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林颇有些不自在,声音压得更低:“干脆你到我家去过夜,你爹碍于你的名声,肯定会将你嫁给我。”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
陈世林见状,急忙指天发誓:“我是真的想娶你,才想了这么下三滥的法子。飞瑶,我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我一定会对你好。若我负了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不愿意。”楚云梨认真看着他:“我再想嫁给谁,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名声。我祖父和父亲都是读书人,他们很固执,若是知道我未婚与人苟且,肯定会气得大病一场。我再喜欢你,再想要和你过一生,也绝没有想过要忤逆长辈。就跟你一样,哪怕你知道我第一次上门,你家人就让我打扫做饭这事很过分,但你为了你奶还是妥协了。我跟你是一样孝顺的人。”
最后一句,彻底堵住了陈世林的嘴。
陈世林哑然,左右看了看,道:“飞瑶,那边的小沙弥在看我们,你再过来一点。”
楚云梨本来是不愿意的,柳飞瑶是真的折腾了一整天,此刻她浑身疲惫,进了寺庙之后,还得有些流程要走,女眷留宿在后面的山上,光过去就得走半天。拒绝的话到了口中,她想到什么,跟着怕她不肯过去已经转身带路的陈世林往底下的密林中走。
大阳寺很灵验,白天的时候会有很多香客,此时天色朦胧,这周围压根就没有人。边上的林子里更是人迹罕至。
两人到了林中,陈世林转身后,猛地扑了过来。
楚云梨早料到他会如此,既然事情不能商量,肯定是要强来的。
她抬脚一踹。
陈世林整个倒飞出去撞在了树上,捂着肚子满脸痛苦不堪。
楚云梨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惊慌:“我不是故意的。”
语罢,转身就走,以最快的速度溜进了寺庙,还惹得小沙弥在身后紧追不舍。
陈世林痛得龇牙咧嘴,好半晌才爬起身。他带着伤,回去不如来时那么快,足足半个时辰才挪回了家中。
他痛得满脸煞白,整个人都挺狼狈。陈母看到这样的儿子,顿时吓一跳:“怎么弄成这样?遇上混混了?”她气得跳脚:“我就说得有人管一管那些混账。你是童生啊,他们怎么敢?”
陈世林强撑着走了一路,已经受不住了,朝着母亲伸出了手:“娘,别说了,赶紧扶我一把。”
陈母将儿子扶回屋中,陈家其他人都围了过来。下午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陈老婆子此刻特别利落,一拍大腿骂道:“夭寿哦,这是哪个混账干的?你说出来,这事没完。一定要把他们全部送进大牢,也算是为乡里除害……”
婆媳俩这声音几乎掀破了屋顶,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陈世林是真怕人知道,急忙开口:“是柳飞瑶踹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婆媳俩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再说不出一个字。二人对视一眼,陈母试探着问:“那丫头有这么厉害?”
陈世林点了点头:“我也是才发现。”不过,想到曾经温柔婉约的佳人,加上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女子踹了一脚就伤得站不住,立刻补充:“当时天有点黑,我没防备,她动作比较快。”
陈老婆子不满:“这也太凶恶了。她怎么能冲男人动手呢?这样是被打出个好歹算谁的?”
她担忧地看着孙子:“你到底要不要紧?需不需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陈世林摆了摆手,他读过书,又常年呆在城里,自认为比家里人要懂得多点:“若是受伤重,我肯定走不回来,不必请大夫了。”
童生在城里不算什么,在这村里却着实算个人物。他受了伤,若还请大夫……被一个女人打了,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打人的缘由经不起细究,众人议论起来,好说不好听。
陈老婆子又一拍大腿:“白天我看她乖巧,还想着再教导一二。结果她却这么凶……看来还得教。”
陈世林:“……”教不起了!
第340章
陈世林早已经发现,柳飞瑶从自家离开后,就变得格外冷漠。
也就是说,她看出来了家人对她的为难,并且还生气了。
虽然她嘴上说自己不生气,但他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变化?
“奶,她以前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在我面前说话都是细声细气。你可别教了吧,再教下去,这孙媳妇就要飞了。”
因为疼痛,陈世林说这些话时语气有些凶,也带上了几分责备之意。
陈老婆子是真的为自己打算,为孙子打算,才出了这种馊主意。听到孙子责备自己,她哪里肯依?
