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不知道外头的传言有多少是看在况喜安的份上说的,稍晚一些的时候,国公府的马车到了。
国公夫妻亲自前来,彼时楚云梨正在用晚膳。
这宅子还是罗氏挑出来给她的嫁妆,里面还有一些是罗氏的人,因此,楚云梨得到消息时,夫妻俩已经到了门口。
“如玉,这也太清淡了点吧?”
楚云梨抬眼看到门口的国公,道:“我最近胖了些,想少吃一点。”
“这么瘦,哪里胖了?”国公上下打量她,眉眼间俱是笑意:“你这丫头,不声不响就搬到了外头,平白让人担忧。不想留在陆家,直接搬回家嘛。”
楚云梨几口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碗筷:“先前我提过了的,可没人在意。”
罗氏上前:“我跟国公爷得到消息赶出来,连饭都没吃上,你让底下的人准备一下。对了,这么晚了,我们也回不去,得在外头过夜。”
楚云梨抬眼看她:“母亲,这庄子你比我熟,自己吩咐就是。”
语气嘲讽。
这里面罗氏安插了自己的人,被摆到明面上,她有些尴尬:“我还不是念着你不太会御人,所以多费了些心思,挑了些老人放在庄子上。”
国公爷人精似的,哪里不明白母女俩之间的机锋,妻子分别是将庄子给了,却又派自己的人盯着。他笑着打圆场:“夫人也是为了你好。”
楚云梨不想在这事上与他们争辩:“这么晚了,你们有事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罗氏关上了门。国公爷压低声音道:“我才知道陆家给了你放妻书,当时我还以为是你们夫妻俩过不下去,一打听才知,竟然是三殿下看上了你的旺夫命。”
楚云梨扬眉:“三皇子?”
国公爷伸手指了指况喜安院子的方向:“就是那位。”
看到那排场,楚云梨就知道他身份不低,没想到竟是皇子。
见女儿一脸恍然模样,国公爷惊讶:“你真不知他的身份?”
“现在知道了。”楚云梨好奇问:“听你这意思,他已经派人上门提亲?”
“那倒还没有。”国公爷奔波了一路,有点口渴,示意女儿倒水,见人半天没有反应。只得亲自倒了杯茶:“不过,三殿下病弱多年,前两天出城时更是只剩下了一口气,听说在路上还吐了血,后来遇上了你才有所好转。”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如玉,过去那么多年我都没看出来你这丫头还有几分运道。他就算现在没上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提亲是早晚的事。”
楚云梨漠然看着:“万一他是让我为妾呢?”
“那你也不吃亏呀。”罗氏出声:“你一个庶女,又已经嫁过人。若是冲喜有用,至少也是皇子侧妃。”
楚云梨似笑非笑:“母亲,先前你可是不答应让我回娘家再嫁的。”
国公爷颇有些不自在,当时夫人有些意动,是他一口回绝了,轻咳嗽一声,道:“此一时,彼一时。”
楚云梨转而问:“这么说,你们是答应这门婚事了?”
“这么好的亲事,为何不答应?”罗氏强调:“是你占了便宜!”
楚云梨提醒:“父亲,皇上会允许你一家女儿嫁两个皇子么?”
从龙之功没那么好得,国公爷还想一脚踏一条船,也不怕翻了。
国公爷摆了摆手:“你到底年轻,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三殿下病了那么多年,身子就没好转过,一到冬日连门都不得出,与那位置早就没了关系。他娶谁都不要紧。其实,你就算嫁过去,也就是给国公府锦上添花,真正帮不上什么忙。”
就一个皇子侧妃的名头好听而已。
这么说吧,也不是谁家的姑娘都能进皇子府的,国公府一个庶女都能做侧妃,至少说明了国公府的教养不错。
楚云梨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还有其他事吗?”
罗氏皱了皱眉,突然觉得不太对,一个庶女摊上了这种好事,就算压抑着面上没欣喜若狂,至少也会兴奋几分吧?
