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你这般作为,如何对得起你父亲?如何对得起我?你还差点害死你弟弟……咳咳咳……你太让我失望了……咳咳咳……”
她咳得厉害,整个人摇摇欲坠。
黎青安急忙扶住她的胳膊。
黎青平也上前去扶。
她转身往回走,坐到了椅子上,又喝了一口茶,好半天才缓过来。
黎青平真的被吓着了,怕母亲咳死在当场,扭头怒瞪着弟弟:“母亲若出事,我饶不了你。”
黎青安语气比他更严肃:“这天底下的事但凡做过都有迹可循,你能瞒得住母亲一时,瞒不住母亲一世。娘早晚都会知道你干的荒唐事,娘真正生气的不是我捅破了你干的那些污糟事,而是你不顾我们兄弟前程也要接济一个外人!错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0点见!
第2444章
“家里的银子不多,父亲临终之前让我们兄弟以学业为重,你呢?”黎青安说话很不客气,“让你读书是为了参加科举,不是让你去谈情说爱风花雪月!”
他话音未落,一只纤细的手从斜刺里伸出来,扇到了他的脸上。
力道不重,黎青安扭头看向母亲。
黎母这会儿才缓过来,手上没力气,说话也有气无力,打完了小儿子,见其瞪着自己,忍不住骂:“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道歉!”
黎青安有了原身的记忆,就猜到了会如此。
都说被爱的人有恃无恐,黎青平敢背着母亲把银子送给旁人,就是因为他知道即便事发,后果也不会多严重。
“大哥,对不住!”黎青安满脸的嘲讽,“母亲,儿子对不起您,不该不顾您的身子告诉您真相。”
黎母闻言,面色缓和了几分:“你知道错了就好,你们是兄弟,要齐心。你发现兄长错了,该晓之以理好言相劝,你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么还学着告状呢?”
黎青安心里凉嗖嗖的,是原身的情绪。瞧黎母的模样,她还真觉得小儿子错了。
原身很在意家里人,所以才会在兄长的央求下一次次妥协,所以才会担忧母亲的病情而不告知其真相。
黎青平挺直了脊背:“二弟,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耽误自己前程。”
黎青安追问:“你的束脩还没交。娘,他今天都跑去姜家借钱了,还口口声声说是因为给我定亲挪用了银子,才交不出这笔钱。”
“你怎么还告状呢?”黎母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你与姜家的亲事,本就是……你大哥这么说也没错,本来就该让姜家帮你们兄弟出银子!一个杀猪的粗鲁女子,根本配不上你。”
黎青安能够这么快说服母子俩心甘情愿去姜家提亲,是因为他透露了姜家铺子的底子。家里的银子即将见底,迫切地需要人相助。
“我是姜家女婿,姜家再要接济,也该接济我,而不是大哥。大哥哪里来的脸面跑去朝姜家开口?”
眼看黎母一点不赞同,黎青安放弃了与二人讲道理,他早就从记忆中知道黎母只看重长子,却没想到竟然会偏心成这样。
他粗暴地道:“我不允许任何人阻拦我的前程!姜家的银子只能是我的!兄长如果再敢去找姜家或者是我未来岳母要银子,我就将他的那些心思公诸于众!”
他看向黎青平,一字一句地道:“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黎青平对上弟弟的眼,只觉得胆战心惊,他发现,自从弟弟那次高热以后,再次醒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你敢毁婉柔名声,夫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黎青安呵呵:“我没那么蠢,你帮的人是陈同州,亲弟弟和陈同州同时生病,你选择放弃亲兄弟跑去救他……你与他之间的感情比兄弟之情还要深,旁人听了,定会感动于你二人之间的真情。”
黎青平面色骤然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他对上弟弟的眼睛,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娘,姜家只有宝珠一个女儿,定这门亲事,确实是儿子想要借姜家的银子科举,但儿子也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既花了姜家银子,儿子必然要报答。姜家缺传宗接代的儿孙,儿子打算成亲以后住在姜家,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姓姜,希望母亲成全。”
黎母心中还在惊疑不定,大儿子那神情明显不对劲,转头又听到小儿子的这番话,一时间又急又气,尖声质问:“你要做上门女婿?”
