唤:“燕慧,茶水喝完了,烧点水。”
食肆里的用茶壶只有拳头那么大,一下子连倒三碗水,应该还能剩点儿。
楚云梨抢在周氏发难之前出声:“嫂子,茶水只剩下一点渣渣,可不好拿来招待你。等一等吧,后面几个灶,烧火很快的。”
周氏似笑非笑:“你倒是清楚。”
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楚云梨呵呵:“这是我大姐开的食肆,大虎在时,他们姐弟之间感情很好。大虎不在了,大姐也还是我的大姐,大姐开铺子,我当然要过来看。嫂子没来过吗?”
亲妯娌都不来一趟,怎么好意思的?
楚云梨说话的语气怪异,同样是阴阳怪气。
周氏冷哼:“会赚钱了不起?做生意最怕有人上门找茬,能不能开下去还不一定呢。”
话中饱含得意。
楚云梨心知,这是高保豪的差事给她的底气。
生意人嘛,确实怕有人闹事。正因如此,高保杰哪怕跟兄长分家了,也还是将大哥一家请了来。
一是因为双亲不愿意看他们兄弟反目再不来往,二来,他也想借一借大哥的名头。
有一个做捕头的大哥,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就不敢上门来找麻烦。
周氏原也没说错,可人家铺子还没开张,说这话也忒不吉利了些。
楚云梨含笑看向装聋作哑的高母:“亲家伯母,嫂子真的是心直口快,好在这里没外人,我们都知道她不是有心的。不然,去别人家做客还这么说,不被打出来才怪,快要做婆婆的人了,这嘴真的好臭。”
言下之意,周氏不会做人。
实则周氏哪儿是不会做人啊,她是太懂得人心了,仗着高保豪的差事,各种欺负二房……反正二房只能受着。
二房是只能受着,但这言语打击又得不到半分好处,只会让林大慧心生怨气,兄弟之间也会因此渐行渐远。
高母还没说话,周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楚云梨同样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只有你才会拍桌吗?”
“你这是何意?铺子还没开张,你是不是想闹事?”周氏声音很大,旁边正在说话的高家父子都看了过来。
楚云梨冷笑,声音比她更大:“铺子开不起来,我借给大姐的二十两银子就打水漂了,我怎么可能盼着铺子开不起来?到底是谁希望这生意做不成,你心知肚明!”
周氏:“……”
她没想吵架,这样的日子,她以为自己高声了李三丫会退让。没想到李三丫如今手头有了钱,人也硬气起来了。
两人一吵,厨房里的高保杰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弟妹,怎么了?”
楚云梨一扬下巴,指了指周氏:“问她喽!或者问亲家伯母也行,刚才亲家伯母一直都在,发生了什么,婆媳俩都清楚。”
高母一脸尴尬:“没事没事,忙你的去,还有多久吃饭?我都饿了,孩子们也饿了是不是?”
最后一句,问的是书海。
可惜两岁左右的孩子手里已经有个油果子啃着了,看不懂眉高眼低,对上高母的询问,也不答话,只咧嘴笑。
高保杰心情黯然,母亲一和稀泥,他哪怕不知真相,也猜到了是大嫂又在欺负人,而且他在厨房隐隐听到了一些动静,大嫂可能不是在欺负李三丫,而是在诅咒这铺子开不下去。
他辞了随从的活计来做生意,大哥就劝了他好几次,话里话外,都说做生意低贱,会被人看不起。让他踏踏实实继续做随从。
连朝廷都取消了商人之子不能科举的规矩,开个食肆而已,怎么就低贱了?
反正,有些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觉得,大哥好像不想看他发财似的,生怕他把日子过好了。
“阿正,摆饭了。”高保杰摇摇头,不管大哥一家怎么想,反正这生意得好好做,还没开张,万万不可起争执。
林大慧没有请客人,只有娘家和婆家人,总共摆了两桌,男女各一桌,孩子就两桌转着吃。至于客人,都安排到了第二天开张后,来的熟人多,也显得食肆生意好。
书海年纪最小,林书山自认为已经是男人了,便和姑父坐在一起。书海这边吃几口,那边吃几口,很快就混饱了,抓了个油果子坐到了门口。一般大,
高父当年给二儿媳妇找的差事,是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之一,林大慧从小没了父亲,母亲又常年生病,她一个姑娘家,其实称得上是林家的顶梁柱,与人相处来往都很有分寸。
她在酒楼中会做人,几个大厨都不讨厌她。林大慧就是那时候学的手艺,做出来的菜不说十足美味,比一般家常菜的味道还是要好上几分。
林大慧热得满头大汗,擦了脸后,头发都还没干,她兴致勃勃地给林欢喜和女儿盛汤。
她女儿燕慧和林欢喜一般大,往常在高家被打压得厉害,今儿忙前忙后,但精神十足。
“舅母,这个老鸭汤好喝,也补身子,您多喝点。”
楚云梨笑着答应了一声。
周氏冷哼:“你舅母家里有厨娘,不缺这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