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儿子若是这时候还惦记着找女人,分明不堪大用。高府不能交到这样的人手中。
楚云梨看出来了高三爷的心思,她这个人呢,向来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的心思,提前生出防备心,但又会对人格外宽容,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分,她都不会出手。
出了书房还没走几步,高三爷就追了来。
“小嫂嫂留步。”
楚云梨站定:“三爷有事?”
“是为了那奸细的事。”高三爷一脸严肃,“嫂嫂半个月之内抓出了十来个奸细,比过往一两年内加起来抓得都要多。爷想知道,嫂嫂有一些什么样的诀窍……这种事情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嫂嫂若是得空,我们去那边的亭子里谈一谈?刚好我得了二两雾隐,想请嫂嫂喝一杯。”
雾隐是一种茶,据说长在一座孤峰上,很难采摘,每年只出一斤左右,完全是有价无市。
楚云梨故作迟疑不决。
高三爷再次盛情相邀,她才答应了。
坐在凉亭里,有丫鬟送上了两盘点心,然后是卤菜和各种下酒的辣肉干。最后送上来了一个酒壶。
高三爷言笑晏晏,亲自起身给楚云梨倒了一杯酒。
“嫂嫂,尝尝这酒,爷去找了方子,请了擅长酿酒的师傅精心酿造,又存了十年……一般人,爷可舍不得拿出来款待。”
楚云梨皱了皱眉:“这是雾隐?”
高三爷一乐:“爷取的名字。难道嫂嫂以为这是雾隐茶?”他打了个哈哈,“恰巧撞名,嫂嫂误会了。”
楚云梨将面前的酒杯往前推。
还没推多远,高三爷一把握住她的手,说出的话也饱含深意:“嫂嫂,如今你管着内宅,父亲让爷管外头的事,男主外女主内……”
他神色和语气中满满都是暧昧之意。
楚云梨抽回自己的手,高三爷却握得更紧,这边楚云梨执意抽,他不放手就算了,还整个身子都朝她靠,唇朝着她的下巴亲来,脸上带着几分荡漾。
见状,楚云梨抬脚就踹。
她一脚踹到了他身下二两肉。
高三爷惨叫一声。
养尊处优的老爷哪里受过这种罪,当场站都站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楚云梨先是端了桌上的酒杯朝他脸上泼了过去,然后拎着酒壶对着他的嘴猛灌,灌了一半,酒壶对着他的头猛砸,直到把酒壶都砸坏了,还将手中只剩半截的酒壶狠狠往地上一掷,抢在摔地上后反应过来想要发脾气的高三爷之前率先质问:“你想做什么?我是你嫂嫂,都说长嫂如母,你竟如此轻薄于我,简直毫无人伦纲常!”
她越说越气,还踩了一脚高三爷撑着身子的手背。
“不要脸的登徒子,兔子还不啃窝边草呢,我是你亲嫂嫂啊!畜生!”
她临走,又踹了一脚高三爷。
出亭子时,高三爷身边的随从围拢过来。
楚云梨冷笑:“这是想扣住我?怎么,我不从,你们还要压着我从了他?”
高三爷和府里的女人勾三搭四,那都是私底下的你情我愿……其实是半胁迫。在这个府中,所有的女眷中除了高家的女儿,其余外头进来的妻妾和丫鬟,很容易就会被罚。
冯银梅入府这些年,女人们死了一茬又一茬。
但凡高三爷跑出去胡说几句,等着冯银梅的就是一个死!
在女人的清白上,高家主子们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凡被怀疑了清白,肯定活不成了。
加上冯银梅多年来逆来顺受,高三爷才会这般胆大,上来就动手。
只要冯银梅不想死,今日之事,就只能吃了哑巴亏。
高三爷哎呦哎呦叫唤,男人的脆弱之处受伤,他真的很痛,也真的很怕自己那地方被踹废了,当即也顾不上和冯银梅计较,忙吩咐人去请大夫。
亭子里发生的事情瞒不过高家主。
虽说当时亭子里无人,高家主却能猜到一些真相,他对三儿子特别失望。
四儿子前些年伤了脚,是个跛子。五儿子……有龙阳之好,名下的两个孩子都是过继的。六儿子早已去了偏远地方办差,几年才难得回来一趟。七儿子今年才十八,读书不成,学武也不成,八儿子是他老来得子,今年才十四,原先也不指望老八继承家业,便多宠了几分,如今小儿子性子娇纵任性,又嗜杀……和他七哥一起,私底下办了个斗兽场,找身形强壮的男人和野兽搏斗,再让围观的人赌盘子,这其中,好像爱赌的老三也掺和了一份。
高家主把所有的儿子都扒拉了一遍,悲哀地发现,儿孙挺多,但立刻扯出来就能当大用的,一个都没有。孙子里原本有几个不错的,可最近都病了。
算来算去,居然是那个被逐出门墙的高怀恩比较像样。
想到此,高家主心中凛然,他发现高家被人用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给捞了一把,但凡稍微能干点的儿孙都出了事,剩下的不说是草包,也绝对干不了家主。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来人,去查!”
他哑着嗓子吩咐。
*
楚云梨回了院子后还去书房里告状。
高保生脸上的疙瘩,每一个都有鸡蛋那么大,整个人丑陋不堪,简直像个怪物。他除了身边贴身伺候的几个随从,近来都不见其他人了。
从生病到现在有大半个月,高保生一开始笃定自己能治好,最近都越来越没底,不得不接受自己以后再也好不了的事实。
甚至他心里还有更糟糕的预感……他很可能会死!