“只是住在姜家照顾岳父,生一个姜家的孩子而已。”黎青安一字一句道:“男儿当世,礼义仁智信,一样不可缺,否则枉为人。若您逼着儿子只利用姜家而不付出半分,恕儿子做不到!”
他跪下,磕了个头,“母亲,您保重。”
然后,起身大踏步往外走。
兄弟俩是从学堂里下学后才去的姜家,在姜家耽误一会儿又走回来,此时天色渐晚。
黎母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恐慌,比她乍然得知大儿子不顾自己前程也要接济一个外人时还要恐慌。
“青安,你要去哪儿?”
黎青安头也不回:“院试和县试之前,儿子都住在外头,免得要给别人腾名次而被人算计。”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
黎青安动作飞快,当天就租下了姜家对面的院落。
那间铺子是三家合租,谁家占的地方大,谁出的租金就多,后院里有一间房空着,黎青安住了进去。
明面上,黎家兄弟所有的心思都在读书上,花销完全靠家里,其实黎青安来了后,已经私底下装裱了两幅古画,得了三十多两的酬劳。
这银子不多,却足够让他安顿,即便一文钱不赚,也能支撑到来年院试之后。
黎青安没向未来岳父掩饰兄弟不和,且他还因此被母亲训斥的事。
如果姜大胜在女儿定亲之前得知黎家兄弟之间的恩怨,兴许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可是女儿已经与黎青安定了亲,他除了气愤与亲家母的糊涂,对未来女婿就只剩下怜惜了。
于是,黎青安人是住在对面,但每天姜大胜都会给他留晚饭。
至于早饭……姜家忙得没空吃早饭,黎青安都是早上就走。
黎家兄弟和米有良一个学堂,来年哪些人要参加院试,学堂里的人都清楚。
陈巧盼成亲后的日子不知道过得如何,反正她如今很乐意看姜宝珠的笑话。
于是,孙氏很快就知道未来女婿的大哥没能交上六两银子。
黎青平确实愿意接济陈同州,但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前程,原本还在考虑要以何种理由再问母亲要六两银子,结果黎母从小儿子那里知道了真相,气归气,骂归骂,还是再次帮儿子出了银子。
这一回,黎青平还是没能把钱顺利交上,因为陈同州饭都要吃不起了……束脩交完,是学子能在学堂受教于夫子,自身的吃喝拉撒和笔墨纸砚,那是另外的花销,若想要私底下再多请教夫子,还得再另备一份礼物。
陈同州上次生病,医馆里欠了一笔药钱,租的房子又要再次交租,反正,六两银子花去了一半。
黎青平便没有交上这笔钱。
外人不知道黎家兄弟没有交齐银子的内情,只以为是黎家的银子只够供一个人科举。
一般兄弟之间能出头一人,家中长辈都会紧着大哥,如今交银子的是弟弟,且弟弟前段时间还定了亲……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陈巧盼心情很好:“看来,宝珠妹妹无论嫁给谁,都得帮衬着夫君科举,她就是帮夫命!”
言下之意,黎青安科举的银子是未婚妻拿的。
孙氏听完这话,心里火烧火燎的,实在憋不住,借口去送货,又跑了一趟姜家。一看到女儿就质问:“黎青安科举,是不是问你拿的银子?”
楚云梨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头上的银钗:“当然不是。当谁都跟那米有良似的只紧着岳家薅?”
孙氏立刻注意到了女儿头上带着流苏的银钗,做工挺精致,流苏晃晃悠悠,衬得女儿的如云的黑发愈发柔顺,整个人都似乎温柔了许多,她好奇问:“青安送的?是不是实心的?”
