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峰不愿意相信自家被岳父厌弃,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姜胜男下半身流了那么多的血,没看大夫没上药,被强行颠簸着一路送来,他不信也得信。
等到姜胜男在床上安顿下来,林远峰挥退下人忙问:“怎会如此?你做了什么?”
姜胜男闭了闭眼,她就是看父亲生出了将家业交给旁人的心思,所以想先下手为强,在父亲过继子嗣之前先送他老人家一程。
但她又害怕下手过重被人发现端倪,周盼娘那个女人不是好相与的,若是做得太明显,可能会被姓周的女人找麻烦。
反正姜胜男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穷人会对姜家的家业不动心,周盼娘不愿意,不过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等着父亲求她罢了。
姜胜男闭着眼睛不说话,林远峰多问了几句,见她不回答,语气变得暴躁起来:“你哑巴了吗?岳父说要与你断亲,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要断亲。”姜胜男满眼轻蔑地看着自己年轻时爱慕的男人,“我做了一些事,惹怒了父亲,父亲让人打了我板子,并且扬言他以后没有我这个女儿。怎么,你要休妻?”
她趴在床上,重新闭上眼睛,“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父亲生我的气,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气。而你……如果休了我,现在是能畅快,等我接手姜家……你要是不后悔,尽管休!”
姜胜男以前不怕自己被休弃,因为她知道林家不会那么做。现在她确实有点怕,手头的银子不多了,多数还是值钱的物件,如果从林家搬走,她得租房子住,绝对维持不了现在的体面。
可她在林家人面前傲了这么多年,实在做不到放低身段去求林远峰……利益至上的人,还不如直接威胁来得快。
林远峰还真的不敢笃定父女俩此后就一定不会和好,他叹口气:“你这人,脾气太硬了,说两句好听话能怎地?我也是贱,虽然放不下这样的你,你歇着,我让人去给你请城里最好的大夫!”
语罢,匆匆出门。
姜胜男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讥讽之意。深知男人并不是因为惦记着她而妥协,而是放不下姜家的家业才对。
林远峰出门后,除了吩咐人请大夫,还让人即刻去询问他在姜家留下的眼线:“将今日父女俩见面之后的事情打听清楚,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半个时辰后,林远峰知道妻子竟然对岳父下毒,当场就吓得瘫软在椅子上。
别说不是亲生父女,就算是亲生的,被女儿这样背刺,多半也不会原谅了。更何况,岳父一早就有过继儿子的心思。
又有人来禀告:“夫人想要听曲,还说要么听曲,要么就让那位陈公子来说书。”
林远峰:“……”
得寸进尺!
他真的有了休妻之意。
唯一迟疑的点,就是不知道岳父会不会原谅。
换做寻常人家,父女之间闹成这样,肯定会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岳父只有这一个女儿。
“给她找个唱曲的。”
林远峰一直不太管妻子私底下的那些算计,可如今她人躺在床上,他不得不为夫妻俩的以后打算几分。
*
张师爷被废了以后,衙门的差事自然是去不成了。
他还是强撑着请求大人重新审周杨家的案子。
这一回,杨家人的供词有了可疑之处。
大人再审,才发现所谓的小姑子给嫂嫂送了丰厚的礼物,嫂嫂拿自己补身药材回礼是假,全部都是杨家人胡编乱造。
于是整个杨家都被抓入了大牢。
编造假供,愚弄大人,这是重罪。比偷窃罪名还重。杨家人在大牢里还不老实,叫嚣着要见张师爷。
这日午后,楚云梨在收摊时,来了一位人到中年的富贵客人。
她自然认得出来林远峰。
上辈子刘文源一怒之下跑去姜家理论,失手打死的那个姜家亲戚,就是面前的林远峰的爹。
“周东家,林某有些事想请您解惑,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家姑爷过得憋屈,也不能表明他就是个好人。能够与姜胜男做那么多年夫妻的,绝对不是简单的角色。
“男女有别,这又没外人,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隔墙有耳。”林远峰一脸迟疑。
楚云梨收起了旁边的空匣子往里走:“不愿说就算了。”
林远峰:“……”
“周东家,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楚云梨将手里匣子交给刘文远,“姜家的上门女婿嘛,说是娶妻,结果入赘多年,明明给的是聘礼,却把自己嫁了出去。”
她似笑非笑,“照你这么做生意,本钱都要赔个干净。”
林远峰感觉自己被连扎了好几刀。
首先他确实是娶妻变成入赘,林家这些年有姜家扶持,生意也确实没有做大,反而还被处处掣肘。
林远峰平时是个挺谦卑的人,但还是不喜欢面前这女人的逼人,干脆开门见山:“不知周东家可有改嫁之意?”
楚云梨想也不想就搭。“没有!”
林远峰不信:“是真的没有,还是因为女儿家的矜持才说没有?”
楚云梨皱眉:“你非要问,问了又不信,那你还问什么?滚!别以为我不知道姜家父女私底下干的那些龌龊事,我是不想在这里跟你吵,所以才客气几句,你当真以为我那么好说话?”
