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抡着拳头冲了过来,“老子教女儿,谁也别拦着。”
楚云梨侧身一让。
周父一拳抡了个空,因为用的力气太大,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冲了好几步。
而楚云梨并没站在那儿等着他打自己第二下,飞快走到了周宝马跟前,对着躺在地上装死的他肚子上狠狠踩了一脚。
只一脚,周宝马惨叫出声,整个身子变成了两头翘。
楚云梨并未收回脚,居高临下看着他:“废物!活着都是浪费粮食,一把年纪了还让爹娘压榨姐姐来养活你。这么不要脸的狗东西,早该去死!”
她眼神凶狠,又踩了周宝马一脚。
刚刚受伤后就不太动弹的周宝马看到她的脚还要踩下,吓得魂飞魄散,麻利地滚到了旁边。
楚云梨顺手拿起了边上豆腐匣子的一块木板,对着他的背就拍了过去。
这一下没用太大的力气,可周宝马还是往前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子。
他扭头一瞧,看到姐姐提了豆腐刀砍来,吓得魂飞天外,拼命埋头狂奔。听着身后追来的脚步声,那是一刻也不敢停。
不过眨眼之间,人就跑出了巷子。
楚云梨对着他的背影喊:“我以后看你一次打你一次。爹娘如果继续来纠缠我,我还揍你!”
周家二老方才试图阻拦女儿,可是姐弟俩跑得飞快,二人累得气喘吁吁也追不上。
楚云梨在巷子口站定,回头看向二老。
“身为儿女,不能不孝顺长辈,更不能对长辈动手。我在城里做生意,要名声要脸面,我不打你们。回头你们再做让我为难的事,我就打那个根,做姐姐的管教弟弟,便是手下重了,也情有可原。毕竟,你们养的好儿子着实不是个东西,比畜生都不如,真被我这个姐姐打了,旁人不光会骂他活该,还会夸我打得好。”
她一番话噼里啪啦砸来,二老一脸懵。
周父又要张口骂人,周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盼儿,那是你弟弟,你怎么舍得下手?”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那是你儿,又不是我儿。我有什么下不了手的?说起来,如果不是他,我们姐妹三人不会这么惨。瞧瞧你给我四个妹妹找的归宿……”
周母张口就要说自己的苦,楚云梨抢在她跟前出声:“你为难,你不得已,你心里也不好受,我懂!那个才是祸根嘛!反正我是受够了,你要敢为难我们姐妹三人,我就去为难他……呵呵,看我不打死他!”
周母:“……”
“盼儿,你爹总要把周家这根传下去呀,你带他去看看大夫,只要他有了孩子,我们就再也不来麻烦你……”
楚云梨话没听完,提着豆腐刀就冲了出去。
二老吓一跳,急忙去追。
老胳膊老腿的,当然跑不过楚云梨。
而周宝马这些年没有干过活,跑出巷子就累得不行,这会正蹲在路边喘气,眼看几人都在巷子里说话,结果姐姐又拔腿奔来,而且眼神凶狠,提着刀朝他奔来的那架势,像是要把他砍死在当场。
周宝马跳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姐!刀下留人,我这就带他们走,你放过我一回!”
楚云梨直接把人追到了两条街外,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曾经周盼娘就提着刀砍过人,虽然没砍到人,不过她那架势已经足够唬人。如今又来一回,也不算太稀奇……众人一开始都以为她追的是登徒子,听到前面那人喊姐,这才明白过来。
周盼娘是这附近几条街上的名人,对于她为何能在守寡之后一个人撑起豆腐坊养大几个孩子,很多人都说她从小在娘家就干惯了活,吃惯了苦。不然,换了其他家境没那么苦的姑娘,肯定撑不下来。
楚云梨追到了周宝马,她满脸凶狠,周宝马被吓得尿了裤子。
尿骚味弥漫开来,楚云梨深觉晦气,把人狠狠掷在地上。
“再敢出现,我砍死你。”
周宝马浑身哆嗦,却还记得摇头。
楚云梨强调:“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再来找我麻烦!听见没有!”
周宝马忙不迭点头。
二老此时到了跟前,张口又要说教,周宝马这时候有力气了,一把扑过去抱住二人:“走!”
周母一脸为难,夫妻俩是真的没钱了,这些年不光将卖几个女儿的银子全部花完,就连家里的田地也卖得精光,如今只剩下那个小院子。
不是他们想要留个容身之处,而是村里的房子不值钱,根本就没有人接手,卖也卖不掉。
“走啊!我不要看到她!”刚刚还吓到浑身哆嗦的周宝马这时候又有力气嚷嚷了,“你们让她给我治病,我宁愿一辈子不生孩子也不去!走!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去死……”
说着,真的准备撞墙。
其实那是土墙,年久失修,拼尽全力也撞不死人。
周家二老却吓得够呛,急忙扑上前去,一人抓一边,一口一个心肝肉。三人互相搀扶着走了。
拿刀追着周宝马砍的只有楚云梨一人,实则姐妹二人都在后面远远看着,就怕姐姐吃亏。
看到三人走了,姐妹俩这才上前。
“姐,没事吧?”
