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上前狠狠揪住了周永平的衣领:“混账东西,你骗我。”
越想越气,抬手就是一巴掌。
周永平躲都不敢躲,生生受了,还温柔的哀求道:“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轻咳了一声,那周永平还是要比许海柏好些。
周永平好歹知道自己在吃软饭,怎么都不生气,做错了各种求原谅。
许海柏就……又要吃软饭,又要拿捏黄妙娘。
什么不喜欢家里伺候的人太多,不喜欢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不喜欢在孩子面前过于严肃……通通都是胡扯。他分明就是想让黄妙娘身边人少一点,别动不动地发脾气。
“去年正月那一次,我说弟弟借了二十两银子,其实是我想给你买钗环哄你高兴,手头又紧张,所以才……”
刘姗儿皱紧的眉头微微放松了些:“今年初的五十两呢?”
“我不是给你买了一双金玉良缘鞋么?”周永平苦笑,“那鞋子抢都抢不到,我实在没法子,只好花高价来买。”
刘姗儿瞄了他一眼:“你弟弟真没有花过我家的银子?”
周永平:“……”
他一个书生,赚不到多少钱,而且平时要吃好穿好,还要花时间讨妻子欢心。
除此外,他自己喜好吃喝穿戴,还要维护自己的面子,花销颇大。
这么多年下来,他都不记得自己打着弟弟借钱的由头从妻子那里要了多少次银子?
原先他为了自己要银子能顺利一些,常在妻子面前说兄弟情深,又说长兄为父……父亲不在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就得为弟弟撑起一片天。凡是弟弟身上的花销,他不光要出,弟弟不主动还钱,他不会开口要。
“应该是有的。”
刘姗儿都气笑了,拿银子连百次都不知道,虽说多数时候是一两二两,可周永平拿了那么多次,却不记得弟弟有没有花过他的钱……那些周永安遇上了各种难事,竟然全都是他编出来骗她的。
楚云梨见状,在旁边闲闲提醒:“何止,他不光从你那里要钱,还从周永安那里要银子来讨好你呢。”
刘姗儿这活很相信小姐妹的话,当即气得又甩了周永平一巴掌、“那么多银子,你花哪去了?”
周永平脸颊左右两边都有了巴掌印,一点都不对称。
“我又没乱花,多数时候都拿来给你买礼物了……”
“放屁,我哪有收到那么多礼物?”刘姗儿气急败坏,“你是不是跟那个姓许的一样在外头养着不少野女人?”
“没有没有。”周永平是真的没有,他宁愿跑去花楼消遣,也绝对不会把那些女人接进家里养着。
养不起也是一回事,他承受不起事情暴露之后刘姗儿的怒火。
“你骗了我那么多年,你的话我还敢信?”刘姗儿咬牙切齿,“我再给你最后一个坦白的机会,你老实说,到底有没有背着我去找其他女人!”
“真没有!”周永平被逼得格外狼狈,“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刘姗儿不会如别的女人那般听到人发誓就信了,她气势逼人,手指着周永平:“你发誓,发毒誓!别耍花招!”
周永平立刻将手抬起发誓。
就在这时,周永安到了。
他方才就到了,站在几步开外看热闹,此时忽然出声:“发誓应该是四指指天,或者三个指头,就没见过整只手都伸着的。”
周永平听到这话,凶狠地瞪向了弟弟。
刘姗儿察觉到了不对。
这混账东西发誓的时候还要耍小心眼……那岂不是他真的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
刘姗儿当场都要气疯了,冲上前去拉住周永平的衣领就是一顿抓挠,她指甲都薅劈叉了,手指痛得厉害的她还不解气,干脆狠狠咬上了他的手。
正在气头上,刘姗儿用了十足的力道。
周永平痛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饶是如此,都没有伸手推开刘姗儿。
楚云梨侧头看周永安:“好能忍啊!”
“如果不能忍,这刘家女婿他早就干不成了。”周永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人已是未婚夫妻,之前姐妹三人还见过周永安。
男女有别,三人没有和周永安多聊,也没多相处。
明明周永安比她们大不了几岁,但是在许珠儿她们眼中完全是长辈,比许海柏有气势多了。
姐妹三人私底下还讨论过这个继父,明明出身不好,还沦落到了明月楼,又比母亲小那么多岁,却一点都不自卑自负。
周家是有宅子的,只不过当年周母离世时,已经将大半的院子都卖了出去,换成银子给她治病。还是没治好,宅子没了,银子没了,人也没能救回来。
如今周家兄弟只剩下一间厢房,跟别人同住,整个院子都被邻居们占据了大半。
周永平成亲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夜,周永安有自己的活计……做账房先生容易沦为打杂的,他是又要做账房,又要打杂,但这是他自己甘愿,因为他想住在铺子里那个小间里,不想整天在路上来回的折腾,反正家里也没亲人,只有那些讨人厌的邻居。
周永安一直没有把这处院子卖掉,曾经周永平倒是提过,被他一口否了。
兄弟之间许多事情都好商量,周永安却有一些莫名的坚持。他想要把这个主宅买回来,已经被卖掉的那些正房和厢房,有他小时候许多美好的回忆。
现如今周永安手头有了点闲钱,也在试着买宅子,但这件事情不能让院子里的邻居们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他对院子势在必得,一定会涨价。
周永安自己不打算出面,找了个中人帮忙。
回到院子里,看到到处牵着绳子,上面都挂着衣物。小小一个院子里,七八间房中,住了有二三十个人。
人住得挤,有些富人在外头找不到活干,每天睁眼就是这方寸之地,所以说是寸土必争,看什么都不顺眼,即便是周永安不在这个院子里,这些人也和其他邻居吵得不可开交。
看到周永安进门,其中一个年迈的老头子笑着问:“周家小哥,听说你定亲了?那个黄家姑娘有自己的崽子,你以后不会住在这里了吧?我儿子下个月成亲,家里的地方紧张,要不把你的屋子租给我们住?”
