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林:“……”这院子杨家住了多年,也没听说过是借住,无缘无故他怎么可能会去问院子属不属于杨家?
此刻他心情很糟,杨昌雨这样的回答,等于是默认了柳母的话。
陈母跳了起来,尖叫着道:“你们家骗婚。说什么城里的姑娘,原来你们是借住在别人家的!”
杨母只觉脸上发烧:“这院子我都住了十多年,他们一直也没说要让我们搬……”
柳母看着眼前这一切,心情特别愉悦,轻笑了一声:“你就算住一辈子,那也成不了你的。我的话已经说完了,看见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看在昌华的份上,给你们五天时间搬走。”
她站起身,伸手拉楚云梨:“闺女,回家吧。若是他们不结这门婚事,我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陈母:“……”当初儿子干了那件事,后来柳家一直没有找他们一家人的茬,她还以为柳家顾及着自家姑娘的名声,事情就此过去了。原来人家一直没忘,在这里等着呢。
陈世林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上前拦住母女俩。确切的说,他拦的是楚云梨,他不看柳母,只盯着她执着地问:“你为何不告诉我真相?”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对我做了那些事,我连话都懒得跟你说,凭什么要告诉你?再说,你之前不是说自己不看重那些身外之物么?你和昌雨来往,后来定亲成亲,我以为你对她是真爱,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陈世林答应和她定亲,是各种权衡之后的结果,并不是有多看重她本身。
楚云梨摆了摆手:“你让开。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猜不透你的心思。再说,咱俩非亲非故,甚至还有仇怨,我就算知道你的想法,也不会告诉你。”
陈世林气得胸口起伏。
那边陈母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坐在地上开始撒泼:“你们杨家骗婚!我儿子是乡下人,好歹还付得起租金,你们连乡下人都不如,凭什么与我家结亲?”
村里妇人的嗓门普遍很大,陈母嚎起来,半条街的人都能听见。陈世林发现后,急忙上前阻止:“娘,别喊了,外人听见会笑话的。”
“咱们家已经成了笑话了。”陈母这辈子唯一自傲的就是儿子,家里欠了那么多的债,她一点都不慌。因为她知道儿子早晚会考中,就算考中得比较晚。儿子会读书,长相又好,肯定能选一门合适的亲事,到时候用嫁妆将所有的债都还上。
可现在呢,满意的儿媳飞了,她能忍住才怪。
杨昌华不善言谈,但事情已经这样,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若是不赶紧把人劝好,到时候那些人挤进来……想想就糟心,他也上前劝,还试图伸手扶人:“伯母,你先起来。”
陈母一把将他挥开:“少攀亲戚……”
杨昌华是读书人,平时从来都不干活,一点力气都没有。被这么一推,整个人后退两步坐倒在了地上。他手背先落地,当场就捂住了手腕,面露痛苦。
陈世林看得眼皮直跳:“娘,他是读书人!”
听了这一句,陈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推倒了一个童生,下意识抬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了杨昌华红肿起来的手腕。
一时间,她有点后悔。
杨昌雨再不好,也有个做童生的哥哥。不是陈母记性不好忘了这事,而是杨昌华存在感太低了,且今日从进门起,杨家特别热情,她才没有想起来杨昌华的身份。
陈母本就习惯了胡搅蛮缠,她有些心虚,梗着脖子道:“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就能骗婚?这事没完,咱们得到公堂上去分辨。”
陈世林:“……”还不够丢人的呢。
他知道母亲见识不多,平时对官老爷特别惧怕。会这么说,应该是为了吓唬杨家的。
陈母就是这个想法,说完后还冲儿子眨了眨眼。
楚云梨兴致勃勃:“要我帮忙报官吗?”
陈母:“……”哪儿都有她!
陈世林:“……”
“飞瑶,我是对不起你,但你都已经嫁为人妇,过去的事能不能忘了?”
楚云梨理直气壮:“不能。”
陈世林:“……”
他皱眉道:“若是怀安知道你一直与我为难,定要不高兴的。你还别不信,我是男人,最知道男人的心思,哪怕再大度的人,面对自己的妻子都小心眼。你最好是彻底的忘了曾经,好好跟他过日子。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眯起眼:“你在威胁我?”
