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有意砸我!”楚云梨拽起张青瑶:“这大半夜的,你不好留宿,还是走吧。”
张青瑶浑身疼痛,只能无力地被她拖着往外走。
刚走到一半,张老爷就到了。
原来他也怕张青瑶和余山猛之前真有什么……哪怕是张青瑶如今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而余山猛又已经和离。但两人先前那样的身份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也不是真的不能,不过是会沦为城里人的谈资罢了。
张老爷要脸,实在看不得张青瑶做出这样的丑事来。再说,如果二人真的纠缠,对于女儿青雪也有影响。
这天底下那么多的男男女女,嫁谁都行,娶谁都好,一定能挑出合适的人来!他怕余山猛不讲究,也怕张青瑶不知廉耻,特意派人盯着这边的宅院,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他进门时还想着要怎么劝前女婿放手呢,就听说女儿青雪到了。他心头有些不安,觉得这姐妹俩一定会闹,脚下都不由得加快了些……果然没让他失望,还隔着老远,就看到女儿青雪拽着张青瑶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着往外走。
张青瑶努力挣扎,却始终挣扎不开她的拉扯。
张老爷忍不住呵斥:“像什么样子,赶紧出手。”
“我也不想拽人,可她不走啊!”楚云梨一脸无奈:“爹,你能不能看好这几人,别让他们出来丢人现眼?”
这话实在太难听了,张老爷强调道:“这是你姐姐!”
“她害死了我哥哥!”楚云梨声音比他更大:“你再逼我,我就让娘去衙门告你找人谋害妻儿,请大人帮忙讨个公道。”
张老爷暴怒:“你敢!”
“你还真别激我。”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事情闹开,丢脸的可是你们兄妹。我娘是受害者,还帮人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这女儿还是个白眼狼……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别人肯定都会怜惜我娘。你自认为没做错,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听一听别人口中的你。”
张老爷面色难看:“青雪,我是你爹,这些年来对你也不错,你为何要害我?你还说你姐姐是白眼狼,其实你也是……”
父女俩对对方都有怨气,看对方的眼神都满是不善。
“对我好的人是我娘!”楚云梨强调,她侧头吩咐:“去衙门报官,我要让这天下人评评理,看我是不是亏待了父亲。如果是,我给你斟茶磕头道歉!”
张老爷:“……”
他不差这个道歉,只希望事情不要闹大。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丫头已经不年轻,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眼看丫鬟已经往外走,张老爷顿时急了:“不许去。”
张慧娘万分不愿意将当初的事情拿出来说,一来是未婚先孕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会让她丢脸。二来,张老爷让稳婆对孩子动手这事,她其实是知情的。如果细究,可能会把这些真相都翻出来。
这些事情吧,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何,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确实挺恶毒的。
可这人本就是自私的,她为自己考虑,有什么不对?
“不能去。”张慧娘急忙上前来劝:“青雪,稳婆都死了,查不出真相来的。再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可千万别因此生份了去。”
“什么一家人?”楚云梨一脸不屑:“跟你这种不知感恩的东西同出一脉,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你是外嫁女,我也是,千万别再说什么一家人的话了。”
张老爷气急败坏地让下人拦住丫鬟。
下人们没那么上心,被丫鬟给溜了出去。
张老爷:“……”
他拔腿就追。
楚云梨一把将他拽住:“爹,不着急。里面还摆着一桌饭菜呢,咱们先吃。”
余山猛腿脚不便,也没能拦住丫鬟,闻言没好气道:“那不是给你准备的。”
“我不吃就是,”楚云梨轻哼一声:“要不是你和张青瑶又在暗地里勾勾搭搭,我才不会上门。”
张青瑶哑然。
这说得她好像是个灾星似的。
第50章
吃饭是其次,现在最要紧的是追回那个丫鬟。
眼瞅着已经追不回,那就只能将这事弄成一个误会。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几个孩子都没出生,这事情想要大事化了,还得去找张夫人。
张老爷来不及多留,转身就走。
余山猛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之处,急忙命人将自己抬出门去。张青瑶有些不太懂,却也在张慧娘的解释下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不过转瞬间,一行人都奔出了门。往张夫人暂住的院子而去。
楚云梨走在最后,唇角微翘,吩咐身边的车夫:“你现在出城去,把稳婆的女儿给我接进来。”
照先前稳婆女儿那话的意思,她是很愿意将母亲做的那些事原原本本说出来的。但她很缺银子,如果张老爷回过味来,定然会收买她。
而这件事情想要大白于天下,稳婆女儿算是最关键的一环。
张夫人自然是不愿意和解的,事实上,哪怕她对男人失望透顶,也没确定要不要与他对簿公堂。倒不是还顾念旧情,而是怕牵连了儿女。
得知楚云梨已经派人告状,张夫人有些感动。她不是不想告,只是拿不定主意,如今女儿替她做了决定,她当然不会退缩。
张老爷是来求情的,态度放得极低。
夫妻多年,两人一开始是恩爱过的,这个男人有多温柔张夫人也见识过,对于他的温言讨好,她不觉心软,只要想到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张慧娘,她心头就特别恶心,也更恨张慧娘这个罪魁祸首。
他越是求,她越想告。
张青瑶也跟过去了,不过,没人听她说。
张慧娘当年只是没有阻止,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罪,但若是闹上公堂,兄长是一定逃不了的……哥哥算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大的靠山,如果哥哥没了,她日子一定不好过。
眼看哥哥温言软语,便宜嫂嫂始终不肯松口,她一咬牙,跪了下去:“嫂嫂,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哥哥或许有错,那咱们人得往前看。如果你们真的对簿公堂,孩子们会怎么想?也会毁了儿孙的名声的,咱们都这把年纪的人,活的就是儿孙,你也不想让他们沦为城里人的谈资,对不对?”