“不租!”周永安言简意赅。
往常原身在时,这些人就总想让他把房子让出来。
老头子乐呵呵的:“反正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挣点租金不好么?”
周永安打开房门,发现自己的窗户被人抠了一个大洞,窗户旁的桌子上还有半个巴掌大的小脚印。屋子里也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瞧这样子,应该是有孩子从窗户那里进来翻他东西了。
周永安皱了皱眉,不打算再收拾这间屋子。等中人将整个院子买下来了,到时候一起收拾。
周永平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外面方才那个想要租房子的老头子还开玩笑:“今是什么好日子吗?你们兄弟俩都回来了,是不是要祭祖?”
周永平所有的好脾气都用在刘姗儿身上,对着这老头子是一点都不客气:“我自己的家,我爱回就回。瞎打听什么?”
老头子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和脖子上的抓伤,讥讽道:“你这是让猫挠了?好凶的猫啊,可别惯着,听话的畜生该揍就揍。”
周永平:“……”
这老头子阴阳怪气的,肯定是猜到了他的伤怎么来的。
他挨了刘姗儿的打,还被她揪着一起去刘家,被刘家的长辈训得灰头土脸。
就因为黄妙娘和离了,刘家的长辈也敢跟他拍桌子,问他能不能做好刘家女婿,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滚。
和离这种事对妇人名声不好,但若是和离的妇人多了,众人议论不过来,其实也没多大点事。
他进了屋子,看着屋中负手而立的弟弟。
“你满意了?”
周永安回头:“我没有到花楼里被人折磨致死,你不满意?”
“何至于此?”周永平皱眉,“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明月楼是衙门允许的花楼,里面不让弄出人命。”
周永安不知道明月楼有没有这条规矩,但是,一个人死了,若是没有人帮其讨个公道,衙门不会深究其死因。
“我看到了那张契书,管事说,是你让他换的。”
周永平哑然:“我不知道。”
周永安冷笑连连:“那你知道什么?与人吃吃喝喝?为了糊住你刘家女婿的面子,到处请人喝酒吃肉?”
周永平皱眉:“我请人喝酒,都是先喝了别人的。”
“那你为何要去喝别人的酒呢?”周永安强调,“我一个月才二钱银子,你一顿酒钱就要几两,转头又让我卖身供你,合着在你的心里。亲弟弟是可以拿来招待友人的酒肉?”
周永平哭得那么惨,说必须要一笔银子来解决身上的麻烦,原身被他哭得烦了,才答应了自卖自身,但他只接受接待女客。
底线是一步步降低的,他原本不答应去明月楼,是周永平说去了花楼里接待女客也能赚到一笔钱。而且他还说有些女客人特别大方,曾经有一个长相还不如周永安的年轻后生,进去后一年不到就为自己赎了身。
原身经不住哥哥哭求,不小心松了口。
然后周永平就揪住不放,从哀求到把弟弟送进花楼,然后不过一个时辰。
真的是死得稀里糊涂。
周永平被亲弟弟逼问得脸色发白:“我请人喝酒吃肉花不了那么多银子。”
周永安好奇:“那你的银子都花哪去了呢?花楼里?”
还真不是!
刘姗儿脾气不好,又喜欢要周永平陪着,尤其夜里打雷,必须得他抱着睡。
周永平这些年不太敢在外头过夜,即便是去花楼消遣,有时候都光喝酒,就是怕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万一发现,他只是与花楼女子喝酒,还有被原谅的余地。
少数几次找了那些女子做夫妻,都是来去匆匆,从进花楼到出门不出半个时辰。
在外人面前,周永平不愿意承认自己惧内,在弟弟跟前就没有这个顾虑:“你嫂子那么凶,我哪里敢?”
“那是拿去赌了?”周永安是真的好奇。
“没有。”周永平咬牙,“你嫂子很抠,不舍得给我太多银子,她说男人手头宽裕就会不老实,又喜欢惊喜,总是想让我送礼物。”
还有他平时在外要维持刘家女婿不惧内的假象,衣食住行上都要自己贴钱,刘家那么多的下人,他还要打赏。
实话说,周永平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很羡慕许海柏过的日子。
周永安质问道:“所以大多数的银子都花在了她的身上?连弟弟都能卖了银子送给她?周永平,你图什么?”
“我穷够了,穷怕了,我不想再过苦日子,不想跟这些人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周永平开始发脾气,“我是秀才!外头那些是什么?市井泼妇,泼皮无赖……跟这种人住一起,我怎么可能考得中?”
周永安笑了:“可是你做了刘家的女婿以后,也并未考中举人啊。”
周永平沉默下来。
安逸的日子会把人养废,而且想要讨好刘姗儿没那么容易,她是那种整日闲着无事就喜欢与他腻在一起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