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丢下手里的书,闲庭信步一般走出了门,在这期间,陈飞雁的丫鬟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催促却又不敢。
好不容易到了园子里,还隔着老远就看到地上血葫芦一般的人,鼻息间满是浓郁的血腥味。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陈飞燕就已经伤得不成人形。
而对面拿着鞭子的柳英却还觉不解气,喘息几下后,手腕高高抬起,再次扬鞭揍人。
“姐姐,救我!”
陈飞燕拼了命喊出这话,嗓子都破了音,此刻她脸上泪水混着血水,头发凌乱,看着特别凄惨。
柳英早就察觉到有人过来,本来想歇会儿再揍人的她飞快又动了手,就是知道陈倩雪过来后,定会看在姐妹的情分上开口求情。
而如今有求于陈倩雪,只要她开口,自己就得停手。
“大早上的,怎么闹成这样?”
柳英住了手,道:“陈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女人她不识好歹。我们夫妻即将离开这里回京,你是知道的,这一去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本夫人念着她背井离乡太苦,特意将她送回家,本是好意,她却不领情,非要留下伺候将军。还出言不逊,说本夫人善妒……京城那么多的夫人,包括皇后娘娘在内都没有说过本夫人半句不是,她胆子忒大,又不懂规矩,本夫人在这教她呢。”
顿了顿又道:“不成想惊动了你,我不是有意,这样,只要她甘愿离开,我就放了她。”
陈飞燕挨了一顿打,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方才想着只要能留得一条命让她做什么都愿意,但此刻……她改主意了。柳英忌惮姐姐,只要姐姐开口,她一定能留下。
“姐姐,我是将军的人,都已过门这么久……若是不明不白被送回家中,外人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陈家女子?”陈飞燕拼了命吼出这番话:“姐姐,你要替我做主,替陈家姑娘的名声考虑!”
柳英大怒:“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本夫人成全你。”她手中鞭子再次扬起。
陆守凯得知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在柳英还没有来时,都是陈飞燕在照顾他,堪称尽心尽力。他心里一直都念着呢,大家好聚好散,没必要取人性命。隔着老远他就吼:“住手!”
而柳英就跟没听到这话似的,又甩了两鞭子,直到陆守凯挪过来按住她的鞭子,她才住手。
“将军,你还要护着她?”
陆守凯低声道:“你再是将军夫人,也不能随意取人性命,真闹大了,我和岳父都保不住你。”
“谁说我要把她打死?”柳英翻了个白眼:“我教她规矩而已,伤重后是她自己没找对大夫,跟我有何关系?”
也就是说,她把人打得只剩下一口气时收手,之后谁也找不着她麻烦。
陆守凯叹口气:“夫人,劝她走就是了。”
“又不是我想打人,是这些狐狸精贪心不足,非要跟苍蝇似的围在你身边。”柳英愤愤道:“她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不怪你。”陆守凯耐心十足:“夫人,你先去,我跟她说。我今后再不见她,怎么也要让让她安心嫁人,如此,外人才会渐渐淡忘我跟她之间的关系。”
柳英冷哼,终于甩下鞭子离开。
陈飞燕没等到姐姐求情,反而是陆守凯过来保了她一命,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将军,你可来了……呜呜呜……”
陆守凯叹口气:“你也看到了,夫人性子强势,我护不住你。你回去另寻良人,忘了我吧。”
“可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能去哪里?”陈飞燕干脆闭眼昏了过去。
她都昏迷不醒了,总不能还要送走吧?
陆守凯皱眉:“请个大夫,务必保住她性命。”他又看向楚云梨:“你劝一劝,让她赶紧离开,留下来真不会有好下场。”
“我早就说过要送她走,她拒绝了。”楚云梨摇摇头:“方才找我求情,还一副非要留下的模样。若是她愿意离开,我早开口了。”
她上前,轻踢了踢陈飞燕的背:“别装死。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走不走?”
陈飞燕没醒。
没醒就是不愿意走,楚云梨转身离开,再不打算管她的闲事。
第482章
陆守凯面色难看。
陈飞燕的纠缠让他特别厌烦,本来夫妻俩感情就岌岌可危,柳英随时可能回家告状,事关他的前程,他是真不希望有人非要赖在自己身边。
“陈姑娘,我不可能留你。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将你丢出去?”
地上的人还是不动,真像是晕了似的。
陆守凯耐心告罄:“大夫不用请了,直接将她送回陈家去,顺便再送几百两银票,就当是将军府给的赔礼。”
立刻有人上前去扶陈飞燕。
这般情形,陈飞燕自然是晕不住了,她悠悠转醒:“将军,我对你一往情深,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就当我对不住你。但你也看到了,若非要留下,你会有性命之忧,而且我自身难保。”陆守凯认真看着她:“但凡有脑子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你当初过门前,就该清楚日后会有的遭遇,坦白说,你能留得一条命回家另嫁,已经是运气好,别再贪图其他。”
他一拂袖:“弄走。”
陈飞燕不甘心,侧头看向楚云梨:“那姐姐呢?她为何不走?”
陆守凯很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陈飞燕就是如此,她自己是什么货色,拿什么跟陈倩雪比?