“不敢!”陈世林一脸坦然。
楚云梨冷笑,抬手就是一巴掌,然后吹了吹手指:“我偏不忘,偏要与你为难,你告状去吧!”
陈世林捂着脸,傻了眼。
第357章
陈世林真没想到,柳飞瑶到现在了还敢冲他动手。
他没反应过来,可边上的杨昌雨不愿意了,她奔上前两步:“柳飞瑶,你凭什么打人?”
“他活该被打。”楚云梨振振有词,又一脸跃跃欲试:“你要不要打回来?”
陈母也看不得儿子被打,今日发生的这些事,对她的打击太大。本以为厚着脸皮上门一趟怎么也要拿点银子回家,结果却发现亲家母一穷二白,眼瞅着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她心里正气不顺呢,柳飞瑶却还要打人,她哪忍得了?
楚云梨眼瞅着陈母扑了过来,尖利的指甲直冲着她的脸,心里早有了防备,抬脚一踹。
陈母在乡下都是跟人扭打,从来不怕谁,最多是皮外伤。可这一脚踹来,她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痛得她蹲在地上满脸狰狞。
“不要打了。”杨母得柳家多年照顾,并不想与之撕破脸。其实她还有更深的想法,一家子搬出去之后连落脚地都没有,怎么也要在这里等着儿子放榜,到时再做打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摁住地上又要扑跳起来的陈母:“亲家母,不要打了。”
杨昌雨本来也想上前拉架,可看着曾经小姐妹凶神恶煞的模样,她怕自己受伤,一直在边上哭。
楚云梨再没有动手。
因为柳母拉住了她:“你万一把人打出个好歹,他们赖上来,死活不肯搬走怎么办?”
看女儿被劝住,她目光重新落在杨家人身上:“杨家弟妹,不是我要逼你,而是你结的这门亲事实在太恶心人了。陈世林这种混账,我是一眼都不想看。只有你们搬走了,他才会消失在我眼前。”
杨母心中一动:“我让他们少回来,不回来也行。”
柳母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全家人商量过后做下的决定。你别纠缠,老实搬走,否则,我要请衙门过来撵走你们这些恶客。”
杨母面色大变。
死赖着住在别人的房子里不走,对读书人的名声有影响。儿子参加完县试还没放榜,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传出对儿子不利的事。她眼圈通红:“你为何要把事情做得这样绝?”
楚云梨顿时气笑了:“杨昌雨做得不绝?”
柳母不愿意与他们多纠缠,拉着女儿出门。
院子里哭声此起彼伏,陈世林只是脸上挨了一巴掌,并没有多重的伤,他蹲在地上,问杨昌华:“这院子真的是柳家的?”
说实话,杨昌华平时一心扑在学问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吃饭睡觉,从不不操心这些事。之前柳家确实提过要让他们一家子搬走,但柳家祖孙待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他便一直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自家住的这个院子是柳家的,杨昌华虽然听说过,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不认为自己会有搬走的那一天。
他沉默半晌,点了头。
陈世林一颗心沉了沉:“那现在怎么办?”
杨昌华摇了摇头:“我听我娘的。”
陈世林险些一口老血吐出,他以前时常跑到杨家来借书,和杨昌华之间算是熟悉,只知道这是个挺用功的人,从来也不知道这人一点主见都没有,遇事只会找娘,跟三岁孩子似的。他不甘心,再次追问:“如果这件事情让你做主,你打算怎么办?”
