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问:“他打你了?”
平安摇了摇头:“就是看着凶,他好像不喜欢我。”
“你又不是银子,当然不会得所有人的喜欢。就算是银子,这世上也还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楚云梨笑吟吟摸了摸他的头:“你不喜欢,咱们就别去了。”
平安一脸的纠结:“可是祖父说,如果我跟他好好学,一定不会变成废人。”
“你不跟他学,也不会变成废人!”楚云梨活了这么久,教过不少弟子,也教过不少孩子。自然不差一个平安。
“我还是要去。”平安沉吟了后,道:“娘说过,无论谁身上都有优点,我去学祖父的。”
楚云梨哭笑不得。
不过,孩子受点磨砺也好,不能让他觉得这天底下的人都该围着他转。
*
蒋启海受了伤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蒋家借口说他要静养,闭门谢客,不愿意让外人来探望。
但有些人不是外人,比如梁家。
梁家夫妻也没想到,蒋启海竟然会变成这样,这要是一直好不过来,女儿怎么办?
梁母私底下找到了大夫,问了蒋启海的病情。
反正就是那样,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意,梁母沉默了许久,看向了身侧男人。
梁父一脸的严肃,并没能领会妻子的意思。梁母走到他身边,凑近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飞快走了出去。
留下来的梁父有些纠结,却也没纠结太久,挥退了身边的人,问:“我听说她那地方也受了伤,就想问一问,如果他好了,没有性命之忧,那地方……有没有影响?”
大夫愕然。
如今这人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能救回一条命都是侥幸。怎么还有人会担忧他那地方?
不过,想到面前这人的身份,大夫也能理解。沉吟了下,道:“他受这么重的伤,肯定会大伤元气,至少要修养好几年。”
梁父懂了。
大伤元气,又修养几年,那地方就算没受伤,大概也不能用。
“多谢大夫告知。”梁父递过去了一把银子:“还请大夫帮忙保密,这件事情……实在不好往外透!”
大夫秒懂。
身为这京城的大夫,能见不少的稀奇事,大夫拿到银子后,再三表示自己会闭嘴。
梁父倒也没有多在意,到了外头,夫妻俩一碰头,他将大夫的话说了。梁母皱了皱眉:“欢欢已经被折腾成那样了,留在这里也看不到希望,以后还要守活寡。不如咱们接她回去?”
回了自己家,就算不改嫁,至少也不会再受委屈。
梁父深以为然,夫妻俩都是真正疼孩子的人,否则也不会私底下干那么多事。他们要的是女儿顺心如意,而不是贪图蒋家的银子……蒋家都比不过他们家富裕,他们以前只是已经将蒋家的家财视做女儿的囊中之物,不许别人沾染罢了。
梁欢欢听说双亲想接自己离开,下意识就想拒绝。
不过,梁母有自己的想法,找到了蒋母:“我想接女儿回去。欢欢她如今身体不好,自己都需要人照顾,也照顾不好启海。”
蒋母本来还在担忧儿子的身子,听到亲家母这话,立刻就明白梁家打了退堂鼓。他们不愿意让女儿留在这里守活寡。
这一瞬间,蒋母心中特别愤怒。
这分明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这不妥当吧,欢欢到底是我蒋家儿媳,如今启海身受重伤,她这离开了,外人怎么看?”
梁母哪里顾得上外人,女儿嫁给蒋启海后,夫妻俩感情是不错,但那是一开始。后来发现不能有身孕,蒋启海就跑到了外头常住,他们那时候也怀疑他在外头有了其他女人,不过没有证据而已。
结果呢,不只有女人,连孩子都有两个了。
梁母当初让女儿低嫁,是为了不让女儿受委屈,如今女儿委屈也受了,眼瞅着还要守活寡或是真的守寡,也没个孩子傍身,等他们不在,女儿还能靠谁?
这压根就不是一门良缘。
不如及时止损。
将女儿带回去之后,就算暂时不改嫁,也不至于受婆婆的气。还有,那罗妙颜就跟个讨人厌的苍蝇似的,就在这院子里飞,怎么都拍不死,时不时还跳出来恶心人。
在梁母看来,只要有罗妙颜在,女儿的日子就舒坦不了。
“我今天就要带欢欢走。”
不是商量,只是告知。
梁欢欢拗不过双亲,到底还是被带走了。
她这一走,只是少了一个人,楚云梨却觉得耳边清静了许多。
又过了五天,这一日早上,楚云梨刚刚睡醒,身边的婆子就急忙过来:“夫人,公子醒了。”
婆子的语气里满是喜气。
倒不是她担忧蒋启海,而是公子受伤的这些天里,夫人面对自家主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加上蒋启海是如何受伤的,并没有瞒过众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是蒋启海出了事。自家主子一定讨不了好。
人醒了,自家主子应该不至于被针对得太厉害。
楚云梨微愣了一下:“真是命大啊!”
那伤不是一般的重,哪怕有高明大夫,也不一定救得回来。
楚云梨起身:“我瞧瞧去!”
