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小号更是直接强行闯入,门一踹开,门板还撞到了林宝月。
两个随从顾不得看林宝月是否受伤,因为他们的主子正躺在地上,手捂着肚子,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不过眨眼间,地上就积了巴掌大的一滩血。
二人都被吓着了,还是小号反应最快,推了一把小胡:“快让人去请大夫。”
小胡慌慌张张去了,跑出门看到院子里一群下人,才想起来可以吩咐别人去请,于是嚷嚷了两声,确定有人去了,这才转身回房,刚好小号扶不起主子,他急忙去帮忙。
小号不是没有力气扶主子,而是一用力,秦离就叫得像杀猪似的,他也不敢乱动。
两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给弄到床上。秦离叫得像是待宰的猪,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完全不动,也不让别人动自己。
林宝月扎的匕首还插在秦离的肚子上,她眼圈血红,麻木地杵在门口,因为完全不管自己被门板撞出来的伤。腊梅过来扶她,她才回过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边消息传得很快,大夫还没到,贺氏已到,很快还在府中的主子都纷纷赶了过来。
秦离被挪到了床上,大夫看着那匕首,有点不敢动。
“得把匕首拔出。三爷,您忍着点。”
秦离满脸痛苦,从小到大他虽然被父亲和两个哥哥打压得厉害,却未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贺氏这时候才发现庶子脸上还有不少伤:“这些怎么回事?”
秦离哪里敢说实话?
他哼哼唧唧,吭吭哧哧。
贺氏扭头看向小号等人,呵斥道:“你们怎么伺候的?”
小号和小胡急忙磕头,说了马车翻倒,主仆三人一起受伤的事。
贺氏不管心里喜不喜欢庶子,面上她都是疼爱儿女的母亲,所有的孩子都是她的子女,不能分亲疏。
亲儿子受伤,当娘的哪有不心疼的?
贺氏厉斥:“下去领板子,赶不好马车,这双手也别要了。”
小胡趴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
秦离躺在床上痛的几欲晕厥,嫡母在旁边耍威风,他早就知道母子情深是假,可还是很生气,又很委屈。
别人休妻另娶一点事都没有,到他这儿,又是被鞭子打,又是被匕首扎。
好在没有丢命。
大夫刚才说了,那一刀只偏一分,就会伤着他的要害。
虽然性命无忧,也得卧床休养一段时间。而更让秦离绝望的不是他身上的伤,而是他不行了的事情即将被所有人知道。
林宝月敢把事情闹这么大,这么多人赶来,想瞒也瞒不住了。
果不其然,大夫一边包扎伤,一边欲言又止:“三爷这身子……”
贺氏忙问:“如何?”
“好像损伤严重。”大夫说得隐晦。
他是府医,负责这府上所有主子的病症,偶尔也治一治得主子另眼相待的下人。
如今有个主子病到治不好的地步,大夫在发现此事后当然要第一时间把病情说出来……不然,拖的时间久了,家主兴许会怪他医术不精,以至于主子都成了废人了他还不知情。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若是家主发怒,那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秦宗礼赶来了,他是特意来看热闹的。三弟娶妻时,看着三弟妹的嫁妆和府里置办的排场,他酸得像是喝了千斤老陈醋。何况夫妻俩成亲之后父亲时时刻刻都记得提拔三弟,以前那些背地里说三弟闲话的人都闭了嘴。
如今夫妻反目成仇,三弟还被扎了一刀,秦宗礼暗暗掐了自己好几把,才没有笑出声来。此时听到大夫的话,道:“这不是废话吗?匕首都扎到肉里了,这损伤还不重,那要怎样才算重?”
大夫起身一礼:“三爷的身子不知道何时吃了些相克的药,已经……已经精关不振,再不能有子嗣了。”
此言一出,秦离绝望到恨不得立刻死过去。
他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他绝对不干休妻另娶的傻事。
不休妻,不会得这种毛病,虽然会被人看不起……可他的这个病传出去后,旁人会更看不起他。
明明他折腾这些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结果越是折腾,处境越差。
秦宗礼兄弟俩完全不知道三弟何时添了这个毛病,包括贺氏等人也不知,虽然有听说过秦离成亲前后总往外跑,都以为他是好不容易娶了个长脸的媳妇故意跑出去炫耀。
毕竟,身为首富林家的女婿,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如今都得对他客客气气,这时候宴请友人,只会受人追捧羡慕,能让他扬眉吐气。
贺氏质问: “啊?怎么回事?为何会有这种病症?”
大夫不好说,瞄了一眼秦离。
秦离强调:“儿子是被人给算计了。”
大夫这才接话:“应该是被人下了虎狼之药伤了身子。”
“能治好吗?”秦宗礼忙问,不是担心弟弟,而是想明白了弟媳妇为何会拿刀扎人。
人到中年了还跑回来改嫁,一是怕孤单,二来,肯定也是不想守活寡。
结果却嫁了个废物,搁谁不生气?
