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不蠢啊你,老子有些话就是不好当着她的面说,这无论男女,无论何时都得自己留个心眼。”姜父伸手揽住他的肩,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低声道:“我知道沈嘉鱼挺好,舍得在你身上花银子。但她也太霸道了,丝毫不知尊老,对你也凶,训你就跟训个孩子似的。还有沈家,忒霸道了,老子当初将马车赶走,又不是故意的,回来后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指桑骂槐了好久,昨天还有人在我耳边嚼舌根说沈家人私底下责备我不知分寸……特么的,沈嘉鱼的陪嫁就是我们家的东西,我用用又怎么了?”
他越说越气愤,看儿子面色不对,他觉察到自己将话扯远了,继续道:“你爹我也是男人,被媳妇管成这样,日子过着还有什么劲?继孝,老子是心疼你,所以才让你休了另娶,反正你还年轻,看着也前途无量,只要是你看上的姑娘,肯定都愿意嫁你,你又何必在她那一根树上吊死?”
姜继孝对这番话一点都不赞同,关于父亲在沈嘉鱼临盆时将马车架走的事,不说沈家了,他自己想起来都不高兴,但已经过去了的事没必要掰扯对错,真扯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只道:“爹,做人得有担当,我娶她的时候承诺过会照顾她一生,男人该说话算话,我不会休她,也不会另娶。”
对于儿子这样的回答,姜父很不满意,沉着脸道:“老子是为了你好。别的不说,月儿乖巧温柔,对着我跟你娘时特别听话,也会好好伺候你……”
姜继孝万没想到连父亲都动了给他娶罗月儿过门念头,当即面色大变:“我不会娶她的。今日狗娃到家里的事实在太巧了,容不得人不怀疑!”
姜父呵斥:“你小子能娶着她,那是福气。要不是看你对我的面子,人家还不愿意嫁呢。”眼看儿子各种反驳自己的话,他也不耐烦了,一挥手粗暴地道:“事就这么定了,你借着沈嘉鱼到村里闹事,直接将她休了。谁也说不出不对来,过段时间我就去找你三婶提亲,月儿真的挺好,老子是你爹,这些年拼了命的供你读书,不会害你!”
姜继孝急了,怎么就定了呢?谁定了?
天地良心,他可从来都没有过休妻的念头。最近沈嘉鱼对他特别冷淡,一直都不愿亲近,他还觉得是临盆时自家的做法让她寒了心,正想办法弥补呢。
“我不会休妻的。”
姜父怒斥:“你读这么多书,怎么不懂好赖呢?老子会害你?”
姜继孝垂下眼眸,不接话茬。
姜父看着倔强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休妻,就不再是我儿子,别认我这个爹!”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刚好听到这一句,道:“那就不认!”
姜父看到她,诧异问:“姜富能让你离开?”
确实不让,但实在是被打怕了,她走的时候,罗氏还试图煽动周围的人对付她,无果后又叉着腰大骂。
“我看你不是不想认儿子,而是不想认我这个儿媳。”楚云梨在父子面前站定:“刚好我也不想认你,就这样吧。”
姜父气急:“沈嘉鱼,你大胆!”
他瞪着姜继孝:“你看到没有,这个女人就是笃定你离不开她,所以才这般嚣张。这一次你若不休了她,彻底给她一个教训。往后她都要跑到你爹娘头上来了。”
姜继孝侧了侧身,挡住了父亲看向妻子的目光:“爹,她很好。嫁给我之后受了不少委屈,以后我会好好待她,您就别再逼我了。我不休妻,你大概也不想看见我,我这就回镇上,以后逢年过节会找人将礼物送回来,您什么时候消气了,我再带着嘉鱼……”
“你敢不认老子?”姜父气急败坏:“你是读书人,名声不要了吗?”
