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衙门不会让普通人买到匕首。
周明海看到匕首,整个人都懵了:“你你你,你从哪里来的这个东西?”
楚云梨手腕一转,匕首炫出一朵花,她冷笑:“我捅你一刀,把你捅成重伤,我及时找大夫来给你医治,你能不计较吗?”
说到这里,她伸手一拍额头,恍然道:“你都要死了,捅你没有用,我去捅你弟弟。把他捅个半死,再找大夫来救他,然后让他别跟我计较,行不行?”
周明海:“……”
楚云梨敲了敲小几:“快点,别磨蹭。再不乐意,又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废话,我不光要捅你弟弟,还要捅你娘。一家子懒货,就指着我们母女做饭养活……不放我走,你信不信我转头就往他们吃食里撒一把耗子药?”
周明海哆哆嗦嗦,写了一张和离书。
夫妻二人当初定亲近六年才成亲,周家怕这门婚事黄了,婚事还没办,就将夫妻俩的婚书送到了衙门存档。
因此,当时张玉娘人还没嫁,就已是周家的人。
她想过要退亲,看周明海愿意等自己好几年,心里还觉得他情深义重来着。
也正是因为两人定亲后拖了好几年才成亲,这些年张玉娘对周家人处处退让。
周明海写出的字歪歪扭扭,他一边写,一边落泪,浑身都在颤抖,感觉随时都会崩溃。
这会儿他真的特别后悔自己把宅子送出去的决定,如果没有出那件事,张玉娘不会生气。
他希望有个人来劝一劝张玉娘改主意,写到一半,他张嘴欲喊,哐啷一声,匕首落在了他面前。
楚云梨强调:“你想让他们活得好,所以非要把我绑死在周家。这张和离书你若好好写了,咱们就好聚好散,若你还要使诈,我敢保证,你前脚里入土为安,他们后脚就来找你团聚。”
周明海猛然抬头,看向妻子。
楚云梨坦然回望。
对上妻子冷漠的眼,周明海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一回真的把妻子伤得很彻底。
和离书写完,字迹歪歪扭扭,后面几个字都糊成了一团,只能勉强有个字形。
看周明海摇摇欲坠,楚云梨也没要他重写,自己取了毛笔添了几笔。
添完后,那几个字再不会被认错。
周明海瞪大了眼,记忆之中的妻子长期站在面锅后面,识字也会算账,但字写得很差,有些字甚至不会写。
“你你你……”
楚云梨呵了一声,转身就走。
院子里无人,但无论是厢房里的周明河,还是厨房里的周母,其实都有悄悄观望院子里的情形。
看见楚云梨拿着一张纸出来,周明河探出头问:“嫂嫂,你去哪儿?”
楚云梨不搭话,喊上一双儿女:“走!”
周母心里不安,也追出来问:“都要吃饭了,你们去哪儿?”
“不吃了。”楚云梨头也不回,“你那手艺,有点好菜都糟践了,我们母子出去打牙祭。”
周母:“……”
做晚辈的吃香喝辣,却不带长辈,不孝的东西。
楚云梨带着姐弟二人跑了一趟衙门,取回了当年的婚书,她还为自己单独办了一份户籍,住处就落到了张家面馆。
值得一提的是,城里的人多数会将名字落在自家的房子和铺子下,这样算是本地人。
前些年有外地人逃荒而来,城门一关,除了本地人,其余人都不能进。以至于许多本地人不能证明自己本地人的身份,只能跟那些逃荒的难民一起在城外混居……有些本地人因此就再也没能活着回家。
事情才过去二十多年,如今众人都已习惯,哪怕是个孩子,也找个地方把名字挂上,省得再像当年那样有家不能回。
楚云梨也才知道,不知何时,周明海已将住处落到了面馆下。
她证明了自己是张家面馆的主人,又有和离书为证,将周明海挪走了。
至于挪去哪儿,她没管。
反正人都要死了,在周明海的有生之年,不可能再出逃荒的事。
办完正事,楚云梨带着姐弟俩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要了一桌饭菜,吃饱喝足后,让他们去新家打扫,她自己则绕路去了一趟吴家杂货铺。
吴家杂货铺如今的东家是吴氏的弟弟,她爹还活着,但早已不管事。
吴耀辉看见楚云梨,微愣了一下。
两家生意来往多年,吴耀辉当然认识张玉娘,想到这女人短短两天就把姐姐姐夫搅和得日子都过不成,此时看到人气势汹汹而来,他只觉得眼皮直跳,心知她来者不善。
杂货铺里还有几个客人,里面有一个是开酒楼的大主顾,万万不能人大主顾对他观感不好,于是,吴耀辉看了一眼妻子,示意妻子招呼客人,他自己则迎了出去,隔着老远就拱手,未语先笑。
楚云梨抢在他开口之前扬声道:“吴东家,告诉你姐,我把周家妇位置给她腾出来了,稍后我就去搬行李,她如果着急,今天就可以搬进去住。”
这一嗓子,喊得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吴耀辉脸都黑了,这事还真不能就这么认,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张娘子就是爱开玩笑,我姐姐和周佳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云梨打断他:“没关系?”她嗤笑一声,“你可真会扯,他们儿子都十几岁了,比阿雪还大一岁呢。这都没关系,是不是要等孙子生出来才有关系?”
短短几句话,透露了许多消息。
听到的人先是震惊,随即好奇,再一看吴耀辉的黑脸,这这这……这是真的呀!