大夫摇头:“得慢慢调理。”
秦宗礼见大夫只说调理,没说要调理多久,而且神情很慎重,心下一笑,面上一脸沉痛:“三弟,你糊涂啊!怎么能因为床上那点事而损伤身子呢?如果被爹知道,不知道会担忧……”
他分明就是在说风凉话。
秦离最了解亲爹。
亲爹身为家主,平时事务繁忙,除了管长子,其他的子女都入不得他的眼。尤其是秦离……秦离是庶出,家主压根不在意他。往常就觉得他这个儿子可有可无,如今他成了废人,不光自己丢脸,还帮秦府丢脸,父亲不会担忧他,说不定会更厌恶他。
贺氏看了一眼冷着脸的林宝月:“林氏,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该拿刀伤人!”
林宝月也不可能把夫妻之间的那点事拿出来说,什么她急着圆房,秦离为了证明自己吃虎狼之药彻底毁了身子这种事,她哪里说得出口?
她动了动唇,咬牙道:“这个混账骗我,他骗得我很惨!我是想杀了他的。”
她声音凄厉,神情癫狂,跟疯了似的。
林宝月其实是故意的。
这日子她一天也不想过,跟个废人过下半辈子有个什么劲?
虽然她确实很想捅死秦离这个骗子,但也不愿意为了这种畜生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所以她避开了要害……至于一个大家闺秀为何会知道要害之处?是之前的夫君教她的。
前头的男人是个小县官,之前也遇上过人命案子,林宝月在那小地方住得憋屈,又和当地的妇人们说不到一起,夫妻情浓之际,男人去外头查案,她也会随行,才有机会记住了那个看似扎到要害实则能够避开要害的位置。
旁人不知道林宝玉心中所想,看到她这样,其余的几位夫人都往后退了几步,离她更远了几分。
贺氏没动,但是她身边的丫鬟主动挡在了主子前面。
“林氏,你不要发疯!一生气就杀人,林家的长辈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宝月都不打算留在秦家过日子了,当然不用再敬着贺氏,狠狠瞪了回去:“他是个废人!一个连同房都不能的男人娶什么妻?你们秦家上下都是骗子,我爹娘没有教过我生气了拿刀扎人,而是我被你们这一群人给气疯了,被你们给逼疯了!”
她一边说话,双手还在比划,又一步步靠近贺氏。
贺氏原本岿然不动,看到疯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也吓得后退了两步。
“你们写和离书,这日子我不过了。”林宝月上来就说秦离是个废人,直接抹除了两人之前圆房的事,这也是为她自己考虑。
没有圆过房,三嫁会变成二嫁。
至于秦离会不会出去乱说……他长了嘴,她也长了嘴的。
只有秦离敢说,她就说秦离是欺骗她不成后故意给她泼脏水。
若有下人佐证,那秦家的下人也是听从了秦离的意思胡说八道,只为了污蔑她名声。
秦离听见林宝月要和离,猛然扭头,看向屏风外的人。
林宝月去意已决,吼完这话后,立刻让人收拾嫁妆。不管几嫁,离开秦家,她照样嫁得出去。
秦离顿时就慌了:“夫人,不……”
“你个废物,别这么喊我。”林宝月疯疯癫癫,“再乱喊,我拔了你的舌头!把我逼急了,就没有我不敢干的事!”
语罢,扬长而去。
秦离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浑身从里到外凉飕飕,像是被扒光了丢在人堆里似的,又是羞愧,又是愤恨,又是恼怒,又是怨毒。
他付出了那么多,现在鸡飞蛋打,什么都没能留住。
*
楚云梨在得知秦见山要被秦离送去做娈童后,就想找机会抽他一顿,然后就得知秦离受伤了,被林宝月一刀扎在肚子上,差点给他扎死。
活该!
秦离这一受伤,把儿子当礼物送出去的事情只能暂缓。
楚云梨每天都能收到秦见山送来的信,他想娘了,要见娘,还问娘是不是不要他了。
那信纸都有被泪水染过的痕迹。
楚云梨忙过一茬,在十天后跟他约了见面的时间。
到了日子,楚云梨一身女装,外罩一件披风,去了城里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
茶楼的雅间之中,秦见山早已等着了,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楚云梨即将要推门时,忽然察觉到左右两边的雅间里呼吸声不对。
小小的雅间之中,每个房间至少有十来个人。
楚云梨转身退走,在两个雅间开门时,她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
那群秦家的下人一拥而上,楚云梨坐上了窗户,潇洒地从窗户跳了下去,在地上打了个滚,立刻上了路旁的马车。
有马车过来想要堵路,楚云梨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马儿狂奔,直接把过来堵她的马车给撞得转了个圈。
马车扬长而去,堵车的三个车夫傻眼了,楼上的二十个护卫也趴在走廊尽头小小的窗户旁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楚云梨将马车驾到了三条街外,刚才那些人还追了她一段,被她甩开了。听着身后动静越来越大,那些人又要追来,楚云梨直接驾着马车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然后她拎了个包袱,跳进了旁边无人的院落,一刻钟后,追上来的众人将马车搜寻了一个遍,准备敲开附近的人家寻人时,从其中一个门里走出来了一个看着就斯文的年轻后生。
后生还好奇问:“你们在这里找什么?这里是死巷子,总共也才住了几户人家,好些人家都无人。巷子里倒是有不少狗屎,你们来找屎的?”
大户人家的下人在扶你抬不起头,对着主子要恭恭敬敬,但对着外人那是趾高气昂,护卫当场就骂呵斥:“你说什么?”
后生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