“我这是为了谁?”她振振有词:“本来你们俩就门不当户不对,咱们乡下人家一般娶不到这么好的姑娘。她在娘家时娇生惯养,若做了你媳妇后那些习惯还不改,到时不止你得捧着她,咱们全家都得顺着她的心意!就得让她习惯干活,习惯妥协……”
陈世林不耐烦道:“可她不傻,明显已经生我的气了,刚刚甚至还对我动了手。”
眼看孙子真的生气了,陈老婆子哑然:“不懂事嘛。”
这话既是说孙子,也是指柳飞瑶:“她若真的想嫁给你,真的把自己当做陈家的人,听说家里的长辈要不成了,肯定得各种尽心。家里长辈糊涂,又不是你糊涂,她冲你摆什么脸子?”
陈母试探着道:“你们后天启程回去,要不你明天把人请回来,我们好好招待一番?”
不能真把这事给闹黄了!
陈老婆子并不阻止,还觉得说的话儿媳有道理:“女人嘛,就那么回事,如果失了身。他们家又是读书人,爱惜名声,肯定只能嫁给你了。明天你把人请回来,我让你弟弟妹妹他们都走,到时找个机会……”
陈世林摆了摆手:“她不愿意。”
“等她愿意,黄花菜都凉了。你懂个屁。”陈老婆子在村里过了一辈子,说话挺粗俗的。眼看孙子皱眉,她恼了:“别读了几天书就不孝敬长辈,老婆子,我可都是为了你好,否则,我才不来做这个恶人。”
陈世林心里也明白,家里人都是为了他,因此,他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她不一定愿意来。”
陈母出主意:“就说你受伤严重,还吐了血!”
陈老婆子立刻定下:“就这么干。”
大阳寺每年都要办几场法事,每次都会很热闹。但最近没有,因此,后山很是清静,楚云梨用了斋饭,好好睡了一觉。
翌日早上,陈母就到了。
她对着楚云梨时,特别的客气:“柳姑娘,昨夜你睡得可好?”她一脸歉然:“你走得太急,连口饭都没吃,我后来是越想越过不去,急得一宿都没睡。你愿意跟着世林到我们家来做客,那是家里的贵客,我们该好好招待的。这样,你收拾东西跟我下山,一大早我就让他爹杀了鸡,这顿饭一是为了赔罪,二来,也是为你接风。无论如何,你都得赏脸。”
楚云梨并没有拒绝,她还得取回自己的镯子呢,昨天给了,也愿意忙里忙外,可不代表她就愿意做冤大头。就算她愿意,柳飞瑶也不愿意。
“你稍等,我得去为我哥哥祈福。”
陈母倒没有拒绝,儿子明天就要回城,柳飞瑶到时也得回,若明天还要跑一趟寺庙,那就要耽搁了。
“我等着你。”
楚云梨到了大殿之中,真心实意祈福。
柳飞瑶上辈子来了之后,因为忙着打扫做饭,弄完已经是夜里,自然不好跑来山上打扰。便就住在了陈家,陈世林也是昨天一般,一开始试着提及自己想出来的法子。柳飞瑶自然是拒绝的,她愿意为了陈世林满足他即将离去的长辈的心愿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村里做各种杂事还被挑剔,却不愿意为了他做出那样不知廉耻之事。
结果,夜里陈世林摸上了她的床。
柳飞瑶反抗了的,可她哪里抵得过一个大男人?