张夫人面对男人的温言,哪怕心里厌恶,面色都挺平静,但听到张慧娘这番话,顿时气得冷笑连连。
“怎么,合着我就该吃了这个哑巴亏?”她逼近一步:“你那是什么神情?屈辱?你跪着就了不起?你那膝盖很值钱?”
张慧娘哑然:“你要怎样才肯消气?”
“消不了。”张夫人一字一句地道:“除非你们让我的孩子活过来。”
兄妹俩哑然。
恰在此时,前去报案的丫鬟回来,没能带着衙差,手里捏着一张条子:“大人说,明天一早会过来传唤人。”
此时已经半夜,张夫人打了个呵欠,摆摆手道:“那我得回去歇会,养养精神。你们也歇着吧,明儿好狡辩!”
楚云梨扶着她进门,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让外面的人进门。关门时,她想到什么,提醒道:“稳婆的女儿我已经派人接回来了,你们不用费心去找人。”
张老爷一拍额头。
余山猛刚想到要去接人……夜里有宵禁,城门会被关上,不许普通百姓出入。但如果有急事,找到守门的护卫写明事由,再给点好处,随时都可出入。但一般人,若没有急事,是不会大半夜进出城门的。
又晚了一步。
这一夜,楚云梨睡得挺熟。
张夫人跑去跟儿子聊了半宿,天刚蒙蒙亮,衙差就到了。
到了衙门外时,张老爷兄妹俩和张青瑶母子几人已经到了,就连余山猛也跟了过来。
几人见面,张老爷急忙迎上前:“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但这些年来我对你如何,你心里应该清楚,我除了在慧娘的事情上不听你的,其他时候都是你说了算,算得上情深意重吧?我知道你对我失望透顶,但我希望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两个孩子不需要这份面子!”张夫人面色淡淡:“告状的是青雪,昨晚到现在,青东从头到尾都在给我出主意怎么告倒你,没有提过哪怕一句让我原谅你的话。张绘,你为了妹妹众叛亲离,稍后到了公堂上,你应该能再深刻地体会到疼她的后果,只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对慧娘疼爱有加,不要后悔。”
辰时一到,大人升堂,几人被带了进去。
当年的事,有稳婆的女儿在,张老爷没有辩驳的机会。
甚至稳婆的女儿还指出了几个帮着稳婆做事的张府下人。
告状这件事情是楚云梨临时起意,从告到上公堂只隔了一夜,张老爷想要安排都来不及。半日过后,他为了妹妹的孩子能有名正言顺的身份,而让自己的嫡子胎死腹中的事已经传遍了城里。
这人呢,哪怕是要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的性命,那也是杀人凶手。张老爷当日就被下了大狱。
至于张慧娘,她死活都不承认自己知情。只说不知道!
大人问及张绘,他沉默许久,也说让稳婆故意保大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和其他人无关。
不知者无罪,张慧娘得以平安脱身。
值得一提的是,但凡杀人凶手,都要赔偿一些银子。不只是陪给苦主的家人,还要赔给衙门。算是大人帮忙查案的谢礼,只是这份礼是用在当地百姓身上。
张家豪富,被罚了几千两银。
饶是如此,也还能剩下不少。张绘膝下三个孩子,张青瑶是张慧娘的女儿,不能参与分家财,张青雪是外嫁女,没资格分家财,当然,如果张青东愿意给,她还是能拿到一些。张青东分了三成给她,剩下的由他自己拿着整合。
如此,张家的家主变成了张青东。
张夫人也能搬回去住,相对的,张慧娘母女就彻底没了靠山。
母女俩走出公堂时,如丧考批。
张夫人则眉开眼笑,一边跟儿子闲聊,一边吩咐婆子回她暂住的小院子里去把东西都搬回家。
张慧娘看到便宜嫂嫂这般得意,心中激愤不已,冲动之下扑上前挠人。
这动作突兀,张夫人吓了一跳。
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你发什么疯?”她还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衙差:“无故伤人,可以入罪的吧?”
衙差面面相觑,一般人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闹上公堂。楚云梨认真道:“她伤我娘,我怀疑她想杀人,请大人帮我娘作主!”
张慧娘:“……”谁要杀人?
“我没有!”
楚云梨肃然道:“方才你那样子,明明就是想杀人。”
大人出来,无奈地道:“这么点小事,不至于。”
楚云梨不依不饶:“或许是民妇小题大做,但民妇的母亲吃了太多的苦,我不想让母亲再受伤害。只希望日后离这个会蛊惑人心的疯女人远远的。只要她答应日后再不踏足张家,这事就过去了。当然,如果她还要伤害我母亲,到时还要请大人帮我母亲做主。”
大人侧头看向张慧娘。
张慧娘面色乍青乍白,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被女儿维护,于张夫人来说是一件很让人欣慰的事,她当即拉着楚云梨的手:“今儿是个好日子,咱们回去庆祝一下。”
张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