她们不出来,是知道爹娘有多无赖,万一被赖上,不脱层皮,休想脱身。
*
周家二老这一回进城没能把女儿接回去,还被儿子勒令不许去找三个女儿……即便不找女儿,他们也还是想让城里的大夫给儿子看一看病。
三十岁了还不生孩子,再不抓紧,等到四五十岁,可能更难生得出来。
二老手里只有一钱银子……那是吴老头给的,本来说的是把事情办完了给钱,但是二老没拿到钱两人就不动弹。
吴老头太想要儿媳妇每月一钱的工钱,拗不过二老,只好咬牙给钱。
这么点钱,两人也没底气带儿子去那些大医馆,就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医馆。
巧了,就是平安医馆。
平安医馆的大夫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有病人上门,便好生诊治,还没听到二老说周宝马三十岁了没儿子,这几人才一靠近,大夫就皱起了眉。
如果是得了脏病导致那处糜烂的人,身上自带一股味儿,而且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能看得出和常人不同。
“治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周宝马人都还没坐下呢,就得了这话,当即一拍桌子:“你都还没给我治,看都没看就说治不了。你是看不起乡下人,还是看不起我?”
城里人看不上乡下人,从来不会把这话放在嘴边,谁要是承认了,那是会被人鄙视的。
毕竟,也没哪个城里人敢保证自己祖上就一直住在城里,往上数三代,说不定都是看天吃饭的庄户人家。
大夫皱起了眉来:“你自己得了什么病自己不清楚吗?”
周母眼看儿子跟大夫吵了起来,便想要息事宁人,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夫治病,治不了,换一家就是了,刚好也不用付钱。偏偏儿子要跟人吵。
“别吵了,有话好好说。”她头发全部白完了,身子佝偻着冲大夫抹泪,“我这儿子都三十岁了还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大夫您就帮我们看看吧……”
大夫能对着周宝马发脾气,对着浑身补丁身子佝偻的两位老人,却说不出狠话来。
“你们还有其他儿子吗?”
要是有,指望其他儿子传宗接代最好,这个已经废了。
大夫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口,但就是那个意思。
周父闻言,瞬间感觉自己老到眼睛发花,脑子还晕得厉害:“这是独子,我们夫妻就这一个孩子,大夫,您说句实话,是真的不能治?还是您看我们没钱不愿意治?”
周母眼眸一转:“大夫知道那个刘家豆腐坊吗?我闺女就是那个豆腐坊的东家,我们有钱的!”
大夫当然知道刘家豆腐坊的东家了,姐妹三人一起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人家可不多。
“你是周东家的亲娘?”大夫上下打量,眉头拧紧。
见周母点了头,大夫都气笑了:“明明你们前头还有三个闺女,怎么又说他是独子?合着闺女不算是你们的孩子?”
他一怒之下,吩咐旁边的药童,“把这几人给我扔出去!花柳病严重到肉都烂了还出来招摇过市,简直是害人精!”
作者有话说:
时间没算好,今天就这些捂脸笑哭第1章
第2494章
活了大半辈子的周家二老当然知道花柳病是什么玩意儿。
谁家有人得了这病,全家都会被人指指点点,邻居们会觉得晦气,村里人路过他家门口,都会选择绕路。
他们一直觉得那些脏病离自家很遥远,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会被染上。
听说那种病到最后会全身腐烂,人还活着,肉已烂完了。
周宝马被丢出门,周母还满脸不可置信,揪着大夫问:“怎么可能?你别胡说八道,我儿怎么会得那种病?”
“这你要问他。”大夫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袖子,没有让底下人对两个老人家动手,也是怕两个老人家倒在地上讹上自己,“花柳病又不是什么很稀奇的病症,你们随便找个大夫,都能分辨得出来。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多看几个大夫便知。”
周父脸色格外难看,得了这种病,估计是真的留不了后了。他不相信自己要断子绝孙,急急忙忙出门,扶起被扔到地上的儿子。
“走!我们去城里的大医馆看诊。”
周宝马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知道自己可能染上了一些脏病,之前一直不太敢去看大夫,都是从赤脚大夫那里拿药,还有从他那些相好手上拿所谓的偏方。前些年他到手的银子多是花在了女人身上,这两年也是花在女人身上,但不是为了快活,而是为了拿药治自己的病。
他怀疑过自己是花柳,也打听过花柳的症状,几乎都和自己对得上。但他始终抱有侥幸……他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倒霉。
听了大夫的话,周宝马浑身都是软的,也可能是肚子太痛了,反正他一步都走不动。
夫妻俩扶着周宝马到了另一处医馆。
两人想要省钱,不舍得坐马车,便想走路进内城,一路走一路打听。
走了两条街后,周宝马有点累了,回过神发现不远处又是一家医馆,他不管不顾跑了进去。
大夫这回让他进帘子后脱了裤子躺下,然后找了一块面巾挡住口鼻,这才凑上前去查看,没多久摇着头从帘子里出来:“我这边治不好,有药给他吃,但药效一般。你们可以再去其他的地方瞧瞧……”
这不过是另请高明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周父满脸执着,牙都掉完了的他佝偻着身子问大夫:“是花柳不?”
大夫看他又老又穷,满眼的期待,心中生出了怜悯,但也不好骗别人,点头道:“是!早点没来抓药,现在这……我医术浅薄,即便给他配药,也不能减轻他的病情,做不到延续他的寿命。”
周父吓得张大了嘴,合着儿子的病已经到了影响寿数的地步?
周母忙问:“如果由您配药,他还有多久可活?一个月大概要多少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