姜继孝苦笑:“我希望你能疼我一下,看在我名声的份上,不要再针对嘉鱼了。日后我若能高中,一定会孝敬您和娘。”
“老子让你休妻!要是不休,就别再叫我爹了。你不想要名声,老子也不会再给你留。”姜父指着去往村口的路:“要么你跟老子回家,要么你带着这个女人滚,以后都不要再回来。”
姜继孝面色复杂,一撩衣摆跪了下去,深深磕了三个头:“不孝子……”
话还没说完,姜父听不下去了。他怒瞪着楚云梨:“他会为你做到这份上,连前程名声都不要了,你是个木头吗?这种时候你就该劝他回头,自请下堂!”
楚云梨面色平淡:“夫君对我情深意重,我很感动。日后我也会对他好。”
“他要的不是你的好!”姜父强调:“你带着孩子离开,日后他真能高中,对孩子的前程有好处的,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又不是我逼他不能科举,也不是我断他前程。他不会恨我。”楚云梨目光清凌凌:“断他前程要毁他的是你。你是他爹,就算要他的命,他也只能受着,更何况只是前程。人嘛,该认命时就只能认命。”
她侧头看向姜继孝:“夫君,你学做生意吧,刚好我还有点本钱。”
姜继孝面容苦涩,看向她的目光却特别柔和。
姜父眼瞅着儿子又被沈嘉鱼笼络过去,气得跳脚:“姜继孝!”
姜继孝再次磕了三个头:“不孝子拜别!”
他起身,揽着楚云梨肩膀转身。
姜父大叫:“你给我站住。”
两人都未回头,很快就遇上了马车,原是孔氏找了相熟的人将马车赶了过来。
孔氏看到二人身后脸都气青了的姜父,疑惑:“你们又吵了?”
楚云梨无意多说。
姜继孝眼圈通红:“我想不明白,爹为何要这般逼我?”
孔氏欲言又止。
楚云梨看出她有话要说,好像还是挺重要的事,当下没有多问。回到镇上后,孔氏进了厨房忙活,她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二婶,方才姜继孝他爹逼迫他那模样,实在是……今日过后,姜继孝名声没了,前程自然也不在。我也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父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这个嘛,两代人想法不同,难免起冲突。”孔氏面色不太自然:“耽搁这么半天,你都没吃东西,我给你热点汤,好下奶,不然,孩子该饿肚子了。”
楚云梨并不离开,只看着她。
孔氏动作僵硬,回头无奈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有些事情,就算是我知道,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告诉你们。”
“比如说呢?”楚云梨想了想,补充:“我听过就忘,不告诉夫君。”
孔氏:“……”那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忘?
“嘉鱼,你不要为难我。”
楚云梨若有所思:“该不会姜继孝他爹怀疑他身世,认为他不是自己亲生?”
孔氏动作微顿。
“被我猜中了?”楚云梨追问。
孔氏苦笑:“不是。”
“我是他们从外面抱来的。”这话是姜继孝问的。
孔氏脱口道:“是谁告诉你的?”
话出口,惊觉自己失言,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又补救道:“别说是我告诉你的。继孝,你爹娘养了你那么多年,之前还费心供你读书,又没有其他的孩子,你可不能让他们伤心,往后一定要帮他们养老送终。”
“生恩不及养恩重,他们养大了我,该我做的我自然不会推脱。”姜继孝闭了闭眼:“从小到大,很多次我都希望自己不是他们亲生,原来是真的。”
楚云梨看着他的眉眼,沉吟了下,好奇问:“那你可有想过自己的爹娘是谁?”
这么说吧,庄户人家结亲,看的是对方会干活,对方家中有多少地,容貌倒是其次,如此一来,便很难生出好看的孩子。而富贵人家不同,他们结亲会特别在意对方容貌,尤其妾室所出的庶子,除非男人真的长的特别难看,否则,孩子都不会丑。加上养尊处优,孩子长大之后自带雅致贵气。
姜继孝这些年偶尔也干活,但他比起村里的那些年轻后生就要好看太多了。以前可以归结于他有读书人的书卷气,所以才和别人不同,但在楚云梨看来,他的出身,兴许没那么简单。
闻言,姜继孝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些年除了去赶考和买过两次书,其他时候都在村里。爹对我……”他皱了皱眉:“脾气不大好,但也确确实实供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哪怕夫妻俩对他不好,这份恩情他也得记着。
楚云梨看向孔氏。
孔氏摇头:“我只知道你是从外头抱来的,这些年你爹娘他们不喜欢外人议论此事。渐渐地,也就只有我们这辈人才知道你的身世。至于你亲生爹娘,我没听说过。”
楚云梨继续问:“那他当初来的时候,衣衫襁褓料子如何?”
