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张吉贵的承诺,余美娘曾经是信了的。
其实她也知道男人的话不可信,可……要是没点慰藉,她还怎么活?
爹娘挺疼她,但父亲是个迂腐的性子,如果知道她做的这些事,一定会很生气,说不定会气出病,气完了还要清理门户。
余美娘没有选择,她想要和离改嫁都不行……太恶心了!她遇上的男人都特别恶心,张吉贵看着斯斯文文一往情深,连这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知道世上有好男人,可惜她挑不出来。
而她失了清白,又如何配得上那些至情至性的好男儿?
所以在那个狗东西死了之后,她选择继续留在张家,偶尔也想过,若是张吉贵对她一如既往,这日子也不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你所谓的好是什么?”余美娘一根根掰开它,抓着她裙摆的手指,她眼神凶狠,“夫君,我也会对你好的。”
张师爷干的那些恶事,余美娘不说知道全部,只她知道的那些,就足以让张家倾家荡产。
她掰开一根手指,张吉贵又抓上去。
余美娘都气笑了:“无赖!哈哈哈哈……就这种货色,我竟然会傻到相信你的真心,还一连信了三年……哈哈哈哈……”
她又踹他一脚,然后开门要走。
刚走一步,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耳边还听到“砰”一声。
听声音,好像是有人脑袋被砸了。
哦,是她的头被砸了。
整个张家有许多的龌龊事,所以张家的下人不多,张夫人放下手里的椅子,道:“把夫人扶回床上。”
*
楚云梨是在卖豆腐时,听说张家的大少夫人病了,而且病得厉害,就连城里的圣手林大夫都治不好她。
一得知这消息,楚云梨不可能不多想。
这世上还真找不出几个心甘情愿与公公苟且的女子,在楚云梨看来,那位张家的大少夫人多半是被强迫。
如今张师爷一死,大少夫人又病了……这病是真病还是假病,是她自己愿意病,还是别人要让她病,且不好说。
深夜,楚云梨又去了一趟张师爷的宅院。
自从张师爷没了,院子里的下人也少了一批,看样子没补上。而且各种陷阱少了一半。
楚云梨很顺利的摸到了后院,但是整个院子,只住了张夫人。
前院住的人多,张师爷两个儿子都住在那处,还都成了亲。
因为住的主子多,伺候的下人也多。
一条廊上站着好几个人,又因为院子阔朗没有什么遮挡,楚云梨如果从前面进,想要在被下人发现之前敲晕他们有点难。
于是她去了那一排房屋的后面,一间一间看过去,最中间的正房里,有一双男女正在床上颠鸾倒凤,而就在那间房的隔壁,床上躺着个女子,边上的丫鬟坐在窗户旁打瞌睡。
窗户半开,楚云梨闻得到屋子内的熏香。
熏香有药!
是会让身子虚弱乏力,脑子昏昏沉沉的药。
果然,张家大少夫人所谓的生病,其实是人为。
楚云梨来之前还想过,这可能是张家大少夫人要诈死离开,所以才说生了病,等到重病而亡,大少夫人离世,又可以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哪怕被熟人认出来,只要自己不承认,那就是人有相似。
男人的劣根性,楚云梨真不觉得有几个男人能在妻子和父亲苟且后,还对妻子始终如一。
如果是张家大少夫人自甘堕落,如果是她自己想死,楚云梨都不会多管这闲事。
但既然碰上了,她肯定是要管一管的。
楚云梨推开窗户,在丫鬟抬眼看来时,眼疾手快劈晕了她,然后她轻巧落地,看了看床上人的容貌,称得上一句沉鱼落雁,她默默叹了口气,把被子一卷,扛着人出了张家的院墙。
大半夜的,楚云梨去了外城选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小屋,将人放在床上。
然后她出门换了一身衣裳,变成了一个壮实的老妇。
再回到空屋子里时,床上的人已经醒来了。
余美娘从小到大就没有睡过这么脏的屋子,到处都是蜘蛛网,鼻息间都是灰尘的味道,明显能感觉得到这间屋子又湿又潮。微微偏头,看到了自己的嫁妆匣子,里面装着她所有的贵重首饰和压箱底银票。
“你是谁?”
楚云梨直言:“是我把你扛出来的。”
余美娘猜到自己被人带出了张家,但她不知道来人的目的,此时满心戒备。
“你为何要这么做?”
