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的管事深恨自己多嘴提了一句,却又不敢不说完:“外头都说这是真相,所以您才三缄其口,不让人议论。”
陈老爷并没有将自己休妻的真相告知外人,也是觉得不好说出口,更不想让自己沦为别人的谈资。但是,他可不愿意外人口中的自己成了活王八。
“就说夫人暗地里逼着女婿休妻,闹得倩雪夫妻不合,此时青松也参与了。所以他们才会被我赶走。”
管事欲言又止。
陈老爷拿起账本,发现人没走,顿时皱眉:“还有其他事?”
管事认为,自己身为主子身边的得力之人,发现不对就该及时试着纠正。他鼓起勇气:“若只是因为这点事,外人怕是不信。”
本来嘛,当下的人都在乎儿子,虽然也疼姑娘,但却不会为了女儿将儿子扫地出门。尤其姑娘离开贺家之后如今进了将军府……外人一瞧,都会觉得姑娘是看如今陆将军身份高,抛妻弃子奔着人家去。
结果老爷因为女儿改嫁而将儿子赶出门,外人如何会信?
陈老爷只觉得头疼,挥了挥手:“那就什么也不说,随便他们猜吧!”
活王八就活王八了!
在将军府的日子很安静,楚云梨第二天还找机会跟陆守凯提了,让他派人去将孩子接来。
陆守凯不大乐意,但还是派了人,不过也撂下了话,这孩子不能跟他一起回京。他没兴致替别人养儿子。
楚云梨听过就忘,压根不管他的想法,反正孩子接到身边,就达成了她的目的。
母子俩天天在将军府疯玩,陆守凯偶尔会站在旁边看着,夜里也会到楚云梨屋中,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灼热,楚云梨都打算揍人了,他却始终没有再进一步。
*
一转眼,楚云梨搬来已经有四天,这期间她没出门,也没人来找她。
“外头江夫人来了,您见么?”
江夫人?
楚云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陈倩雪的四姨母,也就是其生母。
之前楚云梨查清楚了身世,还没空跟这人见面,就被带到了将军府。当然,她就算还在陈府,也不打算主动找上去。
“见。”
罗氏进门,眉眼温和,她和陈夫人长相有五六分的相似,因此,这些年从未有人怀疑陈倩雪的身世。
“倩雪。”
楚云梨嗯了一声:“姨母坐。”
听到她唤姨母,面色又平淡,罗氏一瞬间都以为姐姐弄错,陈倩雪压根就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甚至想过自己一进门,母女见面之后会抱头痛哭,或是陈倩雪要逼着她解释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
陈倩雪这样平淡,她一时间还不知如何接话,坐下后捧起了茶杯暖手,闻着清雅的茶香,她笑着道:“将军对你挺不错的。”
楚云梨头也不抬:“姨母找我何事?”
罗氏确实是有事才登门:“三姐被休回了家中,还受了重伤。你外祖母本来身子就弱,得知此事后又大病一场,今早上才醒来。她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没几天的活头了,如今得知你娘出了这事,更是茶饭不思,我怕她熬不下去……今日过来,就是听你娘说了事情原委。是你要求你爹休她的,对么?”
楚云梨颔首:“你是来求情的?”
罗氏有些尴尬:“三姐一生就得了你这一个女儿,她是如何疼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差不多的事你就别再计较了。”
楚云梨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发出轻微的磕声。
罗氏却已看出来她动了真怒,面色愈发尴尬,端着茶杯喝茶,借此遮掩自己的不自在。
“父亲跟我说,你才是我亲娘。”
闻言,罗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她强行咽下,却因此呛咳得厉害,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她对我所做的那些事,你当真全都清楚?”
罗氏脸被呛得通红:“我不大清楚。”
“不清楚你还来帮她求情?”楚云梨不客气道:“他们要把我往绝路上逼,所以我才让父亲休了她,将陈青松也撵出了门去。”
罗氏:“……”
其实她知道三姐干的那些事,但她也是不得不来。
“倩雪,当年的事……”
楚云梨抬手止住:“我不想听那些旧事,我只知道他们对不起我。夫人害我成了弃妇,我以牙还牙,很公平!”
罗氏无言以对,半晌才道:“我确实是你生身母亲,如今也是因为有不得已的缘由才来求你饶她。若你不肯饶恕她们母子,我会有大麻烦。”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这跟我有何关系?”
罗氏愕然:“我是你娘。”
“你有教养过我一天吗?”楚云梨振振有词:“我这些年的花用都是父亲赚的,衣食住行是父亲请的人照顾的,兴许夫人也插手了,但这里面不包括你,你别说有麻烦,就算是要死了,又与我何干?”