“你不高兴?”
楚云梨好笑地反问:“冲喜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这天底下冲喜一次不够,还要再冲第二次的姑娘,大概也只有我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国公爷突然发现自己太过想当然,他认为邓如玉一个庶女不用留在陆家蹉跎下半辈子,而是能进皇子府是天大的好事。但女儿好像不这么想。
“如玉,你可别犯傻,别惹恼了殿下!”
楚云梨垂下眼眸:“是。”
罗氏想到这丫头之前问自己讨要嫁妆,笑吟吟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却抓了个空。也不在意,道:“如玉,先前给你的嫁妆只是按照公中给庶女准备的。若你做了皇子侧妃,还得往上加一点。”
想要用银子收买她。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每顿只能吃那么多,银钱已经足够了。”
国公夫妻俩看她对这门婚事没有丝毫期待,甚至还带着点怨气,心下都有些急。其实一开始,国公爷并不愿意跑这一趟,他先前为了给女儿备嫁落下了许多事,最近都忙着呢。本来是想让人将女儿接回城……可又一想,三殿下就住在这隔壁,近水楼台先得月,别到时将女儿接回家,让这二人分开后,感情淡漠下来,挺好的事给搅黄了。
所以,哪怕他挺忙的,也还是亲自出了城。
此刻他却真的想将女儿给接回府去,万一她不会说话得罪了殿下,这婚事同样要黄。
父女之间有些话不好说,他冲着罗氏使了个眼神。
罗氏秒懂:“国公爷,您去外头瞧瞧底下的人布置的屋子,哪怕只一夜,您也得歇好。明日还有正事要办呢。”
国公爷颔首,飞快退走。
罗氏上前,想要握住庶女的手,却再次握了个空。她也不在意,母女俩之间本来就不亲近,邓如玉若是粘着她,那才奇怪。
“如玉,这世上能够得殿下看中的女子没几位,你有这样的机会和运道,千万别错过了。先前陆家那门婚事是我对不起你,但这一次,我是真心希望你好。”
楚云梨偏头看她:“想让我心甘情愿入皇子府也行,有条件的。”
罗氏:“……”
她有些为难:“这些话你可以跟国公爷说。”
“由你转达也一样。”楚云梨自顾自道:“邓如月从小到大没少欺负我,后来更是抢了我的婚事。抢走就算了,还在我面前炫耀过好几次,表哥他……是个好人,我不愿意他被邓如月糟蹋!之前表哥执意退亲,父亲生气之余,兴许还要对付孙家。反正,若你想让我心甘情愿上花轿,就退了这门婚事,并且,不许为难孙家人。”
罗氏蹙眉:“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孙华耀?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天底下的任何人胆敢跟皇室抢人,那都是死路一条。如玉,如果你真的心疼你表哥,就离他远一点!”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就这一个条件,你去跟父亲商量一下吧,最好明日一早就给我答复。若是没猜错,三殿下应该会请我过去用早膳。”
言下之意,早膳之前不给答复,她兴许真的会得罪人。
罗氏走出正房时,脸色很不好看。她又一次被这个庶女给威胁了。
国公爷看她神情,就知道事情不顺:“如何?”
罗氏不敢隐瞒,将便宜女儿的要求原原本本说完,末了道:“她分明是在威胁我们。”
国公爷负手在屋中踱了两圈:“听她的!”
罗氏不悦:“国公爷,她若是得寸进尺……”
“那也是她的本事。”国公爷看向漆黑的院子:“夫人,你这些年没少求神拜佛,也算是信玄学的人。那么,你信这世上真有旺夫命么?”
