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想着这么大笔钱李家不会不还,一个则想着家里拿不出来刘家总不可能逼死人。
这日,李家二老又一次登门。
“三丫,我们来接四丫。”
绣花的好处就是,楚云梨除了每天接送林欢喜外,大多数的时间都守在家里。
无论是谁想上门找茬,都得先过她那一关。
楚云梨之前买了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回李家,此时院子里又没外人,她说话便格外刻薄:“怎么,我们姐妹三人被你们卖了一回,这又要接回去卖第二回 ?”
李母:“……”
“死丫头,你说得忒难听了。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四丫那么笨,连话都不会说,只知道埋头干活,除了刘家,还有谁会要她?”
四丫五丫这些日子坐在门口打络子,两人也不是光干活,姐妹俩从小感情就好,如今天天凑一起,堪称无话不谈。
二人早已商量过了,不太好意思麻烦三姐太久,而她们也清楚,两人如果长期住在林家。不说外人会不会说闲话,家中双亲就绝对不会允许。
因此,姐妹俩商量过应对之策。
此时四丫上前,直接跪在了母亲面前:“娘,女儿不回刘家,现在女儿打了络子赚到钱了,以后也会孝敬你们的。”
李母张口就要骂。
正在抽旱烟的李父用眼神制止了老妻:“你打算孝敬我们多少?”
“一个月一钱银子。”四丫经过深思熟虑,她哪怕以后打络子赚不到钱了,去外头找活干,也能拿的起这笔钱。
五丫怕二老嫌少,接话道:“我也会给一钱银子。”
这就二钱银子了,二老只要不挥霍,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足以应付平时的花销。
楚云梨没有出言阻止。
李家二老对视一眼。
四丫五丫是平时不够自信,这才不爱与人说话,因为她们总觉得自己会被人笑话奚落。两人并非真的寡言,四丫再接再厉:“我们姐妹单独住着,手里有钱,便能多孝敬你们。如果在婆家,有银子也属于婆家,不可能随心所欲的拿银子给你们,想每个月按时给,更是做梦!”
姐妹俩都看清楚了二老死要钱的性子。
四丫不想再回刘家,为了不回去,简直是绞尽了脑汁。
五丫也不打算再回贾家,好在贾家也没有来接她,更没有去李家纠缠。
二老碰头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李母妥协了:“我也不想逼你回,刘家那边承认帮我们还债。你们如果能把医馆的债还了,那你可以继续住这里,回家住也行。”
四丫见二老终于松口,顿时欢喜不已:“你们欠了多少?”
“三两。”李母强调,“你弟弟受伤很重,我让医馆用了好药。”
之前用的一直是好药,在得知刘家人愿意还债时,二老在来的路上又去医馆赊欠了两盒跌打损伤的药膏……如果家里其他人再有个磕碰,也不用去医馆买药了。
姐妹俩面面相觑。
两人这些天攒了大几百个钱,自认为不少了。可距离三两银子,还是太远了。
二人无法,干脆牵着手一起跪下。
“我们会还的,慢慢还。”
李母呵呵:“还不起,你就给我老实回刘家去。”
四丫一颗心都凉透了:“他会打死我的。”
“你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他们还指望你帮着干活呢,不会打死你的。”李父强调,“你会挨打,本身就是你做错了。”
楚云梨忽然出了门。
她走路带风,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实际上,二老来这一趟,想的就是要么带四丫走,要么就让三丫把银子还上。看似和两个女儿纠缠,实则一直都注意着三女儿的神情。
李母见女儿走得头也不回,顿时慌了:“你要去哪儿?”
“我去看一看宝根。”楚云梨一步跨出门,“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居然要花三两银子来治。想当初,我们姐妹三人的聘礼就是三两,这都能买个人了……”
李母:“……”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你要去找医馆的麻烦?”
楚云梨嗯了一声。
二老匆匆追出门,他们也知道治伤花的银子有点多,李母解释:“我们用了一些好药,大夫说,你弟弟可能是皮外伤,但也有可能伤着了筋骨,我怕万一嘛,花钱消灾,三两银子买你弟弟平安,划算!”
楚云梨没有去医馆,拦了马车直奔李家。二老麻溜地上了马车,她也没有阻拦。
四丫五丫对于回娘家之事特别恐惧,但也不愿放任三姐一个人回,于是,也硬着头皮挤上了马车。
一行五人,在李家门口停下,楚云梨率先下了马车,直接冲入了院子里。
冯氏在打扫,看到她进门,愣了一下:“三姐?”
楚云梨不管她,在身后李家二老惊讶的目光中,直接闯入了李宝根所在的屋子。
李宝根独自躺在床上,二郎脚翘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脸上还露出猥琐的神情。
察觉到门口有人进来,李宝根刚想要把书藏起来,脸颊一痛,他准备张嘴骂人,另一边脸颊又挨了一巴掌。
楚云梨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还不满意,揪住他的衣领,粗暴地将人扯到地上,连踹两脚。
李宝根痛得嗷嗷叫唤,滚来滚去的躲避。
楚云梨呵斥:“滚出门去。”
李宝根不知道三姐为何要如此,他不想挨打,连滚带爬出了门。
李家二老惊呆了。
李母弯腰去扶儿子,李父张口就骂:“你疯了?为何要打你弟弟?”