上辈子陈倩雪被送到将军府,后来跟着陆守凯一起离开,从头到尾罗氏都没有出面。楚云梨自认为不用再顾及她。
罗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算我求你。”
楚云梨满脸嘲讽:“我也想求人,可谁放过我了?贺俊风执意要休我,父亲执意要将我送来,夫人更不必说,陆守凯执意要强迫我,我被人逼着官员的妻子不做,没脸没皮跑来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这期间有谁帮过我?又有谁问过我愿不愿?”
罗氏苦笑:“你怨我了?”
“没有怨,人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只是认为,没有帮过我的人,不配来求我,甚至都不该张口。”
罗氏眼圈通红:“之前我以为你被三姐养得很好,可你这般凉薄,不肯与人交心……看来是我错了。”
楚云梨嗤笑:“亲生的孩子放在自己身边尚且还怕看顾不到,你凭什么认为别人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
罗氏脱口道:“她不敢不尽心。”
楚云梨心下好奇:“这话从何说起?”
罗氏再次沉默:“她有把柄在我手里,所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更不敢伤害你。”
“但事实上你估算错了。”楚云梨平淡地道:“人不能太自信,她跑去跟贺俊风胡说一通,让其休了我。又给我下药,将我送到了陆守凯床上,一次不成又来一次。”
罗氏苦笑:“她那是被逼的。我捏的把柄会让她被千夫所指,而她不送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比起性命,名声就算不得什么了。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绝不会帮她求情。贺俊风休了我,哪怕他愿意接我回去,夫妻之间裂痕已经造成,我们回不去。我做定了弃妇,她也一样。我好不了,谁也别想好!”
罗氏看着她眉眼间的冷漠,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是你们江家的规矩?”楚云梨一脸严肃:“我最近挺倒霉的,你还在这哭,是觉得我还不够晦气吗?”
罗氏:“……”
楚云梨再次强调:“这里是将军府。你是想让我去找将军来为难你?”
罗氏真的怕了。
她可都听说了,三姐身上的伤是陆守凯亲自打的。而陆守凯会动手全因为那是面前女子的要求。
“倩雪,我是忍不住。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楚云梨并没有出声挽留。
稍晚一些的时候,陈青松找上门来,想要见她。
上辈子陈倩雪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个大哥也参与了陷害自己,对着这个人,楚云梨是一点耐心都没,吩咐道:“把他给我揍一顿,往后他若是还敢来,就再揍。”
于是,陈青松还在忐忑自己能不能见着人,就看到里面有人高马大的亲卫配着大刀出来,手里拿着棍棒,到了跟前后一句招呼不打,直接就上手。
身上剧痛传来,他才回过了神,急忙开口讨饶,奈何这些亲卫就跟聋子似的,无奈,他只得拔腿就跑。
跑过了两条街,身后的人才回去,彼时陈青松身上到处都有伤。他扶着墙直喘粗气,一时间悔得肠子都青了。
真不该将陈倩雪送到这里让她得了势。
第474章
陈青松坐了好久,身边的随从才追来。
此刻他特别狼狈,看到随从气喘吁吁,顿时勃然大怒:“你们跑哪里去了?方才怎么不见人?为何不帮我挡着?”
随从:“……”
怎么挡?
说难听点,他们是卖了身的,真被打死,那也是活该。但主子就不同了,那是正经的大家公子,将军再嚣张也不可能真的要人性命。否则,上过战场的亲卫怎么可能跑不过富家公子?
明显就是手下留情了嘛。
这些话随从自然是不敢明说的,任由主子责骂,上前将人扶起:“公子,咱们去医馆吗?”
陈青松怒火冲天:“不去医馆,你是想活活痛死本公子?”
随从沉默,反正说什么都不对。
陈青松被人扶着,挪动时一瘸一拐,方才逃命的时候不觉得,此刻真觉得全身都痛,痛得他特别烦躁,忍不住开始咒骂:“那个贱人,总有她落魄的时候,到时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折腾了好半天才回了暂住的院子,这里是李氏的陪嫁,也是所有嫁妆中最值钱的东西了。
“怎么伤成这样?”
李氏急忙迎上前,询问之下得知了前因后果,顿时气道:“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要不是你和母亲坚持,陈倩雪能有这番运道?得了好处竟然还恨上了你们,简直不要脸!我呸!”
陈青松深以为然。
李氏看男人趴在床上还哼哼唧唧,怎么都不舒服,霍然起身:“我找她去。”
“别去。”陈青松挪动了一下,扯着了伤,忍不住痛呼一声,才继续道:“去了又能如何?连面都见不到不说,兴许又挨一顿打。”
李氏眼圈都红了:“将军府就能这么欺负人?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陈青松沉默下来。
他深恨陈倩雪得势不饶人,后悔送她去,却也明白,送陈倩雪去将军府是不得不为。
*
另一边,陆守凯回来后听亲卫说了陈倩雪干的那些事,忍不住皱了眉。
他身为将军,连这城里的大人都得敬着他,但他却并不想以势压人。这一次便罢了,可不能再有下一回。否则,将军府在百姓口中怕是没什么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