她到的时候,蒋家夫妻已经在了。
包括蒋二叔都已经等在了院子里,看到她来,蒋二叔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道:“不止醒了,还退了热,你可放心了。”
楚云梨:“……”并不放心。
她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眼泪汪汪的蒋母,还有眼圈已然通红的蒋父,床上的蒋启海已经消瘦了许多,脸上都能看到骨头了,俊秀的眉眼不在,瘦得太厉害,整个人都有些脱相。
听到开门声,几人都望了过来。楚云梨和床上的蒋启海目光对上。
蒋启海深深看她:“妙颜……你过来……”
楚云梨笑了:“你能说话?那可太好了。”她一步步挪到床前:“你这一次是替我挡了灾,这些天里,我嘴上没说,一直害怕你醒不过来。若是你没了,我怕是这辈子都要记着你。”
蒋启海看着她眉眼:“你……是不是知道……”马车会出事?
“知道什么?”楚云梨假装看不出他的未尽之言,耐心等了半晌,见他不开口,催促道:“你说话啊!”
“人才刚醒,说话声音都是哑的。你听不出来吗?”蒋母一脸不悦:“谁让你来的,给我出去。”
楚云梨眨了眨眼:“我听说他醒了,特意来谢他的救命之恩……再说了,之前你也说过这是孩子的父亲,我不好太冷漠的。他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小命,我不敢来探望吗?”
她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冷漠是错,关切也是错。反正我就没有对过,这么看不惯我,当初别接我进门啊!”
蒋母:“……”
“罗妙颜,你别以为我不收拾你,就是放过了你。”
楚云梨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回头:“你打算怎么收拾我?我又做错什么了?马儿出事,我事前不知道啊,是你约我去祈福的……我唯一的错,大概就是换了马车,我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意外啊!”她眼神意味深长:“难道这不是意外?”
蒋母冷冷看着她,并不接话。
楚云梨颔首:“看来不是意外。以前都是梁家人对我下毒手,现在连你也容不下我了。”她叹口气:“也不知道我之前是不是扒了你家的祖坟,被蒋启海骗着生了孩子不说,还要被你们害命!我就不明白,我招谁惹谁了?”
论起来,罗妙颜就是无辜的。
蒋父皱了皱眉,听着这话,好像错的都是自家。但这仔细想来,他好像也没有多大的错……然而,事情就是变成了这样。
“你想留就留,别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楚云梨摆了摆手:“本来就是走个形式,表示我探望过孩子他爹。人醒了,好好养着就是。”
人都出了门外,蒋启海还看着那方向。
蒋母认为儿子还没有放下罗妙颜……如果是放下了,也不会巴巴地跑去护送母子三人。
“罗妙颜不是个好女人,以前你错看她了。启海,你要好好养伤,赶快好起来才行。”
蒋启海闭上了眼:“欢欢呢?”
蒋母哑然:“……被她爹娘接回去了。她自己身体不好,照顾自己都难,也照顾不了你。家里乱糟糟的,我也没心思放在她身上,她爹娘要接,我就没有阻止。”
“她……还会回来吗?”蒋启海问这话时,沙哑的声音艰涩无比。
蒋父一脸不悦:“大丈夫何患无妻。她不在乎你,你也不在乎她就是了,这天底下的好女人多了去,总有值得让你放在心上的。”
蒋启海不再吭声:“我好累。”
蒋家夫妻闻言,便也不好再打扰,两人很快退了出去。蒋母放心不下儿子,反正她最近也没有其他的急事,加上儿媳已经不在,便搬到了这边的厢房住。
蒋父还得忙生意上的事,嘱咐了几句,不放心地走了。
蒋母最近为了儿子的事,累得心力交瘁。又经常做噩梦,梦见儿子没了,如今儿子总算没了性命之忧,她微微安心。一上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那天后,楚云梨经常去探望蒋启海。
不是真的担忧他,就是想看看他躺在床上的惨状。蒋启海似乎对她死心了,不再说那些让人恶心的话。不过,对她也特别冷淡,都不爱搭理她。
就比如此刻,楚云梨一进门,就他道:“我累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楚云梨好奇问:“听说你腰间都绑了木板,以后还能站得起来吗?”
蒋启海听着她这语气,心里特别不高兴。大夫说,他身上的伤很重,还得养一段才能看看能不能站起来。
“现在还不知道。”
楚云梨啧啧:“太可怜了。说实话,看到这样的你,我只庆幸当时自己运气好。如果是我在那个马车之中……兴许已经没命了。毕竟,你娘不喜欢我,不可能像救你那样费心救我……或许她本来就想害死我,刚好还省心了。不救就行了。”
“你住口。”蒋启海养了几天之后,说话也比较顺畅:“那是意外。”
“是意外啊,我又没说有人故意。”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也没有去报官,就算我想去,也去不了。”
她摆了摆手:“没劲透了。当初我就不该跟你回京城,留在静城,不会有这些糟心事。”
蒋启海也想到了夫妻俩在静城时相处的美好情形:“妙颜,你变了,我也变了,咱们再回不去。”
“我早就知道了。”楚云梨听出来了他话中对自己的怨气:“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对了,你都好转了,梁欢欢还不回来吗?”
想到什么,她忽而笑了:“那天我的丫鬟跟我说,她听见你那岳父问大夫的话……问你那地方……”她眼神意味深长的从他某处扫过:“问完的当天,就把梁欢欢带回家了。”
身为男人,绝对不能承认自己不行。尤其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蒋启海脸色涨红:“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你不信就算了!”楚云梨挥了挥手:“好好养着吧,我回去照顾孩子了。”
蒋启海看着她的背影,恨恨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