“滚。”
陈飞燕:“……”
她这会儿动弹不得,说话时都能扯到伤,每说一句话都疼痛无比,饶是如此,她还是愿意忍着疼痛求情,只希望留在他身边。结果呢,这男人当真冷血,一点旧情不念。
虽然二人之间没什么情分,但她之前在床前尽心尽力照顾他那么多天,他就跟忘了似的。
“姐姐……”
楚云梨已经走远,假装没听到这话。
当日,陈飞燕被送回了家。
陈老爷自然是不敢多问的,他甚至没敢询问长女在将军府的近况,只是之前找人打听了下,得知母子俩过得不错,他便也放心了。
听说陈飞燕伤得很重,陈老爷还是过去探望了一番,也是想要问一问陆府里的情形。
“你姐姐如何?”
陈飞燕心中恨极:“父亲,姐姐她毫无姐妹情分,我是陈家女儿,被休回来也不是什么好名声。我让姐姐帮我求情,只要她开口,将军一定会留下我,但她不愿意,她就是嫉妒我!”
陈老爷:“……”
罢了。
他转身出门:“找大夫好好照顾着,伤好之后,送往昆城孔家。”
那是他为四女儿新找的夫家,同样是商户庶子,二人很相配。
*
陈飞燕走了之后,楚云梨并没能清静,柳英无事就在她的院子里,经常守着她。
楚云梨猜到她的用意,应该是不想让陆守凯和自己单独相处。
柳英再接下来几天,终于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对她的观感比以前好了些。
“你和夫君定亲几年?”
楚云梨正在磨药粉,想了想道:“不大记得了,好像四年多吧。”
柳英心里不大高兴,问:“他出事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真没有去探望不说,还主动退了亲?”
“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我跟他定亲并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合适。”楚云梨耐心道:“我是这城里有名的大家闺秀,他是青年俊杰,好多人都说我们相配。其实,我们俩私底下都没怎么见面,他送给我的礼物都很普通,后来他家出事,我在得到消息之前就已经被退亲。”
话里话外,尽量撇清二人关系。
事实上,陈倩雪自己也不想和陆守凯扯上关系。
“你还想回贺家吗?”柳英试探着道:“我可以帮你的忙。”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必了。”
柳英哑然:“你嫁给贺俊风,日后还是诰命夫人,不然,凭你如今的身份,想要再嫁一个如意郎君,怕是有些艰难,有我帮你保媒,他一定不敢拒,还会把你接回去供着。”
楚云梨直言:“我感觉他很烦,尤其是那个任韵儿,就跟个苍蝇是在在眼前绕啊绕,偏又不好拍死。”
闻言,柳英深以为然:“夫君长相好,又有官职在身,京城里的不少贵女都惦记他,还有许多不要脸的跑来偶遇。还美名其曰不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只是默默喜欢。我也觉得特别恶心。不过,我跟你不同,我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谁要是敢缠上来,我的鞭子就要打人。”
楚云梨没接话。
她的鞭子,陈倩雪可是深有体会。
按理说,对付不要脸的女子,不必客气。但柳英她不讲道理,在她眼中,陆守凯都是无辜的,错的全都是那些女人,也不看看人家是真的不要脸往有妇之夫身上扑还是被迫不得不如此。
柳英兴致缺缺:“我都想回家了。”
楚云梨随口答:“你可以先走,回头让人把药给你送来也是一样的。”
“不行!”柳英正色道:“事关我夫君性命,不可大意。话说,你学了多久的医术?”
楚云梨终于抬眼看她,似笑非笑:“你打听这些做甚?银子给了,我给解药,咱们银货两讫。往后你们在京城或者边关,我在这城里,一辈子也见不着。”
柳英沉默,忽然起身大踏步离去。
上辈子陈倩雪和她相处过,对她有几分了解,楚云梨知道,她已经动了怒。
*
贺俊风还要在家里呆一年多,但他最近手头越来越紧,已经放弃了回京城娶官家女的想法,最近正找人议亲。
楚云梨听说了此事,没放在心上。但有人在意,还因此特别伤心,任韵儿整日以泪洗面,跑去求了姨母,却被呵斥不懂事。
她阻止不了贺俊风,只能任其为所欲为。很快,人选就定下来了,是城里梁家的女儿。
梁家和陈家一样,都是这城里传承了几百年的商户,捏着城内最好地段的铺子。与贺俊风定亲的那位梁姑娘今年已经十八,之所以拖到这个年纪还没嫁人,正是她的脾气。
那是个宁缺勿滥的主儿,挑不到合适的,她宁愿一辈子不嫁,性子霸道得很。据说活生生打死过身边的丫鬟。
任韵儿听到男人定了这么一位,险些厥过去。
曾经她以为将陈倩雪踩着脚下或是将人赶走之后自己就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贺俊风新选的妻子这样难缠。她不乐意这门亲事,便去找贺俊风商量,被他推脱了。然后她又去找了姨母,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还是没能让姨母改了心意。
一时间,任韵儿不知道该找谁阻止这门婚事,都有点绝望了。
恰在此时,她听说了陈飞燕被撵回家的事,顿时就有了主意。与其被梁姑娘欺负,还不如把陈倩雪请回来。至少,两人算得上旗鼓相当,不是她单方面受欺负。
“陈姑娘,俊风好歹是朝廷官员,怎么能娶一个商户女呢?他前程尽毁,对圆圆也没好处,你千万要劝一劝。”
楚云梨闲来无事,特意将人请进来磨牙,笑吟吟道:“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他娶谁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任韵儿哑然:“都说夫妻是原配的好。”她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将军夫人是个霸道的,之前还把你妹妹打得半死,你夹在他们中间,就算现在得意,等哪天将军不想护着你了,到时你怎么办?”
“用不着你操心。”楚云梨上下打量她:“贺大人新娶的妻子不是个好相与的,所以你急了,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