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听着这话,像是在交代后事,顿时嚎啕大哭。
楚云梨语气加重:“你留在这里,帮不上我的忙。你向来听话,我最后的要求就是,你必须离开!”
三福心情复杂:“姨娘,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
两人来往了大半年,之前楼娇娇被关在柴房之中,红儿被打得奄奄一息。三福都没有避开二人,反而在暗地里各处奔走,现在还试图悄悄送消息回楼家……这种时候都没有独善其身,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红儿还是不肯走,楚云梨到了时辰后,直接将人敲晕送上了出城的马车。
她站在偏门处,亲眼目送着马车离开。
回到房里不久,石老爷身边的随从就到了,递出了一个瓷瓶来:“姨娘,这是老爷特意为你准备的。吃下去之后感觉不到痛,死了后容貌上的变化不太大。”
还真是贴心呢。
楚云梨伸手接过:“替我谢过老爷。”
随从摆了摆手,其实他心情不甚美妙,活生生逼死一个人,认谁干了这种事,心头都不好受,当即也没有多言,很快离开了。
红儿走了,楚云梨不用再去主院伺候石夫人,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外头的鸟叫声,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那药瓶楚云梨好生收在了怀中,并没有吃。
她才不会死。
石老爷最近为了忙丧事,生意上的事落下不少。如今事情办完,其他的事情急不来,他便去了铺子里。本以为很快就能听说楼娇娇没了的消息,等了一天多,消息还没传出,一问之下,得知人还在府里活蹦乱跳。
他顿时就气笑了。
当日回府后,他直接就到了娇院。
从石夫人死后,楚云梨就没有去大厨房拿过东西,之前怀有身孕时,她院子里有过小厨房,后来孩子没了就撤了,但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她将手头的银子大半都给了红儿,却也留下了一些。因此,这两天都是自己做饭吃。
石老爷进门时,她正在吃饭。
看到人正闲适地坐在石桌上,肤色红润,眉眼间毫无颓意,石老爷顿时就气笑了:“你是忘了我吩咐你做的事吗?”
楚云梨刚刚端起碗,看到人就觉得倒胃口,她不再勉强自己,将手中的碗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本正经地道:“我仔细想过了,我还是不想死。老爷,这事情咱们得再商量商量。”
石老爷眯起眼:“难道你想等着楼家来清理门户?”他强调:“楼家养了那么多的女儿,全都往高门送,绝不允许有你这种败坏门风之人。我给你一个体面,那是我看在你伺候了我儿子一场的份上给你的优待,你该抓住这个机会,否则,死了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可我不想死呢。”楚云梨偏着头:“我知道你最近在请大夫,想要治好大公子。其实,我有法子。”
最后一句话,她语气意味深长。
石老爷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脸色顿时就变了:“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能治好志林?”
楚云梨颔首:“我之前能治好夫人的头疼,自然也能治好他!当然了,老爷可以不相信我会治病,那万一我真的会治呢?如果我死了,大公子也跟着死……”
石老爷并不相信有这种巧合,他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楼娇娇会医术的事。难道母子俩都是中毒,还都是楼娇娇下的毒?
“你害了他们?”
楚云梨扬眉:“怎么能说是害呢?你们家那样对我,现在还想逼死我,我也没说你们害了我啊!”
石老爷亲耳听到她承认,一脸慎重,重新打量面前的女子,真觉得像是不认识她似的,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想要活着而已,可惜太难了。”楚云梨叹息一声:“本来我很善良的,若不是被逼到绝路,我又怎会做这些事?”
石老爷面色几变:“只要你愿意治好我儿,凡事都好商量。”
楚云梨好奇问:“不让我死了?”
石老爷:“……”
相比起和知县大人做亲家,他更希望自己儿子能好好活着。要知道,小儿子已经不能生,家里的子嗣只能指着志林。
若是志林救不回来,他又抢不到李氏的孩子……他可没那本事和知县大人抢孙子。也就是说,若是大儿子没了,他大概要断子绝孙。
这事很严重。
石老爷很快做下了决断:“你可以不死,但是你得治好我儿,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楚云梨颔首:“不让我死就好。对了,你可不要为难已经离开的红儿,否则,我很难保证自己不失手…”
石老爷刚刚起的念头,听到这话,也只能打消。
第336章
石老爷并没有全信了面前女子的话。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将楼娇娇放在眼里。楼家的养女,就没听说过有擅长医术的,因此,他面上像是受了此威胁,私底下却还是派人出去各处寻访名医。
大夫来了许多,都查不出来石志林昏迷的缘由。
石老爷最近被弄得心力交瘁,他试图去找知县大人,却被各种搪塞,连门都进不去。这门亲戚,眼瞅着就要断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儿子没有醒过来。
本来有孕的妇人就爱多思多想,得有人体贴地伺候在旁,可石志林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似的。长此以往,等到那点本就不多的夫妻情分耗尽,二人就会形同陌路,到时候儿子就算醒了过来,也没了这门让人羡慕的婚事。
石老爷并不愿意和楼娇娇多聊。
这天,他身边的管事来找楚云梨,道:“老爷说,大公子得今日醒来,否则,那个叫红儿的丫鬟就活不成了。”
楚云梨扬眉:“我要看到红儿。”
管事颔首,伸手一引:“姨娘请随小的来。”
合着红儿还真的被弄了回来?
