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一想到自己男人被两个乞丐给碰了……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梁二爷是下面的那个。她就感觉自家男人脏了。
偏偏她没有挑剔的余地,下半辈子只能继续和梁二爷做夫妻,越想越气,她去了张家。
彼时楚云梨正在卖花皂。
客人是住在外城中即将成亲的未婚夫妻,小两口浓情蜜意,看向对方的眼神黏黏糊糊,楚云梨吃了满嘴狗粮,一高兴,送了对方一朵并蒂莲花。
并蒂莲花要卖近百文,客人很高兴,连连表示以后还要来照顾生意。
吴氏就是这时候到的,她怒气冲冲,隔着老远就吼:“张玉娘!”
楚云梨乐了:“二位客人慢走,有人找我麻烦来了。”
未婚夫妻俩走时满脸担忧,还劝吴氏呢:“张东家是个好人,您别这么凶,有话好好说,看看有没有误会。”
吴氏冷着一张脸,她不想节外生枝和不相识的人争吵,只狠狠瞪着楚云梨。
天快黑了,两位客人一走,铺子里就空了下来。楚云梨双手环胸,打量着吴氏怒火冲天的眉眼,叹息道:“要论能忍,你是这个!”
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又一脸好奇,“你是怎么接受自己和一个与男人厮混的男人躺在枕边的?”
吴氏咬牙切齿:“二爷不是那种人。”
楚云梨点点头:“也对,那是你男人,你得维护他名声。可惜梁二爷所作所为被好多人看见,你就是跑到街上逢人就解释,外人也不能信啊。别再自欺欺人了。”
吴氏:“……”
“是你害了他。”
楚云梨不接话茬:“难怪你会觉得周明海好,原来梁二爷那么差劲。”
吴氏强调:“你再毁二爷名声,一定会不得好死。”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什么都没做,不也成了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俩乞丐……是他为我准备的。我就不明白了,同样的事情你们对别人做时毫无不安愧疚,落你们自己身上就恨得想吃人,你有什么好气的?他自己找的人,自己享受,自己下的药自己吃,哪里不合适了?”
第2414章
吴氏瞪大了眼。
“你承认了?”
普通人与梁家之间犹如云泥之别,一般人被梁家欺负了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吴氏跑来质问张玉娘,都做好了张玉娘装傻死不承认的准备,没想到她竟坦然认了。
“你不怕吗?”
楚云梨反问:“害怕有用?我若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你们会饶了我?”
不会!
吴氏和梁二爷夫妻多年,她知道他的脾气。
“你你你……你蠢成这样,早晚不得好死。”吴氏咬牙切齿,她确实接受不了梁二爷跟男人睡过以后又躺在她的旁边,此时真的是恨毒了张玉娘。
*
梁二爷那天酒醒后,确实恨得想杀人,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绝对不会准备那么多的药。
他那天还受伤了,回家后每次方便都痛苦不堪,偏偏在痛苦中又生出了几分畅快。
他感觉自己病了,竟然会觉得男人和男人也不错。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男人,原本不太想接吴氏回家的他派了管事去接人。
吴氏面对梁家的马车,意外又惊喜。
之前对吴氏不冷不热的吴家人,在她收拾行李时,又变得客气起来。
吴家二老早已不管事,他们嫌弃女儿给家里招了麻烦害了儿子,但事实是家里如今只能靠女儿撑着,若不然,儿媳妇撑不住改了嫁,这个家就要散了。
吴氏匆匆回到梁家,直奔梁二爷的床前。
“二爷,您没事吧?”
梁二爷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你去找姓张的贱妇了?”
吴氏心肝一颤,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梁二爷与两个残疾乞丐当着人前苟合之事,于他而言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最好是这城里的人都忘记了才好。
她跑去找张玉娘,岂不是又提醒了众人?
“我去骂她给你出气!”
梁二爷反手一巴掌狠狠挥出。
吴氏这些日子在娘家见识了人情冷暖,原先那些和她交好的夫人都不肯见她,因此,看到巴掌回来,第一反应是躲,可她很快就忍住了。
她不敢再惹梁二爷生气。
脸上疼痛传来,吴氏受不住力道,狠狠摔倒在地。
成亲这么多年,梁二爷很少对她动手,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梁二爷看见她哭,毫无怜惜之意,质问道:“你和周明海那晚上睡过后,他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吴氏闻言,只觉胆战心惊。
周明海已死,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张玉娘,绝对是那个贱人告了状。
当年两人见面的事情虽然隐秘,却也并非无人得知,至少,吴家人就知情。吴氏再不愿意承认,心里也明白,如果梁二爷拿出大把银子问吴家要真相,家里人一定会如实相告。
与其等梁二爷自己查出来,还不如她自己承认,好歹能换一个说词,为自己辩解一二。
“是他觉得心里有愧,送了一些赔礼,我当然不要礼物,可……吴家根基太浅,嫁妆太简薄,于我们夫妻俩脸上都不好看,我就……”
梁二爷气笑了:“你拿他睡你的赔偿来当嫁妆?怎么,你真是卖身赚钱的花娘了?”