楚云梨又踹了一脚,把人踹到院子里:“我打他,那肯定是他做错了啊。四丫不就是做错了才挨打么?”
第2395章
李家二老无言以对。
李父也没想到,他不过随手一说,三丫居然会跑回来将小儿子打一顿。
李宝根简直要崩溃了,他好好的在家里看春宫图,谁都没招惹,大半个月连大门都没出过,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茅房。原以为这就能避开那不知道躲在哪儿的仇家,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一顿打。
听到姐姐的话,李宝根憋不住问:“你说我做错,我到底哪儿错了?”
楚云梨呵呵:“四丫也不知道她哪里错了啊,还不是被打个半死?反正,爹的意思是,挨了打就肯定做错了。”
她说到这儿,又把人踹了一脚,“你都错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蠢货!”
李宝根顺势滚到了李母的面前,他实在挨不住了,真的很痛。不知道李三丫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李母差点都要气死了,尖叫道:“死丫头,你疯了不成?你个不孝的东西,回来就打人。”
楚云梨恍然,从荷包里掏出了十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拍:“呐,给你买一封点心,给爹买一斤烟叶子,别再说我不孝了啊。”
她还不消停,跑出去将门打开,冲着门外嚷嚷道:“今天我回来得急,没有给爹娘买东西,所以拿了十八个铜板孝敬二老,大家伙儿帮我做个见证。”
出嫁女拿十八个铜板回娘家,这钱不多,但也不少了。住在附近这一片的都是普通人家,谁家都不富裕。有那心疼女儿的人家,给女儿准备了礼物回来后,还会准备一份回礼,甚至回礼比女儿孝敬爹娘的礼物还要厚重几分。
楚云梨回身,看向惊呆了的两个妹妹:“走吧。你们连婆家都没有,如今还吃我的住我的,总不可能借钱来孝敬爹娘。下次登门时再带礼物也不迟,都是一家人,爹娘没有帮过你们的忙,想来应该能体谅你们。”
四丫五丫反应也快,飞快溜出了门。
李母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死丫头,这是你亲弟弟呀,你怎么下得去手?”
彼时楚云梨已经走到了门口,一把挥开想要拉扯她的李父,回头漠然问:“想知道我怎么下得去手,那你们今儿为何要来为难四丫?”
她伸手一指地上装死的李宝根,“说到底,都是为了他!呸!废物东西,养儿是为了防老,是为了让家里有根顶梁柱。他可倒好,除了拖累家人,还是拖累家人,我儿子要是这么废,早让我撵出门了。”
她张口继续骂,“一把年纪了,还好意思天天躺床上等人伺候,等着喝你姐姐妹妹的血。李宝根,你活着除了浪费粮食,还有半分用处么?这么废,你怎么好意思活着的?我要是你,早一根绳子吊死了。”
李母胆战心惊,生怕儿子把这些话听入了耳中……儿子受伤后,很是颓废了一阵儿,天天躺床上睡,连话都不肯说。她真的好怕儿子生了死志。
“宝根,别把你姐姐的话当真。”她又扭头骂女儿,“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姐姐!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回来打他,甚至还说这些诛心的话,这是你的亲弟弟啊!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楚云梨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问:“你娘家也有兄弟,这些年,你往娘家孝敬了多少?”
李母卡了壳。
楚云梨追问道:“说话啊!每个月一钱银子?”
李母恨恨道:“我都是嫁出来的姑娘了,有自己的儿孙要照顾……”
楚云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着,拉了四丫和五丫离开。
姐妹三人不也成了亲吗?
五丫倒是没孩子,但不是她不生,也不是生不出来,是婆家那边不做人,不让她生!
楚云梨伸手拦了马车,临走前,撂下话道:“做儿子的让你们一把年纪了还到外头看人脸色,那就是他不孝。我这个当姐姐的,教训弟弟应当应分,以后他若再不孝顺,我还上门打他!”
碍于孝道不能打双亲,那打李宝根总行吧?
四丫五丫一脸茫然。
楚云梨嘱咐二人:“做姐姐的,要教弟弟懂事,弟弟做错了,我们要及时纠正,听见了吗?”
两人忙不迭点头。
实话说,她们不太敢动手。
可话又说回来了,李宝根这会儿就跟死猪一样躺在地上,从头到尾就没还过手。好像……她们也打得过。
李母气急败坏,张口就骂。
楚云梨假装听不见,带着两个妹妹扬长而去。
*
李家二老算是看明白了,三丫头生了反骨,只愿意拿一点小钱孝敬他们。
想要让三丫头帮亲弟弟付药钱,估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