银包铁,会便宜许多,买回来后就换不到银子了,只能砸手里。而全银的钗子平时可以戴,手头紧张时便可以当银子使。但凡手头宽裕,所有人在置办首饰时都会选择后者。
不过,看这做工,应该是老匠人出手。而老匠人不会做银包铁那么廉价的东西。
楚云梨点点头:“当然是实心的。”
孙氏松了口气:“那为何他大哥没有交银子?”
楚云梨便细细说了其中的内情。
“所以青安还威胁了他大哥不许来姜家借钱?”孙氏眯起眼,“他大哥还真就不来了?该不会真被青安说中,他心仪夫子的女儿是假,心里真正爱慕的人是那个……”
楚云梨笑吟吟:“那谁知道呢?咱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真正爱慕谁,只有他自己清楚。”
孙氏一脸纠结:“青安哥哥有这个毛病,他不会也有吧?”
想到未来女婿可能有龙阳之好,孙氏打了个寒颤,忙给女儿出主意:“你找机会试探一下。”
楚云梨:“……”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问:“怎么试探?”
孙氏瞪了一眼女儿,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神情:“这男人真喜欢一个女人,言语神情可以骗人,那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楚云梨深吸口气:“娘,你可别出馊主意了,我心里有数。”
孙氏想到未来女婿给女儿送的这些礼物,放下了大半的心:“我先回了。”
她从出门到回到茶铺,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陈巧盼个把月才能回娘家一次,还未离开,看到继母归来,笑呵呵问:“娘该不会是去找宝珠了吧?”
孙氏颔首:“我没找宝珠,但买主在那边,刚好遇见宝珠在门口,便聊了几句。”
陈巧盼心情很美,兴致勃勃询问:“是不是宝珠给的钱?”
“不是!”孙氏知道继女在看自己笑话,自然也不会客气,“我女儿眼光好,才不会选那种眼里只有银子的未婚夫。巧盼,我虽然不是你亲娘,但也照顾了你多年,有些事外人不会告诉你,只有我们才会跟你说实话。你的嫁妆银子……该不会已花完了吧?”
陈巧盼扬眉,得意道:“我帮助夫君科举,又没乱花。夫君说了,如果他能考中,那功名他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归我。”
孙氏差点笑出声来。
米有良读书已有近十年,那么多年都是米家人辛辛苦苦供的,甚至他姐姐为了赚银子供他,一个姑娘家跑去给人做了后娘。
论付出,陈巧盼比不上米家的任何一个人。她凭什么分一半?
她这么想着,就跑到称茶叶的陈顺利旁边帮忙,小声将事情说了。
“巧盼最近看我不顺眼,方才还跟我炫耀……我都不好意思泼她凉水,姓米的太会说话,太会骗人了。巧盼八两银子就能分一半功名,谁信?”
她扭头看陈顺利,嘱咐:“你可别糊涂到跑去接济女婿啊,咱家积蓄见底……最近我心里很慌啊,家里没银子,连生病都不敢。”
陈顺利知道妻子的意思:“放心,我不会乱借钱给人。”
借给外人,还有收回来的可能。
借给女婿……能考中还好,若是考不中,那些银子可就都打了水漂。
陈顺利是个生意人,不见兔子不会撒鹰。
孙氏怀疑继女银子花完了才回的娘家,所以才跟陈顺利多聊了聊。果不其然,吃饭时,陈巧盼开始诉苦。
“也就回娘家我才能吃点顺口的,爹都不知道,米家赚的银子全部供给夫君科举还不够,今天买个笔,明天买块墨,样样都好贵啊!家里有点肉,都得紧着夫君一个人,前天我喝了口肉汤,婆婆那眼神,恨不能把我瞪死。”
孙氏低下头,暗暗庆幸,好在闺女没嫁,不然,喝口肉汤都要看婆婆脸色的人就是自己亲闺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