杨昌华沉吟半晌:“这是人家的东西,我们只是借住。现在主人家想要收回,那我们也只能搬走。”
陈母捂着肚子呼痛,却也悄悄在听这边的动静,听到杨昌华这样讲,她忍不住道:“亲家母,嫁女儿就没有让姑娘家空手出门的道理。这压箱底银子你必须给一点,哪怕只是个意思也行。”
此刻的杨母心头焦灼万分,一心想着去隔壁柳家求情。听到这话,跺跺脚道:“我是真没有。那是我亲生的女儿,如果我手头宽裕,怎么可能不给嘛。”
陈母不想与她讲道理,无赖道:“那我不管,你要是一点不表示,我要告你们。”
杨母猛地蹲在地上:“你们逼死我算了……呜呜呜……”
杨昌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其实早在来城里的这一路上,她就已经知道了婆婆的想法,却并未开口阻止。一来她阻止不了,二来,心里也确实想要母亲补贴一点。
回来之前她还想着,母亲如果真的疼她,哪怕就是出去借,也要借点银子来把脸给她做起来。结果,进门还没说几句话呢,柳家母女就找上了门。
这重新找落脚地,得花费不少银子,还要置办东西。这样的情形下,母亲就算是去借,借来的银子也是拿来安顿一家子,不可能借来给她做脸。
陈母眼看杨家人不吭声,她忍着疼痛起身:“你们不给,咱们公堂上见吧。”
说话间,真的就往门口走,去势决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无。杨昌雨不得不出声阻止:“娘,你别去。”
陈母头也不回:“我就要去。我好好的儿子娶了一个破落户,凭什么就这么认了?”
“我没有骗你。”杨昌雨冷声道:“我家住在这里,这是事实。之前柳家人又没说要让我们搬走,你们也没问过这宅子是属于谁。陈世林自己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你们又没问过我家要压箱底,我们哪骗你了?”
陈母气不打一处来:“就凭你,配得上我儿吗?”
杨昌雨垂下眼眸:“我是你们找了马车来接的,当时还有迎亲队伍。总之,杨家没有强迫你们!”
陈母哑然。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父来了,一进门先是在院子各处转了一圈,像是没看见院子里的人似的,也不打招呼。
杨昌华迎上前:“伯父,你有事吗?”
“你们不用管我,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行。”柳父摆了摆手,推开正房的门就往里进,在杨昌华开口阻止之前,率先道:“飞俊老大不小,该成亲了。我们后院不大,我想让他们小夫妻住到这边来。在新妇进门之前,得把这院子好好整理一下,才不算失礼。”
杨母本以为可以求情,毕竟,柳母是一直看她不顺眼,但柳家的男人们对她向来客气。没想到柳父上门,竟然会说这样一番话。
她顿时悲从中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柳父并没有出声劝,听到敲门声,他自己去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他笑着把人领进门,一边道:“就是这院子,你好好整修一下,我是要用来娶儿媳妇的,料子全要用好的,家具全部要换新的,银子不是事,你们的活计一定要干好。”
管事忙不迭答应下来,再三保证自己会尽心尽力。
两人说得热闹,围观的几人面色都越来越难看。
柳父和管事又商量了半天,回头道:“他们五天后就会来,到时候你们千万要搬走,不然,这活儿没法干。他们跟我之间是定下了日子的,到期交不了工,会按契书扣工钱,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你们别为难人家。”
杨母本来想着等管事走了之后私底下跟柳父求情,却等来了这样一番话。她张了张口,还想要再说,却看到那边的柳父已经和管事边说边往门口走。
陈母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下也明白,杨家人想要留在此处很难,她回头看了一眼儿媳,满眼的嫌恶。
但儿子是秀才,已经娶了妻子,就不好将人抛下,也不好闹和离。怎么看自己都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她越想越恼:“亲家母,你们家穷成这样,这些年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杨母擦了擦眼角:“我……我真的一天都没闲着,除了睡觉就是干活……”
陈母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早在方才进门时她就已经发现这样重要的日子里杨父竟然不在,在她看来,杨父这样挺失礼,像是看不起自家儿子似的。哪怕是在乡下人家,这嫁出去的女儿回门,那都得把孩子的叔叔伯伯舅舅姨父之类的亲人请到跟前一起接待小夫妻俩,以示对新人的重视。
此刻出了这么大的事,杨母竟然也没想着把人找回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杨父身上有很大的问题。
“亲家呢,我们都进门这么半天了,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为何还不回来?”
杨母神情僵硬:“他有点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