第533章
旺夫命的女子是有。
但旺到嫁过去就能让人起死回生,跟人见一面就能让人立刻好转的,大概只有邓如玉一人。
这么悬的事,罗氏是不信的。
在她看来,这更像是邓如玉走了狗屎运,人家本来要好转的,她刚好撞上了而已。还刚好两个男人都那么信命,都那么信她,其实……应该是邓如玉自己的本事。
陆海南就不说了,成亲之前两人都不认识,如玉过去才几天,要离开时他那般不舍。当然,陆海南真正舍不得的是她的人,还是她国公府女儿的身份,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三殿下不同,出身那么尊贵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偏偏要她,还非要让她陪着用早膳。这分明是被那丫头给迷了心窍。
邓如玉能勾得一个皇子为她神魂颠倒,这就是她的本事。
罗氏沉默了下:“要是给如月退了孙家的婚事,她大概要闹。”
“本就不属于她!”国公爷有些不耐烦:“这事从一开始就是错,如果你提前告知于我,我绝不可能答应让姐妹俩换亲。”
罗氏哑然:“如月可人疼,乖巧会来事。我舍不得让她去陆家受委屈。”
“可事实上,去陆家不一定能受委屈。”国公爷语气加重:“如玉就没有,还为自己博出了一个前程。”
罗氏:“……”
她不想和男人争执,转而道:“照这么算,我也不算是错了。如果当初让如玉嫁去孙家,你大概也知道两人之间的感情,如玉她不会折腾,也不会认识三殿下,更不会入皇子府。”
假设的事情拿来争论没什么意思,国公爷摆了摆手:“回头将孙家的婚事退了,好好商量。别让孙家生了怨气,如月那边,如果她要闹,就将她给我关起来。还不消停的话,直接送去山上庵堂。”
罗氏垂眸,再一次认识到了国公爷对如玉这门婚事的在意。
*
翌日一早,楚云梨刚刚起身,隔壁的管事已经等在了门口。
她之所以笃定况喜安会过来请人,是因为每天早上都要给他施针放血,还要把脉开方。他中毒多年,就算有她亲自调养,想要好转至少得三个月,想要痊愈,大概需要三年。
看着皇子府的管事毕恭毕敬将人请走,准备回城的国公爷侧身吩咐:“昨夜商量好的事,你尽快去办。”
罗氏与国公爷在进城后不久各自分开,国公爷去衙门做正事,她则回了府,立刻将邓如月叫了过来。
期间去叫人的婆子遇上了邓家华,她挺好奇,也跟了过来。
罗氏有意培养女儿,许多事情都不瞒着她,便也没将人送走,当着女儿的面直接说了要退孙家的婚事。
邓如月顿时就呆住了,一时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为何?”
罗氏面色淡淡:“孙华耀不想娶你,强扭的瓜不甜,国公府的女儿又不愁嫁,你何必强求?”
“母亲,我是国公府女儿,看中他,那是他孙家的福气,由不得他嫌弃。”邓如月气鼓鼓道:“不行,我要找他问清楚。”
关于孙华耀前来退亲的时候,邓如月当日就知道了,不过,她更明白国公府不允许他这般打脸,婚事一定不会有变。
可这才两天,她脸上的伤还没好呢,这婚事竟然真的不成……说难听点,只有她嫌弃孙家,哪轮得到孙家嫌弃她?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邓家华直觉这里面有事,想要开口阻止,却听坐在上首的母亲严厉道:“你若想被禁足,或是被送到郊外庵堂清灯古佛一生,就尽管去问。”
闻言,邓如月已经踏出去的脚却怎么也踩不下去了。回过头来时,她满脸的震惊。
“孙家那边我还没有派人去谈,倒是听说这两天会有媒人上门定下婚期。”罗氏面色冷淡:“退亲的事,我和你爹本来是不答应的,也打算婚约如旧。”
邓如月从小还算受宠,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问:“那为何突然就改了?”
罗氏并不隐瞒:“这是如玉的意思。她被三殿下看中,即将入皇子府做侧妃,不想让你糟蹋了她表哥。退亲就是她入皇子府的条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