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如月瞪着她:“你这样子,会毁了自己儿子的。”
孙夫人有些疑惑:“这话从何说起?”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万一呢?
邓如月深深看她一眼,本来她是打算直接跟孙华耀商量,如今见不着人,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过,孙夫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动心。
“孙公子有多在乎我二姐,你们都看在眼里的。如今我二姐即将做皇子妃,孙公子又好多天不露面,肯定是因此受了打击!”
她语气笃定,自顾自继续道:“我这有个法子,能让他振作起来。”
孙夫人嗤之以鼻,不过,她还是想听听这丫头到底想做什么,当即好奇问:“什么法子?”
问出这话时,她还露出了一些恰当的担忧。
邓如月便当真没有怀疑,摒退左右,压低声音道:“让孙公子如愿。”
孙夫人:“……”这女的疯了吧?
让孙家跟皇子抢人,她脑子得装多少水才干得出来?
邓如月察觉到她怪异的目光:“我知道,你们可能没胆子跟皇子府抢人。但孙公子他……”
孙夫人再也听不下去了,吩咐道:“来人,将这位姑娘送回国公府,再原原本本将她刚才所言如实告知国公爷。”
但凡国公府有个正常人,都会拦着这疯子。
闻言,邓如月脸都白了:“你就算觉得我的提议不靠谱,也没必要……你就不怕我报复你么?”
孙夫人转身就走。
当罗氏听说孙家来人,且押回来了邓如月时,当即就气笑了。那丫头明明被关在府里的,何时出去的她这个当家主母竟丝毫不知。
底下的人学会阳奉阴违,罗氏如何能不气?
看见邓如月,她好声好气送走了孙家的人,还表示改日会登门道谢。等到屋中只剩下母女二人时,她上前狠狠甩了邓如月两个巴掌。
“胆子不小啊你。”
邓如月脸颊疼痛无比,双手被反绑着,别说还手了,连躲都不能躲。她痛得眼泪直掉,急忙磕头认错。
罗氏冷眼看她的狼狈,半晌道:“来人,请家法。”
邓如月瞪大了眼。
国公府的家法是板子,打在人身上瞬间红肿一片,隐约可见血珠。就是一个大男人都挨不了几下,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哪受得了?
再说这板子打在背上还好,若是伤在脸上,那可是要毁容的。她顿时惊恐万分,急忙哭着求饶。
罗氏铁了心要教训她,愣是让人打了她二十大板,背上十下,手心各五下。
等到打完了,邓如月瘫软在地,双手无力地放在身前,已然出气多进气少。这么点刑罚,远不到要人命的地步。邓如月这般虚弱,纯粹是因为从小到大没受过苦。
“将她送回去反省,没我的吩咐,不许她见人,也不许任何人见她。”
言下之意,连大夫都不能。
邓如月霍然抬眼,正欲开口求饶,却被边上的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被他们拖了出去。
罗氏看着她远去,负手在屋中转了两圈,匆匆的脚步暴露了她的焦灼,半晌,她扬声吩咐:“去将大姑娘请来。”
邓家华这些天都没出去见人,实在是没脸。之前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说她和六皇子两情相悦,早晚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如今国公府是出了皇子妃,但却是一个庶女……如果说原先她有八成的把握做六皇子妃,如今大概只剩下不到半成。
这么丢人,她哪好意思出门?哪怕是在这府里,她都总觉得那些人在暗地里笑话自己,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不过,母亲派人来寻,她还是得去一趟的。
赐婚之后,邓家华整个人瘦了许多,罗氏往日看着这样的女儿早已迎上前缓声宽慰。但今日没有,她看着面前的姑娘眼神特别复杂。
邓家华听了母亲的吩咐,将门关上,再回过头来时,对上母亲神情,她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娘,您这么看着我做甚?”
罗氏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若说邓如月没有吃过苦的话,邓家华纯粹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身为家中唯一的嫡女,从小到大别说挨打了,想要什么只要露出点心思,立刻就会有人捧到她面前。挨打……这还是头一遭呢。
邓家华捂着自己的脸,满脸不可置信:“娘!您为何打我?”
“打的就是你。”罗氏心头难受,加上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她满腔怒火却努力压着声音,嗓子都是哑的:“家华,你胆子太大了。”
邓家华垂下眼眸:“女儿不明白您的意思。”
“还在跟我装。”罗氏狠狠瞪着她:“邓如月跑到孙家,让孙华耀跟你二妹再续前缘,撺掇着他带着人远走高飞这事,你敢说和你无关?”
邓家华别开脸:“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还是第一回 听说。娘,你别听风就是雨,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摁。”
“家华!”罗氏太过生气,都破了音:“我管着后院多年,这国公府的人不说十成忠心于我,八成是有的。我不让放出去的人,却偏偏出现在了孙家,这里面能没有你的手笔?方才我已经问过偏门守门的芳婆子,是你院子里二等丫鬟的婶娘!如月出门时,就是你身边的丫鬟带着她去的偏门!”
邓家华脸色苍白下来:“娘,我不甘心。”
罗氏又何尝愿意认命?
先前她还不愿意相信这是和女儿有关,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已经承认,她痛心道:“家华,你糊涂啊!若是让人得知了你干的事,你还能有什么名声?”
邓家华满脸不以为然:“又不是我给如月出的点子。丫鬟会带她出门,也是她自己身边的人拿银子来收买的。”
也就是说,邓家华成功将自己给摘了出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是发生过的事情都有迹可循。万一邓如月起了疑心怎么办?”罗氏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想做什么,可以跟我商量,我帮你去办啊!为何要亲自动手?”
