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并没有听二人的劝说,执意去了潘家敲门。
开门的是寇芽。
寇芽看到她,一脸意外,又有些戒备:“你来做甚?”
“反正不是找你。”楚云梨一把推开了她:“你给我让开,这我比你熟!”
寇芽踉跄两步,本来可以站稳的,当她目光落在正房时,眼神一厉,整个人朝后倒去,然后惨叫一声。
下一瞬,正房的门打开,潘大胆出现在门口,看到地上的寇芽,落在楚云梨身上的目光满是不善:“你这是上门来欺负我们的?”
楚云梨这才发现寇芽摔在了地上,她自己动的手,自己清楚力道。最多就是把人推开,寇芽不可能因为那点力道就摔了。她冷笑一声,转身揪起寇芽:“你那么想摔,我成全你啊!”
语罢,狠狠将人扔在地上。
从她拽人又把人丢出去,前后不过转瞬之间,寇芽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身下一股疼痛传来,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偷瞄了一眼潘大胆,干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潘大胆看得出来,寇芽哪怕两次摔倒,身上的伤应该都不重,他揉了揉眉心:“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张宝华在外面欠了不少的债,他们跑来找我还钱,还说是因为我的牵累才被人下套,非说你是罪魁祸首。”楚云梨开门见山:“我懒得去细查,便直接来问了。我想知道,这事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张家母子到了潘家门外,并不敢进门,甚至不敢让门里的人看见他们,只站在远处的巷子里。
潘大胆一脸无奈:“他们说什么你都信?”
楚云梨直言:“不信,只是来问一问。你到底有没有参与,你实话实说就是。”
潘大胆这脾气,换作别人,是绝对不敢上门来问的。他摇头:“这件事情我听说了,并非是他们下套,而是张宝华自己输完了还非要赌,这事与我无关。”他叹口气:“我受伤之后,手头的银子都花完了,平时养家糊口都难,哪里还有闲钱去赌?我都已经许久没有和他们见过面,更没有干过你说的这些事。”
楚云梨颔首,扬声喊:“张宝华,你听见了吗?”
张宝华能装作不听见么?
他若是不出现,说不准会被潘大胆记恨,事情已经闹成这样,怎么也该上门解释一二,他点头哈腰出现在门口:“姐夫,我本来是想让姐姐帮我还钱,所以才胡诌的,不是她说的那样。我是你的小舅子,只凭着这,就没人敢诓骗我!”
潘大胆若有所思。
张宝华看他似乎没生气,顿时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多留,点头哈腰就要走。
就在他转身之际,潘大胆突然出声:“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夫,那也不能白喊。我在他们面前还算有几分脸面,这样吧,回头我去说一声,让他们别追得那么急。”
张宝华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他一直以为便宜姐姐和姐夫闹得不可开交,上门只会吵闹,然后潘大胆会记恨上他们,甚至会出手找他们麻烦。从没想过姐姐竟然还能影响了潘大胆帮自己。
他一脸诧异,目光在潘大胆和便宜姐姐之间扫视,脸上已然满是感激:“多谢姐夫。”
寇芽脸色大变。
楚云梨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反正她不想管张宝华,也和潘大胆再无关系,这两人之间怎么称呼怎么纠缠,都与她无关。
出了门,张母迎上前来,笑着道:“珍娘,我就知道,无论你嘴上多狠,你还是愿意护着弟弟。”
楚云梨侧头看她,面色漠然:“你错了,那是潘大胆想跟我示好而已。我从来就没有想护过宝华,我帮你们的已经够多了,从今往后,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占到任何便宜。”
张母:“……”
张宝华本来是不服气的,可刚得了便宜,他不好说难听的话。眼看母女俩又要吵,他急忙上前,将母亲拖走。
他算是看出来了,便宜姐姐只需要一句话,他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同理,如果张珍娘不想照顾他,甚至是想要出手教训他,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这样的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母子俩走了,楚云梨耳边清静下来,刚走没两步就碰到了隔壁的大娘,二人站在路边寒暄,大概一刻钟后,她才不疾不徐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刚转过一条街,楚云梨就走进了边上的偏僻巷子里。
没多久,潘大胆也出现了。
他讪笑着道:“珍娘,你特意在这里等我?”
楚云梨不耐烦:“有屁快放。”
潘大胆摸了摸鼻子:“脾气这么急,你真的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楚云梨冷声道:“没话说就赶紧滚,好狗还不挡道呢。”
“有话说。”潘大胆急忙开口,说完这一句,他看到面前的女子站住了身形,这才缓了缓气,道:“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就是……宝华这事吧,我可以帮忙解决。那几个都是我的兄弟,容我跟他们商量一下,最多给个几两银子这事就能过去……”
楚云梨扬眉,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潘大胆继续道:“但我和他如今无亲无故,就算是想出手帮忙,几个兄弟也不想做这个冤大头,除非……”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打量楚云梨浑身上下:“我这辈子娶了四个妻子,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你是最合适我的。可惜我之前一时想岔了,将你放走……珍娘,以前我是个混账,没能护好你们母子。只要你愿意回头,我跟你保证,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分的委屈。”
楚云梨一脸惊奇。
两人分开时闹得很不愉快,楚云梨那时候把他打得半死,已经算是仇人。她真没想到潘大胆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脑子转得飞快,正想说话呢,就看到巷子口出现了另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是寇芽。
此刻寇芽泪眼汪汪,低声啜泣不止,仿佛受了无限委屈。潘大胆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看到是寇芽,他皱了皱眉:“你来做甚?”