这一整条街有三间杂货铺,就属吴家的生意最好。
吴家赚钱多,是因为有梁家扶持。即便吴耀辉不择手段的抢了别家的生意,其他东家也不敢跟他计较。
没想到,吴耀辉的姐姐嫁得那么好,居然还偷人。
“张娘子,你污蔑我姐姐,我……”
但他要撂狠话,楚云梨摆摆手:“我男人都让出来了,无论你们出什么招,我接着就是!”
吴耀辉:“……”
他气得直跺脚。
不管姐姐生的那个孩子是谁的血脉,姐姐都没有要弃了梁二爷嫁入周家的意思。
第2406章
“张娘子,你是喝醉了吧?”吴耀辉不能就这么把人放走,不然,任由张玉娘跑了,回头怎么跟人解释他姐姐和周明海没关系?
总不能跑大街上随便抓个人说他姐姐和周明海素不相识吧?
楚云梨不急着走:“面馆在你家进货好几年,一直都是周明海在管账,最近我才发现,你们家的油盐酱醋不便宜。面馆用的东西多,无论去哪家铺子,都会比散卖便宜一至两成,有些东西要便宜三成。你们家可倒好,反而贵了两成。如果不是周明海被你们吴家的姑娘给勾住了,他会傻得把银子主动送人?”
吴耀辉:“……”
这女人是来翻旧账的!
吴家是占了些便宜,但绝不能承认。
他张口就来:“这你要问他啊!他的账本上付了我们吴家多少银子,那不是我们收到的数。我家卖货明码标价,绝没有……”
“不管有没有。”楚云梨打断他,“他要把宅子送给你是事实。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你们家趁早打消了念头,谁敢占我的宅子,我会跟他拼命!”
语罢,扬长而去。
吴耀辉在身后追了几步,愣是没把人叫回来,他气得直跺脚,站在门口跟人解释张玉娘是发疯,多半是喝多了,才跑到吴家门口来胡言乱语。
胡扯了半天,也不知道众人信没信。
吴家杂货铺的生意很好,一天到晚都要给那些酒楼食肆送货,本来是夫妻俩干的活,只剩下吴耀辉的妻子贺氏在铺子里,她忙得脚不沾地,看到男人蹲在门口逮着客人聊天,想把人叫回来帮忙,又知道他必须要聊一聊。
不然,吴家姑娘的名声就毁了。
忙到傍晚,夫妻两人关门时,贺氏嘀咕:“赶紧让你姐回梁家去,今天那个张娘子往她身上一盆又一盆的泼脏水,她自己不要脸,可不能带累了咱们闺女的名声。”
吴耀辉心情烦躁:“我知道,一会儿我就找她聊。”
等到吴耀辉劝姐姐时,没把话说得太难听,只委婉提醒说姐夫身边还有好几个丫鬟伺候,姐姐不回去,容易被那些狐狸精钻空子。
吴氏养尊处优十几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是她不想回婆家吗?
是婆家不要她啊,男人正在生她的气。
“我昨天才回,容我住两天再说。”吴氏揉了揉眉心,“那个姓张的女人简直是疯了,我又没惹她,东西也不是我开口要的……”
吴耀辉有点心虚。
他平时没少和周明海一起喝酒,关于姐姐生下了周明海的儿子一事,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他刚好是其中之一。
张家面馆生意很好,短短十来年就能买下一个宅子,他喝醉后有暗示让周明海这个做爹的负起责任,为人父母,该给孩子留下点家财。
吴氏瞧见弟弟脸色不自然,她忽然想起知道周明海和弟弟私底下有来往,当即眉毛一竖,质问道:“是你问他要的?”
“没有!”吴耀辉张口就否认。
吴氏怒极,反手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是你姐,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方才你分明在心虚……也对,如果不是你要求,他又怎么舍得把名下唯一的宅子送出来?”
吴耀辉眼看被戳穿,不再强行狡辩,恼道:“我还不是为了你?梁家再富,姐夫也是次子,分不了多少东西,那个宅子带了两间铺子,拿过来租也好,自家做生意也罢,总之是个进项。”
“你坏了我的大事了。”吴氏满脸恨铁不成钢,“贪小便宜闯大祸,说的就是你!谁稀罕他的铺子了?”
吴耀辉不以为然,嘀咕道:“也就是出事了而已。”
若是张玉娘没来闹,他不相信姐姐不动心。
吴氏用手撑着头,满脸头疼之色:“姓张的简直是疯狗,我又没有收到他们家的宅子。二爷也不体谅我……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之后我都再也没有见过周明海,他……”
她不敢对梁二爷埋怨太多。
“姐,见面三分情,你找人打听一下姐夫的行踪,然后去与他偶遇。该求就求,该哭就哭,你们那么多年感情,你肯定有法子求得姐夫心软。”吴耀辉叹气,“今天姓张的在门口说了那些话,我当时是解释了半天,可你常住在吴家,外人肯定会相信张玉娘的胡扯。”
姐弟俩都知道吴氏那个儿子的身世,曾经吴耀辉细细瞧过,孩子和周明海长相上有三分相似,放在一起看,说不是父子都没人信。
吴氏瞪了一眼弟弟:“我心里有数。”
梁二爷正在气头上,她这时候找上门求情,不光不能让他心软,还会惹得他更恼怒。
吴耀辉一脸不信:“姐!再拖下去,你名声就被毁干净了,梁家还会要你吗?我也有女儿。”
最后一句,他声音极低,但吴氏还是听清楚了,她顿时怒不可遏:“你嫌我拖累你闺女?”
“我没这么说。”吴耀辉起身就走,“你自己考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