吴氏:“……”
“二爷生来富贵,永远都不懂得一个普通女子一跃成为二少夫人的忐忑和自卑。”她泪盈于睫,“妾身错了,周明海已死……”
梁二爷根本就没听她诉苦,质问道:“你为了从他手里拿银子,没少对着他讨巧卖乖吧?所以,张玉娘说你用了手段勾得周明海这么多年对你念念不忘,其实也不算冤枉了你,是也不是?”
吴氏对上梁二爷眼中的讥讽和不信任,心下陡然生出一股绝望。哪怕回了梁家,继续做了这梁家的二少夫人,因为张玉娘的搅和,夫妻俩也回不到从前了。
好在周明海已经死了,以后她少出门,想来梁二爷应该不会再怀疑她。
*
楚云梨这天出城去郊外的工坊时,有个黑衣人从路旁冲了出来。
抢在黑衣人动手之前,楚云梨手中匕首飞出,直接将人扎死在当场。
护卫和车夫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死了。
“报官!”
衙门的人来得很快。
张玉娘如今在城里名声很盛,有人追杀她,再正常不过。
不过,黑衣人是个逃犯,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追杀张玉娘,事情不了了之。
楚云梨却知,此事一定和梁二爷有关。她平时做生意都尽量与人为善,不会与人结下死仇,只有小心眼儿的梁二爷,才会锲而不舍的追杀她。
梁二爷再次给她添了麻烦,忍气吞声不是她的习惯。
两日后,突然有个十来岁的孩子衣衫褴褛地跪在了衙门面前,状告梁家人强买强卖。
梁家人在三年前为了买他家铺子,私底下打瘸了他爹,然后绑走了他姐姐,他爹娘为了女儿性命,将家中祖传的铺子以低于市价五成的价钱卖给了梁家……但他姐姐还是没能回来。
一家人害怕被梁家灭口,拿着银票出城,准备去外地投奔亲戚。结果,在城外二百里处遇上了劫匪,只有他身受重伤装死才逃得一命,他的爹娘当场横死。
躲藏了几年,感觉活不下去了,想要在临死之前为家人讨个公道。
那间铺子,如今还在梁家的名下。
强买强卖这种事屡见不鲜,尤其是富贵人家,一间铺子在每个人心里的价值都不一样。梁家自认为是强买了,但却没有亏待卖主。
可苦主一家几口身亡,铺子卖得比市价低是事实。且那笔银子转手就被人抢走了。
然后又查出,那个之前刺杀楚云梨的逃犯,就是从三百里外的劫匪寨子里出来的。
劫匪住在大山里,位置隐蔽。无人带路,根本就找不到,朝廷剿过匪,却都不了了之。
就在这个时候,那两个与梁二爷春风一度的残疾乞丐去了衙门,说是梁二爷原本是想让他们欺负张娘子,后来大家都中了药,阴差阳错才好了一场。
两人不愿意跑去衙门指认梁二爷,但是两人被人追杀了一场,有人相助才得以逃脱,如果梁二爷不死,肯定还有下一次追杀,他们这次能碰上好心人,下次可不一定。
楚云梨又找到了当初撞伤周明海的车夫,他也出来指认梁二爷……所谓的马车被偷只是借口,梁二爷就是想取周明海的命。
接连出事,梁二爷刚被关进大牢里那会儿,梁家人还在积极奔走,想试图救出他来。后来人证物证越来越多,梁老爷干脆对外宣称,他没有这么糊涂的儿子,从今往后,他只有一个长子。
梁二爷在进大牢的第三日,突然开始上吐下泻,梁老爷嘴上说不认这个儿子,私底下还是给他找了个大夫。
大夫配了药,梁二爷喝了,却毫无效用。
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到了大牢里,吃不惯牢饭而闹肚子,实在太正常了,严重的还会丢命。
梁二爷就是其中那个倒霉蛋。
临死,他浑身脏污,头发散乱,再也没有半分梁家二爷的光彩,浑身虚弱不堪,趴在地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却还记得咒骂不休,一会儿骂亲爹娘不要他,一会儿又骂张玉娘太狠,转头又骂两个乞丐给脸不要脸,还扬言要休妻,说他这一生就是被吴氏给毁了。
语无伦次,疯疯癫癫,俨然已被气得不像是个正常人了。
*
梁二爷一死,梁老爷转头就把吴氏母子给撵出了门。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梁家人都以为梁二爷的那个独子是梁家血脉,梁老爷有将其带在身边好生教导。
梁公子今年十七,像是个文雅公子,身边却早已有了通房,孩子都生了两个。
梁家把他撵出门,自然把他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也撵了出来。
吴氏欲哭无泪,她自从做了梁二少夫人,就自觉是个体面人,不愿意在梁家门口纠缠。于是带着孩子回了吴家。
之前回吴家很顺利,这一回,贺氏领着公公婆婆挡在门口,不许她进门。
倒不是吴家二老嫌弃女儿,不认女儿,而是贺氏放下了话,这家里有她就没大姑子,如果二老要收留女儿,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改嫁。
连梁二爷这样身份的人都死在了大牢里,吴家二老并不能保证儿子十年之后能平安归来。要是儿子在大牢里病重不治,儿媳再把孙子带走,吴家可就绝后了。
吴氏身无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