孔氏再次摇头:“没看见。”
姜继孝并不认为自己出身有多好,闻言好笑道:“我就算不是他们生的,应该也就是这周边几个村镇的孩子。”
“你爹娘肯定知道这事。”楚云梨提议:“直接去问吧!”
姜继孝愕然。
孔氏吓了一跳:“这怎么好问?”
第441章
姜继孝挺赞同,这话怎么能问?
“他们养大了你,你该报恩报恩。哪怕找到了亲生的爹娘,也是要管他们的呀!”楚云梨振振有词:“总好过现在他逼着你休妻,你只能受着!”
姜继孝颇为无力:“嘉鱼,我不会休了你。”
“其实你可以休了我,我不太在乎的。”楚云梨直言:“从嫁给你那天起,你娘还行,除了偶尔拎不清,大体还是好的。可是你那爹……我们成亲的那天,他找了几桌人一直喝到天亮,弄得我想出来上茅房都不好意思,你记不记得?”
姜继孝哪里会不记得?
因为多了那几桌客人,本来准备好的第二天谢客的菜全部都端出来吃了。他实在没法子,又找了村里的几个婶娘重新去买,多花了一两多银子。当时他都没好意思说,就怕沈嘉鱼对他爹不满。
那时候是糊弄过去了,可这一年多来,沈嘉鱼该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我们小宴那天,他又找了一堆客人来,我直接给撵走了。可能他觉得我不给他面子,所以才想把我赶走。”楚云梨叹气:“像你们这样的人家,你还在读书,而我愿意供你读书。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想给你找个什么样的。”
姜继孝:“……”
罗氏母女才找了人过来欺辱沈嘉鱼,父亲就让他娶罗月儿,他哪里敢说?
“嘉鱼,我不管他怎么说,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哪怕我不能科举,被所有人唾骂,我都认了。”
楚云梨心情有点复杂,说实话,今日她和姜父针锋相对,姜继孝始终站她这边,一直挡在她面前,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沈嘉鱼没有看错人!
可惜选错了人家。
“你别后悔就行。”
姜继孝急忙道:“怎会?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像你对我这么好。”
楚云梨回想了一下,小夫妻俩成亲之后,感情一直不错。沈嘉鱼对他确实挺上心,还经常陪着他读书,一坐就是一宿。他生病了,她跟着坐在床前熬,更是花大价钱给他买东西补身。
“刚才我将你那个富三叔揍了一顿。”楚云梨转而道:“他们可能会来找你麻烦。”
姜继孝愕然:“你怎么打的?”那么多人看着呢,不知道拉架吗?再说,富三叔一个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壮汉,怎么可能白白挨打?
想到此,他急忙问:“你可有受伤?伤在哪了,快给我瞧瞧。”
一边说,一边打量她浑身上下。
孔氏看不过去了:“没受伤,嘉鱼动作机灵,将人给打了一顿。其实也没伤得多重,竹竿子打人只是痛,不会打着骨头。但嘉鱼说得对,他们家的人挺记仇的,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挨了打,又丢了面子。以后肯定会想法子给你们俩添堵。”
她其实弄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大家乡里乡亲的住着,其实,不该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才对。
罗氏母女忒过分。
她看向姜继孝的眉眼,道:“也不知道月儿那丫头是怎么想的。”
天底下男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这一个了。长得再好,再有前程,那也是别人的男人啊。
姜继孝也想问这个话,当下只苦笑:“小时候爹总让我照顾月儿妹妹,但我忙着读书,哪里顾得上?我真的没有特别亲近她!”
这感情来得莫名其妙的。
楚云梨想了想,道:“咱们光在这里想,什么都想不明白。不如找人打听一下。”她看向孔氏:“二婶,你能不能去找我婶娘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