楚云梨算是他愿意见面的几个人之一。
一进门,楚云梨就开始抹泪,哭哭啼啼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三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向我讨教抓奸细,又说什么男主外女主内,还动手动脚……爷,妾揍了他一顿,还踹了他一脚……若不是碍于身份,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妾恨不能与他同归于尽!爷,您要替妾作主啊!”
每个人都有底线和逆鳞,高保生如今的逆鳞就是他的威信。
他不允许自己威信受损,有人打他女人的主意,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事。听完这些,再看自己的侧夫人哭得梨花带雨,高保生心头怒火冲天,温声问:“吓坏了吧?”
方才高保生从自己女人的陈述中又发现了一件事,如今他的少族长之位……不太稳固了。
如果他不是少族长,这管后宅之事,也轮不到他这一房的妻妾。
再不想承认,高保生也明白,冯银梅管着后宅,他才能多几分面子。
且后宅这一片,权利不大,但管的人多,想要为难谁,真的很容易。
“梅儿,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稍后就给你报仇,你瞧好吧!”
高保生早已将族长之位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他如今成了废人,但没有放弃治愈的机会……即便他真治不好了,他也会顾全大局,主动放弃少族长之位,让父亲另选合适之人。
可是,他还没退让,还没放弃自己,父亲就挑这个挑那个,挑出来的那些玩意儿歪瓜裂枣,说句不好听的,给曾经的他提鞋都不配!
他若是族长,在府中后继无人时,绝对会想尽所有办法治好少族长……高保生嘴上没说,对于父亲的做法很不赞同。
稍晚一些的时候,高三爷喝错了药,整个人上吐下泻,且他那处只是受伤,原本大夫还说等消肿以后再看能不能治好,就因为喝了不对症的药,彻底变成了废人,以后再不能女人快活了。
高三爷最好美色,真的感觉生不如死,心里恨毒了长房。
高家主看到腹中的几个儿子跟没有及时的互相争斗,只觉心力交瘁。
往常挺乖巧懂事的儿子们,近来就跟发了疯似的,你害我,我害你,如果不是他压着,估计兄弟之间已经闹出了人命。
这日,张嬷嬷来了楚云梨所在的厢房。
彼时楚云梨正在看府中厨房消耗的册子。
张嬷嬷站在门口,等月儿禀告。楚云梨都点头了,她才进了门。
“何事?”
语气冷漠,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张嬷嬷心里接受不了往常乖巧听话的冯银梅面对她时变成了这副说一不二的姿态,想到主子的吩咐和为难处,她深吸一口气:“二夫人,夫人有请。”
往常都是让人来传一句话就行。
楚云梨起身:“我都两天没去找夫人请安,实在不应该,可府中事情又多又杂,想来夫人能够体谅才对。”
张嬷嬷:“……”
妻妾之间所住的屋子,相距不过几丈远,再忙,也不至于走这几步的时间都没有。
说到底,就是冯银梅掌家以后自视甚高,不将夫人放在眼里了。
廖寒雪躺在床上,形容枯槁,整个人特别瘦,眼神黯淡无光,看见楚云梨进门,她眼睛亮了亮。
面前的妾室浑身气质清冷如仙,廖寒雪一度以为她会将后宅管得一团糟来着。
“冯氏,你很能干嘛,往日是本夫人小瞧你了。”
第2431章
廖寒雪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楚云梨听出来了,眉目冷淡:“多谢夫人夸赞。”
廖寒雪看着她行礼的动作,忽然就觉得她最近变了不少,冯银梅气质如仙,但往日眉目间总带着一股小心翼翼,仙气瞬间大打折扣。
如今她举止不卑不亢,行礼也并不卑微,仙气更甚几分,气质高华,恍惚间,真心如天女下凡一般。
“你管着后宅,若遇上难处,可以告诉本夫人。本夫人打理后宅多年,颇有几分心得。”
“夫人病着,妾怎么好麻烦您?”楚云梨笑呵呵的,“再说,有管事帮忙,妾暂时还没遇上难事。”
廖寒雪颔首:“今日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下成才院的事。”
楚云梨立即道:“成才院住着各位公子,妾万万不敢怠慢,将一应事宜全部都交由了周管事。周管事是父亲跟前得力心腹……”
高保生那些儿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看不起冯银梅,就连她的亲生儿子高怀恩,自认为孝顺,也只是孝顺在表面上。
楚云梨才不愿意管他们的死活。
周管事照顾他们,若是没被人收买,几位公子日子如常……若是周管事拿了别人的好处,那他们就有福气了。
“冯氏,你糊涂!”廖寒雪呵斥,“公子们安好,爷后继有人,咱们才有盼头。”
楚云梨颔首:“夫人教训得是,可成才院已经交由了周管事,周管事又是父亲跟前红人,这……父亲肯定不会让人亏待了家中儿孙,夫人放心吧。”
廖寒雪怎么能放心?
她最近病得越来越重,没有什么精力与人说话闲谈,之所以找冯银梅过来,就是高展望那边出了事。
成才院新添了不少规矩,高展望的下人出门,必须要问周管事身边的人拿对牌,而且买回来的东西还要被主管室派人查看过一遍。
这怎么能行?
一个下人,管到了主子头上,偏偏还无人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