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筹不出银子,不过这却是个逃跑的机会。带着女儿离开这里去县城,寻一个姜贵找不到的地方躲着。想到此,她忍着疼痛强撑着起身:“月儿,走。”
姜贵呵呵冷笑:“老子是让你自己走!月儿押在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拿不出钱来,这就是老子的媳妇。”
说话时,他一把将地上的罗月儿抓了起来,嘴凑近她脸上,作势要亲。
罗月儿吓得尖叫,罗氏也急忙扑上去阻止。这么说吧,女儿是她这辈子唯一翻身的希望,只有女儿嫁得好了,她下半辈子才有靠。
她挑女婿,连村里这些年轻后生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中姜贵这个老酒鬼?
罗氏扑到一半,就被踹飞了出去。
姜贵揪着罗月儿的衣领,道:“放心,老子说话算话,十天没到,老子绝不碰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十天后我看不到银子,到时我可就要洞房了。”
罗氏:“……”
她哭哭啼啼哀求。
姜贵眼神意味深长:“老子已经好久没有睡过女人……”
罗氏吓一跳,再不肯逗留,拔腿就跑。
这么说吧,如果陪姜贵睡觉能够抵债,她咬牙就撑过去了。但姜贵明显没有这种意思,她留下来……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到时她名声死臭,想要筹银子就会更难。
身后是姜贵哈哈大笑的声音。
*
罗氏不好意思在村里多留,想了想,她去了镇上。
这些年她暗地里来往的只有姜贵这一个男人,和其他的亲戚都不大亲密。
去镇上的一路上,她想了许多,最好的法子是用女儿的婚事换一笔银子出来,把这笔债抵了。最好女婿还是个不错的人。
可她已经寻摸了许久,愿意拿出三十两娶女儿的一个都没有,最多就换十多两。
她走一路,哭了一路,实在没法子了,干脆一咬牙跑去敲姜继孝的门。
楚云梨刚到家不久,听到敲门声,她亲自去开的。看到门口的罗氏,她扬眉笑道:“求我来了?”
罗氏此刻也顾不得脸面,直接跪在了地上:“你放过我吧,我错了。”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脑中想着的却是沈嘉鱼在床上被人侮辱时,她也哭着求了那人好久,后来被挂在房梁上,她同样求了,不过,连话都没说几句,就被人给捂住了嘴。
而这一切,都是面前的女人指使的。
这才到哪儿?
“我是个小人,度量小,就凭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放不过去。”
罗氏哭着道:“我愿意还银子,可姜贵……他就是个畜牲,他关着我女儿,还说要侮辱她。姜继孝是读书人啊,日后是要做青天大老爷的,若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那是人品有瑕……我求你了,只要你愿意帮我救女儿,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了这话,楚云梨挺意外的。
姜继孝本不想多管,也忍不住从屋中走了出来:“真有这事?”
姜母气急败坏:“不要脸的老混账!”
“千真万确,当时外面还有人看着,你去村里一问就知道。”罗氏哭得涕泪横流:“我是错了,大错特错,我愿意遭报应。但我女儿是无辜的啊……”
楚云梨打断她的哭嚷:“当初我同样无辜,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罗氏哭声一顿,很快又开始嚎啕大哭。
楚云梨弯腰抬起她的下巴:“你聋了?怎么不回答我的话?”
罗氏哭着摇头:“我……我没有做过……”
到了这会儿还要嘴硬,还不承认,楚云梨抬手关门:“我管不了你的闲事,滚吧!”
第457章
眼看大门要关上,罗氏真的急了。
事情发展到如今,她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除了面前的女子,她不知道该去求谁,当即整个人扑上去堵在门缝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楚云梨冷淡地道:“就两句话而已,可不能弥补我受到的那些惊吓。”
罗氏面色煞白:“我……”她抬手就扇自己的巴掌,一下接一下。她是下了狠手的,很快脸颊就红肿起来。
“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母女吧,求你了……”
楚云梨偏头看着:“够了,你走吧。”
罗氏心中一喜,还想多说两句,只觉得被人一推,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倒,紧接着面前的大门就关上了。
这也没说原谅她啊!
刚才那话是原谅的意思吗?
她不大确定,再敲门,却怎么都敲不开了。
姜母站在厨房门口,低声道:“你爹那老混账不干人事,你们还是得管一管。不然,真传了出去,对继孝会有影响的。”
姜继孝皱了皱眉:“回头告诉村里的长辈一声,别让他肆意妄为!”
说干就干,他从后门绕了出去。
紧接着姜家长辈去找了姜贵。
姜贵对于长辈找上门来并不意外,直言道:“我真没有那种想法……这丫头好歹是我当女儿疼了多年的,我不可能对她动手动脚,那都是吓唬罗红叶的,她骗了我这么多年,我只让她担惊受怕而已。过分吗?”
