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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这天准备关铺子门时,看到了赶来的周明河,此时天色已晚,姐弟俩在后院等着她吃饭,她有些不耐:“有事?”
周明河看出了嫂嫂的不悦:“就是想跟您辞行,我要带着孩子搬去郊外住了。”
楚云梨满脸意外:“你娘呢?”
“孩子他娘怀有身孕,剩下的两个孩子也小。我实在没有余力照顾娘,就留了她在家里。”周明河说到这里,急忙补充,“我不是想把人推给您,以后您就当她不存在,以前怎样对她,以后还怎样……”
听着这些话,楚云梨笑了:“你不想逼着我孝敬她?”
周明河当然也想过,可逼不动啊!
大哥伤大嫂太深,他当时脑子一抽,也干了些蠢事。只看钱家父子和吴耀辉的下场,他就觉得不寒而栗,近几个晚上都在做噩梦。如今他只希望大嫂不要记恨他,不要针对他……他是万万不敢再冲着大嫂许愿了。
除非大嫂主动给的好处,不然,他什么都不敢再要。
贪得无厌,只会把自己送到大牢里去。
他不想沦为犯人,连累得妻儿也抬不起头。前几天,钱婆子带着儿子儿媳那么嚣张,最近连大门都不敢出。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今日过来,就是想跟您说一下我们的落脚地,以后若有事请吩咐,尽管去找我。”周明河挠了挠头,“您以前照顾过我们许多,那会儿我没心没肺,人又懒,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您多担待……”
一口一个您,满脸带笑,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还有其他事吗?”
周明河心下一沉,大嫂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换做往常,不管大嫂有多生气,他这般笑脸迎人极尽客气,大嫂绝对气不起来。
今儿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完全是往周明河头上泼了一盆凉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那滋味谁种谁知道。
周明河租了地,前头搬行李过去时,没忍住跑去先试着拔了半天草,手上全是血泡。他今日来此确实是为辞行,也是想试探一下大嫂对他们的态度。
如果大嫂不舍得让他去种地,主动给他安排一份轻松的活计最好,实在不行,大家结一份善缘,大嫂帮他在别家铺子找一份活计应该不难。
直到大门关上,周明河才清晰地认识到,往常那个拿他当自家弟弟一样照顾的嫂嫂已经不在了。
日后,他与张玉娘只是亲戚……连亲戚都算不上,大家仅是熟人而已,还是有仇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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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河是悄悄将行李搬走的,最后带着妻儿离开的那一日,也是在邻居们出门上工之前启程。
又因为周母一个人关在家里不出门,因此,周家少了几口人的事,隔了七八天众人才知。
周母舍不得请人,每天蹦跳着去厨房做饭。
她的脚伤有点重,不好意思出门,便也没看大夫,只在家里慢慢养。
怕弄得伤上加伤,她做饭都是极尽简单,天天喝粥就咸菜。
这天吃着吃着,越想越难受,忍不住放声大哭。
院子里的狼藉收拾干净了,但好多被砸坏的东西还没有及时买回来,周母还想着找哪个心善的人帮帮忙,钱婆子又带着两个儿媳妇和孙子登门了。
和上次一样,进门就骂,抬手就砸。
周母又哭又喊,无人帮忙。
钱婆子砸完,怒气未消,啪啪扇了她两巴掌,临走前还撂下话:“以后我每十天就来找你一次麻烦,直到我男人回来为止。”
话里话外那意思,好像钱老头和他几个儿子会被抓进大牢,全都是被周母给害的。
周母又急又气,钱家父子干的事,跟她有个屁的关系,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儿媳妇,而且她还跑去阻止钱老头了。
她一边吼,一边将这些话说了。
可是钱婆子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家人发泄完,很快扬长而去。
周母真心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想要搬去跟儿子住,但却不知道儿子的落脚地,想跑出去打听,又觉得不好意思。
亲娘不知道儿子的下落……传了出去,旁人就会知道她不光死了一个儿子,剩下的那个儿子还不管她的死活。不光她丢脸,儿子也会落一个不孝的名声。
家里的名声已经很差,万万不能再添瑕疵了。
周母天天在家里哭,整个人越来越虚弱,后来她干脆绝食,还有意无意将自己不吃饭的事情传出去……当然了,她没说自己绝食,只说没胃口,不想吃饭。
她不相信儿子会真的撒手不管自己,若是她快饿死了,周明河肯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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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面馆重新开了张。
张阿雪始终记得,那是张家干了几代的铺子,但凡有余力,都得往下传。
楚云梨给出的主意,每天在家炒卤子,面也和好了再送到铺子里,如此一来,张阿雪可以请两个人帮工。
一个煮面,一个收碗洗碗。她自己坐在旁边收钱就行。
张阿雪从记事到现在,都是在面馆中忙得脚打后脑勺,听从了母亲的安排后,除了一开始那两天帮厨不熟悉有些手忙脚乱,后来她就闲了下来。
要是不怕帮厨吞银子,她甚至可以随时离开。
张阿雪又琢磨着像以前那样炒菜,楚云梨一口就回绝了:“最近我在做一门大生意,不缺面馆赚的那点钱,你不用有压力,回头我每个月给你发五两银子的月钱。”
张阿平在旁边一眼一眼的瞅,楚云梨见状,笑了:“放心,你也有。”
“真的?”张阿平好奇问,“我有多少?”