邓家华能感觉到母亲对自己的疼爱和维护,哪怕句句责备,但句句都是为了她好。她哭着道:“娘,明明我和六皇子好好的,凭什么要给那个死丫头让路?过去那么多年里,你总说她们姐妹俩都是我的垫脚石,是帮助我的人,怎么如今反倒让我成了陪衬?”
“这都是天意。”罗氏叹息一声:“以前我真没看出来如玉那丫头有这么大的本事,若不然……”早就将其给压服了。
就算压不服,也绝不会让她出门,给她翻身的机会。
*
不说国公府母女俩的谈话,楚云梨在郊外过得挺惬意的。
况喜安已经好转了许多,先前走两步就气喘如牛,如今能转悠着走两刻钟。这些迹象都有人送到皇上面前,于是,在况喜安提出要尽快完婚时,皇上一点磕巴都没打,当即就命礼部筹备婚事,婚期定在两个月后。
早在几年前,况喜安就已经有了皇子府,不过因为他身子虚弱,又是皇长子,便一直没有搬出来。
如今他娶了妻,也不愿意让楚云梨去宫里受气,便提出要在自己的皇子府办喜事。皇上也欣然答应。
只要儿子不死,这些都是小事。
皇子府先前修缮过,也都有人打理。但想要办一场喜事,还是得好好布置。于是,礼部上上下下忙成了一团,宫里伺候主子衣食住行的六司全都放下了手头的活,以皇长子的婚事为要。
许多人忙忙碌碌,都和二人无关。
“这些天好清静,都不太习惯。”况喜安走得累了,闲适地躺在大树下,看着枝叶缝隙间透出的阳光,道:“我身为长子,这好转了,应该有许多人都坐不住。”
话音刚落,就有门房来禀告说,六皇子前来拜访。
况喜安顿时乐了:“皇子想要出宫可不容易,他也算有心了。”
楚云梨不置可否。
六皇子之前一直没将邓如玉放在眼里,看见了人后,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就算完。今日不同,进门后先是给况喜安请了安,然后又看向楚云梨:“邓姑娘。”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三皇兄的病情还多亏了邓姑娘,从前我做梦都想让三皇兄身子痊愈,如今梦想成真,都不太敢相信呢。”
楚云梨随口道:“六殿下别这么客气,这应该只是巧合。”
她谦虚,六皇子说话愈发客气。
楚云梨懒得与她虚与委蛇,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打算回自己的庄子上,等人走了再来。
刚出门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架马车,正是邓家华所有。
邓家华看到她挺意外的,左右看了看后跳了下来:“二妹,殿下可在里面?”
“在。”楚云梨好奇:“你这是……”
邓家华倒也不隐瞒:“我听说殿下出了城,特意追来的。”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二妹,本来我和六殿下即将被皇上赐婚,却被你横插一杠子,这事是你欠了我。”
楚云梨一脸惊奇:“这话从何说起?姐姐,做人要讲道理。”她若有所悟:“以前我老觉得邓如月总说不合适的话,如今看来,大抵都是跟你学的。”
“你!”邓家华有些着恼:“如玉,你别以为成了皇子妃下半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三殿下是个病秧子,这次满京城都知道的事,说不准你什么时候就守了寡,一个守寡的皇子妃,哪里来的本事跟我吵?”
她眯起眼,语带威胁:“二妹若是得空,派人去打听一下冷宫中那些妃子的处境,就不会这样嚣张了。”
楚云梨好笑地问:“你在威胁我?是觉得以后能帮上我的忙,让我现在就谄媚讨好于你?”
邓家华冷哼一声,没回答,但就是这意思。
“行了,我明白了。”楚云梨摆了摆手,抬步就要进自己的院子。
邓家华看着她背影,皱起了眉。从小到大,两个妹妹都在讨好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率先离开,又对她冷言冷语的时候。
看来,婚事真的是人的胆子,邓如玉如今也敢给她脸色看了。
“如玉,你等一等。”
楚云梨听到她唤,顿住脚步回身。
邓家华咬了咬牙:“你是不是能随意进出隔壁的院子?”
算是。
楚云梨点了点头。
邓家华眼睛一亮:“你带我进去,三殿下如今是我未来妹夫。我都到了他门口了,不进去请个安说不过去。”
楚云梨一脸惊奇。
“姐姐,以前如月跟我对着干,你这……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邓家华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瞪了她一眼:“你若是不愿意,回头我告到父亲面前,若铁了心要毁你这门婚事,还是能想到法子的。”
如果姑娘家名声有毁,想要做皇子妃,那是痴人说梦。
楚云梨心下冷笑,也想看看六皇子对待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当即像是被吓着了似的:“我带你去。”
邓家华得偿所愿,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你放心,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姐妹俩去了隔壁,门房果然不拦着楚云梨,看到她时还弯腰行礼,态度特别谦卑。
邓家华看在眼中,心中忍不住一阵阵发酸,六皇子对她还不错,耐心也有。但他身边的人却不失皇家威仪,邓家华还得反过来讨好那些人。
心里念着这事,她也跟着踏进门,刚走一步,只听哐啷一声,清脆的兵器交接声传来,锋锐的刀锋近在眼前。
原来是两个守门的人各自拿了一柄刀挡在了她的面前。
邓家华身为国公府之女,却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吓了一跳,脸色都是惨白的,两股战战,险些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