林远峰一惊:“他们做了什么?”
“你跑这儿来装什么傻?”楚云梨讥讽,“姜姑爷想知道的事,还有查不出来的?”
她门口收拾得差不多,将桌子往门内一搬,砰一声关上了门。
林远峰看着面前紧闭的门,突然觉得周东家不想嫁岳父可能是真的……他早就看出来了,父亲看中的是刘家兄弟,而不是真的想娶他们的娘。想要刘家兄弟做儿子是真,娶妻不过是顺便。
岳父后院的美人一茬又一茬,这姓周的女人韶华不在,远远比不上那些美人年轻娇俏。她还这么暴的脾气,半分委屈都受不得,怎么可能乖乖在姜家做个吉祥物?
第2489章
林远峰从豆腐坊出来,又去了姜家门口,确定自己真的进不去后在门口给岳父磕了个头,诚心诚意道了歉,然后才起身往回走。
回到林家,所有的人都等着他。
“如何?”
林远峰脸色不太好,将事情说了一遍。
一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却都一致认为是姜胜男不会做人。
“明明多等几年就能到兜里的东西,非要这时候动手。”林父摇摇头,“短视,没脑子!还贱!不守妇道的东西,换了别家,早被清理门户了!”
林母这些年看儿媳妇的脸色,早已看够了:“要是她真回不去,干脆休了,我儿已经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把那个毒妇休出门去,再寻个贤良淑德的。”
林远峰很心动,他早也受不了枕边人的霸道,为了自己,为了儿子,为了家人才各种容忍罢了。以前他生气跑回来,双亲都劝他忍……如今双亲终于松口,他心头陡然一松。
“再等等。”
岳父本来就受伤挺重,这又中了毒,即便能够捡回一条命,可能也会影响寿数。父女之间僵着不要紧,岳父对外说自己没有女儿,不认女儿也不要紧。只要岳父膝下只有姜胜男这一个闺女,他老人家百年之后,姜家的家业就有他们夫妻一份!
这么多年都忍了,也不差这几天。
*
其实林远峰有个想法没错,姜老爷确实不太舍得和自己养了多年的闺女撇清关系。
可是这闺女下手太狠了,即便姜老爷及时发现了自己身子上的不对劲,换了大夫又换了药,还是让他的身子受损严重。
大夫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下地,往后还要休养大半年,都不能保证绝对不影响寿数。
年纪大了的人就怕生病,五十岁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姜老爷的同龄人好多都去了。
这人越老越怕死,更怕死了以后没人送终。
姜老爷之所以会看上刘家兄弟,就是觉得兄弟三人个顶个的能干,又人高马大,等他百年之后,兄弟几个带着儿孙往他灵前一站,想想就有面子。
周盼良就像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姜老爷几次算计没能啃下来,自然也打了退堂鼓。他想过换人,可无论怎么看,都不如刘家兄弟淳朴又能干。
当然也有比刘家兄弟更好的年轻后生,可人家大势大,不会任他随意施为。
他只恨自己知道自己不能生时已经太晚了,或者说,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想着自己早晚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悔悟太晚,不甘心养别人的孩子,以至于如今除了那个白眼狼女儿,身边愣是没有亲近孝顺的后辈。
姜老爷身子愈发虚弱,也变得脆弱,这天喝了药痛得迷迷糊糊,几乎一晚上都没睡,他醒来后,看着窗外发呆半晌,吩咐家中管事:“我想要见豆腐娘子,你去把她请来。”临了又嘱咐,“客气一些,别把人得罪了。”
管事想说这大早上豆腐坊很忙,但主子总是对的,他没敢吭声,飞快跑了一趟。
“周东家,我家老爷找您有要事相商,这一回真的很有诚意,您就走一趟吧,绝不会让你吃亏。”
管事也知道周盼娘这个女人脾气又硬又倔,为了能把差事办好,他便故意透露了几分主子的意思。
听到有好处拿,想来这女人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去!”
管事哑然,转而哀求道:“您就可怜可怜小的,主子要见您,若是您没过去,小的免不了要吃一顿挂落。”
像这种家主身边的大管事都很得脸,在府中呼风唤雨,楚云梨才不会可怜他。
“倒霉的是你,跟我有何关系?”
姜管事:“……”
“周东家,你就走一趟吧,这一回真是好事。”
楚云梨自顾自做生意,她注意到已经有不少客人眼神落到了姜管事身上,沉声道:“你再不滚,我的刀可不认人。”
姜管事只好回去复命。
姜老爷很生气周盼娘的不识相,砸掉了一套平时最喜欢的茶具,砸完后看到地上自己喜欢的精妙花纹碎成了渣渣,更生气了。
“给脸不要脸!走着瞧!”
*
吴家人到底是没敢去衙门,灰溜溜回家了。
周引娘决定去大牢里见吴用……她一辈子就在张家和吴家两个村子里辗转,鼓足了见吴用的勇气,却不太敢和官家的人打交道。哪怕知道外甥就在里面干活,她也不太敢去。
“姐,你能不能……”
点豆腐时,楚云梨听到灶前的周引娘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