若真如他口中所言,那确实不过分。
但罗氏也是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来,此刻想起曾经,只有无尽的后悔。
*
胡老爷得知长子走了,一瞬间傻了眼,他有些摸不明白这孩子是欲擒故纵想要更多呢,还是真的读书太多太过清高没将银钱当一回事。
想弄明白也简单,他不去追就是了。
结果呢,几天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还听说那两人在镇上日子过得不错,姜继孝除了回家找了养父麻烦之外,真就安安静静关起来读书。
二十岁不到就考中秀才的年轻后生,确实前途无量。别说这是自己儿子,就算不是,胡老爷也想与之交好。
于是,胡老爷亲自去了镇上。
而胡府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郊外的庵堂。
楚云梨得知家中来客,看到是胡老爷亲自前来,意外之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无他,姜继孝这个儿子实在太优秀。
在村里长大都还能考中秀才,这可不是一般的聪明。谁家有这样的儿子都会高兴到告知祖宗,怎么可能任其流落在外?
“你这脾气可真是,怎能说走就走?”
胡老爷来时还带了厚厚的一本族谱:“我已经将你这一房上了族谱,你是我嫡长子,孩子是我的嫡长孙。”
姜继孝讶然:“嫡长子?”
那可是要接手家业的。
胡老爷笑盈盈:“欢喜坏了?”
“我这还要读书呢,没空做生意。”姜继孝垂下眼眸:“承蒙胡老爷厚爱,其实,我也仔细想过认祖归宗的事,当年的内情我听说了七七八八,你和我生母结缘,全因你的欺骗而起。我生母如今在庵堂之中青灯古佛,肯定没有原谅你,她被你伤得太深……如果没有她,我便不能来到这世上。身为人子,不好罔顾母亲的想法……”
总之,那位没有原谅胡老爷,他便不会认爹。
胡老爷皱了皱眉:“她已经不问红尘事,你要让我去打扰她?”
“不必。”姜继孝起身:“反正你还有其他儿子,那一位可是很愿意接过您身上的担子,刚好我还不想要,皆大欢喜的好事,就别折腾了。”
胡老爷急了:“念胡母亲只是一个丫鬟,也不会教养孩子。他们一家四口眼皮子浅得很,真把家业交到他的手里,怕是我还没死就已经被败光了。我可以分他一些家财,却绝不会让他做家主。”
姜继孝似笑非笑:“胡老爷,你这般喜欢我,到底是因为我娘?还是因为我本身?”
是因为他聪明又不贪财,所以胡老爷才会将家业交到他的手里。
胡老爷心思被戳穿,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都有!我与你娘之间……确实是我对不住她,我这也是想要弥补她……我知道你怪我,但是,当初我对她是真心的,也是真没想到她那般烈性。”
姜继孝嘲讽道:“真心欺骗她?”
被儿子嘲讽,胡老爷面上有些挂不住。
姜母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从胡老爷进来起,她就一直躲在厨房,看着姜继孝对父亲冷嘲热讽……这可不是一般的爹,是城里的富家老爷啊!只要讨好了他,那可就有一辈子都花用不尽的银子。
眼看父子俩越说越僵,姜母坐不住了。她跟着儿子已经住了有一段,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如今儿子虽然成了秀才,但手头也没有多宽裕,别的不说,之前儿媳贴进来的那些银子都没补起来……这闹僵了,那点银子只够养活一家老小,往后孩子教养读书样样可都要花银子。她鼓起勇气,端着茶盘出来:“胡老爷是吧?喝茶!”
胡老爷身边常有人伺候,对别人端茶送水这事习以为常。不过,因为端茶的人有些手笨,他就多瞧了一眼。
父子俩谈的这些事不大愉快,被儿子拒绝也不是什么好事,他接过茶后,随口道:“下去吧!”
竟然是将姜母当成了送水的婆子。
姜继孝怫然不悦:“这是我娘。”
胡老爷回过神来,急忙起身拱手:“多谢夫人帮我照顾儿子。”
姜母急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继孝这孩子嘴上不会讨人喜欢,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姜继孝将母亲这番笨拙的讨好看在眼中,垂下眼眸:“娘,你别担心,我心里都有数。”
姜母便不大好多话了,端起托盘飞快退回了厨房。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气氛较方才缓和了许多,胡老爷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跟儿子吵架,沉吟了下,道:“我会派人去见见你娘,尽量求得她的原谅。”
姜继孝听着这话,又想冷笑,这男人连道歉都吝啬于亲自前去,生母怎么可能原谅?
胡老爷看出来了他的想法:“你娘所在那是尼姑庵,我根本就进不去。她也不乐意出来见我……我私底下已经登门过不少次,每年捐的香油都是最多的,但凡有法事,我一定是最先知道最先表态捐银的,大前年干旱,庵堂想要施粥,九成的米都是我送去的。”
姜继孝不客气质问:“照你这么说,我娘不原谅你,是她不识好歹?”
胡老爷有些尴尬,这孩子太扎人了,他勉强笑道:“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是真心想要求得你娘原谅,且为此付出了不少努力。大概是我伤她太深,这些事情都做了无用功。”他算是看出来了,姜继孝似乎不打算原谅自己,再呆下去,只会越说越僵,当即看了看天色:“我奔波了一路,一宿都没睡,想先歇一会儿。明天我再来看你。”
语罢,飞快带着人离开了。
当日夜里,又有人敲门,楚云梨去开的,结果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奔过来,她正想防备,却见那人递过来一个信封,然后趁夜消失在了黑暗中。
信封外层歪歪扭扭写着“姜继孝亲启”字样,楚云梨用手指感受了一下,里面应该就是最普通的信纸。
姜继孝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好奇问:“什么事?”
“有人给你送信。”楚云梨顺手递了过去:“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