楚云梨扬眉:“我是张家的仇人,看他们不顺眼。”
余美娘沉默下来。
楚云梨见她浑身暮气沉沉,道:“余姑娘,你歇会儿,隔壁缺人手,我得去帮忙。”
隔壁院子里养着许多被人弃养的孩童,多数是三岁以下的女童,但凡五岁以上,都身有残疾。院子里还有五六个妇人在照顾那些孩子。
余美娘躺了一会儿,真的想寻死,可是隔壁的孩子吵闹得厉害,想着该谢一谢救命恩人,于是出门去了隔壁。
门一打开,余美娘就惊呆了。
满院子的孩子遍地爬,这边哭,那边闹。一打听,才知道这些都是弃婴。
她想要找那个壮实老妇,院子里的人却都说不认识。余美娘正准备离开,又有孩子过来抓住了她的裙摆。
小孩子眼睛很亮,带着种懵懂的天真,余美娘心中一动:“我们这儿的东家是谁?”
“没有东家,全靠城内的善人接济,是一位周娘子将这些孩子接来的。”
余美娘又待了半天,得知这些照顾孩子的妇人各有各的苦,她只陪了两个男人压根算不上事,里面还有两位被家里卖到花楼,然后生病了被丢到乱葬岗后救回来的。
比她惨的人多了。
她突然就不想死了。
*
张家大少夫人暴毙而亡。
张家还像模像样给弄了个灵堂,就在下葬那日,大人亲自到了,不是来吊唁,而是来抄家。
他收到了一些账本,曾经张师爷有带着儿子在身边打下手,父子俩经办的好几桩案子都有做伪证,让人冤屈不得诉。
这些事情大人并非一点都不知,水至清则无鱼,可如今账本被人拿走,此事被外人得知,就不得不查了。
未知让人生惧,大人并不知道送来账本都是谁,看样子是两拨人送的,第一拨将账本丢到了衙门口的衙差面前,第二波账本出现在了他的桌案上。
前者还好,后者……着实吓人!
一般普通百姓可不敢威胁官员。
换言之,敢威胁官员的都不是普通人。
所以此事必须查!严查!
张吉贵和他弟弟被抓入了大牢,所有的家产全部抄没,连张家的宅子都充了公,兄弟俩变成了役工,就是长期需要干活的犯人,活计很重,吃得很差。
张夫人无罪,回了娘家,但受此打击后,变得疯疯癫癫。
所有人都说,好在张家大少夫人在此之前没了,不然,还得跟着一起受罪。
*
姜老爷在身子稍微好点以后,私底下悄悄去接触了刘家兄弟。
可惜,不知道他们的娘怎么劝的,兄弟几个都没给他好脸色。
姜老爷一怒之下,转而过去了外城有名的孝子。
孝子沈年,今年一十七,常年干活供养病重的母亲。
小小年纪瘦得一把骨头。
姜老爷以为,施恩于沈年,这小子肯定会拿他当亲爹一样孝敬。
结果,过继不到两个月,姜老爷就病了。病得很厉害。
怕什么来什么,姜老爷一直不愿意过去别家孩子,就是害怕养不熟。这也是他为何要算计周家母子的真正原因。
让母子几人先对他生了惧意,不敢反抗,自然也就不敢对他动手。
姜老爷身边的大管事都被收买了,好在还有几个忠仆,那些人拼死去告状,总算是将那个有名的大孝子给送进了大牢。
可姜老爷被毁了的身子却并未康健起来。
他又让人去找周盼娘。
求周盼娘过继他一个儿子,然后他会将所有家财倾囊相送。
楚云梨不去。
姜老爷等了又等,心情烦躁之下,又开始排挤他曾经的亲家。
林家毫无还手之力,干脆卖了宅子和铺子,举家搬迁。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确定周盼娘是个厚道人,他决定再兵行险招,直接将刘文远写到他名下,成为了他唯一的独子姜文远。然后,弥留之际,嘱咐身边新提拔上来的大管事,所有的钱财全部归姜文远。
姜佳欣提拔上来的大管事是个年轻人,到了豆腐坊时,态度很恭敬。
楚云梨听完了前因后果,叫来了刘文远。
“你怎么看?”
刘文远一脸漠然:“儿子不要那些钱财,母亲看着办就是。”
楚云梨想了想:“那你跟我走一趟。”
刘文远被姜府的大管事带着入了府邸,楚云梨还请了衙门的一位师爷同行,请师爷帮忙做个见证。
姜老爷在弥留之际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相见的人,母子俩踏入大堂时,他唇边勾起了一抹笑。
楚云梨直接走到了他面前,看着瘦得不成人样的老头子,道:“姜老爷,我儿子没有答应要给你当儿子。”
“不要紧,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把钱财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