寇芽捂着嘴,泣声道:“我是你妻子,你却想要娶别人……”
楚云梨突然笑了。
这笑声突兀,引得两人都看了过来,她振振有词:“当初我也是他的妻子,可你不也还是和他暗中来往?话说,我没你那么不要脸,我这个人呢,就算有万般的不好,但有一样,我绝对不会与有妇之夫暗地里勾搭。所以,你尽管放心。”
潘大胆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心情愉悦,走出巷子时路过寇芽,她低声道:“你要防的不只是我,像我是看不上潘大胆这种人的,你完全可以放心。你有这心思,还不如注意一下外头那些女人!”
她哈哈大笑着离开。
身后,潘大胆沉着脸:“你是狗吗?我走到哪里你撵到哪?”
这话也忒难听,过去那些年里,寇芽还没过门的时候,从来没有听他这般骂过她。
“你身上的伤看着是好全了,但大夫说最好身边不能离人,我是担心你才追出来的,不是因为……若不是追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想法。”
潘大胆左右看了看,发现外面街上此刻行人变多,他低声道:“你蠢不蠢?我娶她,娶的是银子。”
寇芽面色复杂:“可她不愿意嫁给你!”
潘大胆冷哼一声,傲然道:“她还没有改嫁,也拒绝了媒人的求亲,很明显心里有人。”
那人就是他!
第311章
寇芽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吧,可看着男人自信的眉眼,她又不好说。真要说出了口,惹得男人恼羞成怒,说不准会动手打人。
以前她觉得潘大胆是个不错的人,愿意照顾她,让她们母子走出去没人敢欺负,她觉得这是真男人,嫁给他之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可等到真正嫁了,她才发现这男人有许多陋习,喝酒打人就不说了,但凡有一点不如意,他不多言,直接就要动手,骂人时满口污言秽语。
寇芽以前从来没有挨过他的拳脚,最近挨了不少。
潘大胆看出了她的想法,问:“你不相信?”
寇芽:“……我信!”
潘大胆冷哼:“只要我愿意低头,她肯定会嫁过来。”
寇芽心里特别难受,之前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家里,潘大胆时常上门,加上和高山的哥哥争那院子……有潘大胆帮忙,当然是她赢了。也因为此事,她们母子和高家彻底撕破了脸。
这些年来,靠着潘大胆,母子几人从来没有被人欺负过,无论高家心里有多少不满,都只能忍着。
可如果男人再娶,她被休回去。高家会怎么对待他们母子还真的不好说。
高山的哥哥早就看不惯她,若是潘大胆不再庇护她们……想到此,寇芽心里很慌。
潘大胆暗地里照顾了她这么多年,知道内情的人都说是她不要脸勾引别人的夫君。但其实没人知道她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
她夫家那边靠不住,两个孩子心里有怨气,嫁过来之后,更是引得众人指指点点。真的,如果是一般女子,大概都受不了外头的流言蜚语直接寻死了。
“那我怎么办?”
问出这话时,寇芽声音颤抖,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以前她的泪多少有些做戏的成分,但此时不同,她是真的害怕了。
潘大胆看了她一眼,漠然道:“这十年咱们怎么过的,以后就怎么过。你放心,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不会不管你的。”
寇芽慌乱地道:“可我已经嫁给你了啊,我现在回去,高家也容不下我。”
“不会,我去找他们说。”潘大胆肃然:“你也别哭,我说过咱们和以前一样,那些人以前不敢欺负你,等你回去之后,也不敢在你面前嚼舌根。”
当面不敢说,那背后呢?
寇芽越想越怕:“两个孩子会被人欺负的。”
听她这样说,潘大胆一脸莫名。
寇芽觉得不太对,还来不及细想,就听潘大胆道:“高山杀了我一双孩子,我帮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女,怎么算都是我吃亏。我看重的是你,可不是那俩孩子,看见你的面上,我没对她们动手,已经是我大度了。怎么,你还想让他们一辈子都赖在我身上?”
若是他亲生的孩子,就算是寇芽不要求,无论是孩子吃穿用度还是娶妻生子,他都会主动接手。
但高山的儿女,他凭什么管?
听了这番话,寇芽再一次认识到了面前男人的绝情。她哭着转身,往潘家的方向跑去。
潘大胆没有追。
寇芽一路跑,一路听着身后的动静,发觉没有人追上来后,她脚下一转,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绕路去了张珍娘如今的住处。
楚云梨刚到家不久,就听到了敲门声。她还以为是有人来找自己,她每次回来都会给邻居带礼物,不算多贵重,但却足够用心。
邻居们感念着这份情意,也时常会送些小东西上门,有时候是自家蒸的馒头,或是纳的鞋子。楚云梨打开门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当看到门口的寇芽,她微愣了一下:“你来做甚?”
寇芽满脸是泪:“珍娘,是我对不起你。你如今日子过得好,我求你放过我,成么?”
楚云梨讶然:“我并没有为难你啊!”
“可潘大胆他想要娶你。”寇芽说到这里,心中难受得不行,她一直以为两人之间情比金坚,从未想过自己比不过一个毛丫头。
“他想娶,我就一定要嫁吗?”楚云梨嘲讽道:“我又不是当年身不由己的小丫头。”
寇芽到这里来,就是想听这些话。但这还远远不够,她得让面前的女子对潘大胆死心,最好说出一辈子也不会再嫁给他的话来。
只要张珍娘不嫁,潘大胆找不到合适的妻子人选,便不会再折腾,如此,他们母子也就不用搬离潘家了。
“可是大胆说,你离开潘家之后拒绝媒人的求亲,就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他。”寇芽说到这里,眼神偷瞄她:“是这样吗?”
楚云梨听了这话,顿时气笑了:“他是这么说的?”
寇芽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