那就是一个小丫头而已,楚云梨心中一怒,霍然起身,跟着管事去了偏院。
红儿此刻昏迷不醒,双手被反绑着靠在角落,只剩下微弱的呼吸,楚云梨上前想要松绑,刚走一步,就被管事伸手拦住。
“姨娘,您别为难小的。只要大公子一醒,红儿肯定能安然无恙!但若是大公子醒不过来,红儿大抵也活不成了。”
楚云梨侧头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她直接去了石志林所在的屋子,一进门就闻到了满屋子的药味,她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直接走到床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在管事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就塞到了人的口中。
管事先是一喜,觉得那就是能解公子昏迷的解药。可随即就觉得那个瓷瓶很眼熟,好像是之前老爷送给楼娇娇让其自绝的。
“你住手。”
声音又急又厉,可已经迟了。
管事面色大变:“你给大公子吃了什么?”
楚云梨侧头看他:“我早说过,让你家老爷不要对红儿动手。既然他不听话,又总威胁我说让楼家清理门户……那么,还不如让他自己清理了门户。”
管事有些听不明白这话,但却没心思细想,他急忙上前想要抠出石志林口中的药,但那药见水就化,此刻他口中已经没了。
“快请大夫,再让人去请老爷回来。”
大夫来得很快,可石志林还是只剩下微弱的气息,连胸口的起伏都已经看不出,明显救不回了。
石老爷不愿意被楼娇娇纠缠,让管事去传话,他自己则刻意避开。得到消息后,紧赶慢赶回来,大儿子已经没气了。
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耳朵嗡嗡的,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你……你怎么敢?”
他气怒交加,整个人都很激动:“你故意杀人,我要告你。”
事关重大,立刻有管事转身。
楚云梨不疾不徐:“去啊!大人查到最后,正如我方才所言,是老爷你要清理门户,可不是我投毒害人。”
石老爷气得浑身颤抖,仅存的两分理智让他顺着这话想下去,随即就明白楼娇娇这话的意思。
楼娇娇被关在府里,很少出门。更不可能去买这些东西回来,而这东西又确确实实是他让人弄的……大人若要查,肯定会查这药的源头,到时候就会查到他头上。
他买来的毒物在前,死的人是自己儿子。不是清理门户是什么?他总不能说自己想毒死的另有其人吧?
“我不可能毒杀我自己的儿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可不一定哦,石志林干的混账事彻底得罪了知县大人。你怕自己步罗老爷的后尘,把儿子杀了让大人消气,这种事很正常啊!毕竟,谁都不如你自己要紧嘛。”
石老爷都被气哆嗦了:“你胡说……胡说……”
“是不是胡说不要紧,反正外人信了就行了。”楚云梨看向床上:“他之前还想杀我来着。事情成了这样,你还是赶紧给他准备后事吧。”
石老爷狠狠瞪着她,眼神恶毒得恨不能将其抽筋扒皮,他转身吩咐:“来人,去准备白事所需要的东西。”顿了顿又道:“丧事简办。”
楚云梨呵呵两声。
若是石老爷拼着搭上自己也要为儿子讨个公道,她还会高看他一眼,结果就这?
被她说对了,在石老爷眼中,谁都不如他自己要紧。
石志林没了。
消息传出,众人议论纷纷,这好好的人之前突然生了怪病,还听说石家在到处打听名医呢,结果人就不行了。
不少人上门吊唁,值得一提的是,李氏扶着肚子回来了,她满脸的憔悴,但却没有哭。站在灵堂前沉默许久,转身出门。
石老爷心里明白,自己如今和知县大人之间的纽带就是她腹中的孩子,因此,他亲自追了出去:“雨娘,你要保重身子,志林已经没了,我亲人又少一位,你们母子可千万不能出事。”
言下之意,母子俩都是他的亲人!
李氏回头看他,眼神漠然:“孩子没有爹,确实挺可怜的。说起来这事怪我,没能给孩子选一个好爹。他没了也好。石老爷,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媳吧。”
石老爷:“……”有就是有,怎么能当做没有呢?
李氏腹中这个孩子可是他唯一的孙子了。
“不行,这孩子是我石家血脉!”
李氏笑了:“石老爷此言差矣。就算是他人还活着,孩子也是跟我姓。更何况他已经不在了,甚至在死之前几次三番对不起我……”
石老爷认为,有必要替儿子辩解一番:“他对不起你也是身不由己,是被人给算计了。”
李氏满脸的嘲讽:“石老爷有所不知,他早在被人算计之前外头就已经有了一位红颜知己。若不是他出了事我跑去查,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当初我们两家结亲,你们就知道我要什么,结果他却这般对我……父亲很生气,你好好受着吧!”
石老爷听着这话,好像这事没完,知县大人似乎要找自己算账。他顿时急了:“这事我不知道啊!什么红颜知己,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是不是有人故意在你们二人之间下蛆?那楼娇娇没安好心,她看着温柔,其实本事大着,肯定是她干的……”
他太着急,又刚被楼娇娇的手段给吓着,这番话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可落在李氏的耳中,就觉得特别可笑:“她连大门都不得出,每次去找我身边都陪着人。手头又没有银子,更没有可用之人,你想拉垫背的好歹也找个像样的,别把我当傻子。”
石老爷张了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