说实话,发生这样的事,柳飞瑶满心崩溃。她以为自己爱慕的是一个谦谦君子,是一个贫贱中还自强不息的青年俊杰。从未想过他会强迫自己……若不然,她也不会胆大到瞒着家里跟着他走这一趟。
她是相信他,才愿意跟着他回家,见那个所谓的即将要不行了的长辈。结果呢,他却这样对她,为了娶她简直不择手段。
柳飞瑶当时是想死的心都有。
可她不敢死,若她突然没了,祖父和父亲一定会寻根究底,得知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后,一定不会放过陈家……两家闹起来,定会惹人议论。她私底下跟着男人回家,到底是说不过去的。
就算是陈家卑鄙,外人也会说是柳飞瑶不检点给了人家机会。
柳飞瑶不愿意让人攻坚自己的家人。所以,她没有死,也因为真的失/身于陈世林,怕他在外头乱说毁了柳家名声,她嫁了过来。
反正都要嫁人嘛,加上陈世林出了事之后,跪在她面前指天发誓会护她一生。柳飞瑶虽然不太信,但她也没有了别的选择。
可嫁过来之后,她还知道人性之恶,没有最恶,只有更恶。陈世林依旧去城里求学,不过这一次不用自己租房,也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他是柳家的女婿,直接和柳家的那些弟子住在了一起。相比起别人,柳家父子偏心他……说到底,都是想让他越来越好,让柳飞瑶越来越好。
而柳飞瑶呢,因为陈老婆子即将“病逝”,老婆子年纪大了想念孙子,知道孙子的学业耽搁不得,便非要把孙媳妇留在身边伺候。
柳飞瑶留在乡下,做着和村妇一般的活,但凡做的不好就会被婆媳俩人打骂。
最后,她还发现了陈世林的秘密……然后就失足摔到河里被淹死了。
那个混账,根本就不是真心爱她才娶她。他从头到尾看上的就是她身后的柳家父子。
可以说,柳飞瑶是一步错,步步错。她读了许多的书,知道话本里的那些姻缘美满的爱情故事都是骗人的,她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嫁一个待她如珠如宝的男人,只希望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互相尊重。她遇上了陈世林后,欣赏他的坚强,想着对他家人好,两人互相体谅,有了感情,日后再有孩子……这日子肯定能往下过。
柳飞瑶因为出了这些意外,后来又赶着回城,直接就没能登寺庙的门,自然也没能祈福。
楚云梨从寺庙中出来,往山下走时,陈母喋喋不休:“本来该世林陪着我一起来请你的,可他昨天送你来了后,回家的路上被人打了一顿,险些都没能回去。到家的时候,那脸白得跟鬼似的,我们全家都被他吓着了。问他是谁打的,他又不肯说……”她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他一个人在城里,我始终不安心,不过,如今有了你看着,我总算能稍稍放心了。”
“他没有说是谁打的?”楚云梨一脸好奇。
“是啊!”陈母一脸愤然:“问急了,他就说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自己都要被人打死了,还帮着别人遮掩,你说他傻不傻?”
楚云梨大抵能够猜到陈母的意思。她这么说,不过是想表明陈世林对柳飞瑶的维护而已。
这世上的许多女子都容易感动,若不是楚云梨知道前因后果,大抵也会为他的贴心而心软。
很快到了村里,大白天走在路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都走得远了,楚云梨还能听到身后的议论。
“听说是书香门第,家里的父亲和祖父都是读书人,都是带了几十年弟子的夫子。”
“哇,要是娶了她,岂不是以后家里的孩子进学都不用交束脩了?”
对于刚启蒙的孩子来说,束脩算是最大的支出。
听着身后议论,楚云梨回到了陈家门外。陈世林站在院子里,看到她后,露出几分惊喜来:“飞瑶,你来了?我还怕你生我的气,以后再不登门了呢。”
“怎会?”楚云梨扯出一抹笑来,眼神意味深长:“你娘亲自来请,凭咱俩的关系,我哪好不给她面子?”
就凭着陈世林干的那些事,两人且还得纠缠一段呢。
陈世林脸颊泛上了几分红晕:“飞瑶,赶紧进屋坐。”
楚云梨颔首:“对了,我镯子呢?”
众人哑然。
谁都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事,昨天明明说好了给陈老婆子做念想的,照昨天那话,就算要还也是得等陈老婆子死了之后。可他们心里都清楚,陈老婆子身体康健,至少还有几年好活。
这镯子,想拿回去没那么容易。
都已经拿到手了的东西,还出去就跟剜心似的疼痛。
第341章
陈母率先反应过来,冲着儿子使了个眼色。
陈世林上前一步,故作戒备地看了一眼躺在屋檐下的陈老婆子,压低声音道:“我奶一辈子没见过那种好东西,你就给她戴几天,你放心,我会还给你的。”
“戴一个晚上还不够吗?”楚云梨一脸莫名:“她老人家活了一辈子,应该懂些道理才对。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好意思一直戴在手上?”
陈世林哑然,心中有些恼怒她的指责:“她活不了几天,我就想让她毫无遗憾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