“一样!”楚云梨强调,“在我心里,你们姐弟俩一样重要。”
张阿平觉得母亲强调的这话有点怪,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又想不明白。
张阿雪管面馆,张阿平管铺子,楚云梨腾出手来,去郊外的那些山头走了走。试图在附近找出合适的土。
她发现有点难,那些土都不适合烧制精致的瓷器,因此,整个城里的瓷器价钱普遍偏高。
楚云梨也不死磕,转而买下一片山头,打算开工坊。
从无到有,哪怕投入大把银子,也还要花费不少心力,楚云梨几乎是三天两头地往郊外跑,她买了一架马车,也不需要车夫……车夫多数是男的,男女有别,不太方便。
她自己一个人,来去不用叫谁,特别自在。
一个女人天天往外跑,而且还是比一般人富裕的女人,自然就要跑出事来。
这天傍晚,楚云梨一个人从山上下来……这片山头足有近百亩,全是她的地,她拿不出这么多银子,问人借的。
她用两间铺子做押,借到了三百两银子。
两间铺子不值这么多钱,她能借到这笔银子,是承诺过一年内连本带利还清,此外,每个月要还二十两利息。如果一年期内还不清,她就要跟债主签卖身契。
借钱给她的是城里富商柳家的二爷,这位与她年纪相仿,亲眼看到她将一间铺子从无到有。愿意借钱给她,纯粹是看中了她做生意的本事。
柳二爷公子巴不得她还不起债……身为家里的二爷,只能分一部分钱财搬出府另立门户,他就想手底下多几个能干的人帮他赚钱,在此之前已经收拢了几个能人,楚云梨也是他看中的人之一。
拥有一大片荒山,在这城内已经算是富户,当楚云梨马车走过一片荒草地,两边跳出了许多蒙面的混混,口中喊着打劫时,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条路的两边都属于她的地,路也是新修的,附近的百姓知道这片荒山有主后,都不会往这边来……就怕遇着那不好说话的东家,再被教训一顿。
她没有下马车,手中鞭子挥舞,就打趴下了三个人。
这群人纯粹是乌合之众,眼看近不得她身,瞬间做鸟兽散。
楚云梨真想把这几人捆了送到衙门……这种混混,肯定不是第一回 动手,若是放了他们,兴许还有人要遭殃。最好是关到大牢里,别再祸害旁人。
几个人都有内伤,爬都爬不起来,楚云梨拿着绳子下去捆人时,几人讨饶,还招出了幕后主使。
所谓的幕后主使是梁二爷一个妾室娘家的弟弟。
楚云梨听了都气笑了。
这位梁二爷做事,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完全不把人往眼里放。
“你也不想和梁二爷为敌吧?”其中一个混混忍着疼痛叫嚣,“识相的,赶紧放了我们。”
楚云梨直接把他的衣裳扯掉了一块,团了团塞进他的嘴里。
另外两人见她不怕梁二爷,又开始扯衙门里有人,说哪个师爷是他舅舅,还扬言说去了衙门他们也能很快脱身,言下之意,楚云梨不肯放过他们,大家就会结成死仇,回头她会有大麻烦。
楚云梨完全不听,只将人塞了嘴扯上马车。
梁二爷这么久都没对她动手,原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
对付梁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得下狠手。
不然,姐弟俩可能会有危险。
“他想让你们对我做什么?”
三个混混眼瞅着衙门越来越近,只觉心如死灰,听到这问话,瞬间来了精神。
“让我们把你捆到偏僻处弄死。”
“还说只要死了就行,死之前……嗯哼,你懂的!”
“我们知道的都说了,你就放我们一马吧。”三个混混不停求情。
楚云梨本来想让这几人以牙还牙,瞅着他们这没出息的样子,知道他们办不成。
这种人,绝对不能信任,更不能使唤。
三人后来又哭又求,连声认错,还是被楚云梨送进了衙门。
楚云梨心知,梁二爷拐了个弯儿让他妾室的娘家弟弟出面,即便这些人招认了幕后主使,也不会牵连到他本人。
不过,这十拿九稳的事出了岔子,还给自己惹了麻烦,梁二爷特别愤怒。
他想要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白天耽误了,欠的明天补~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413章
转眼过了几个月。
楚云梨工坊中出了第一批货,是脂粉和花皂,一放进铺子就得了不少夫人的追捧,和以往一样,不少客商纷纷找上门。
得知拿不到货,只能先交定金时,大部分的人也愿意先给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