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把这些年得到的好处都还回来?
这怎么能行?
他将背上的人放下,撸袖子打算好好理论:“我不太明白你这话的意思。我何时从鲁家得到好处了?”
鲁听安肃然道:“当初夫人嫁进来时李家是什么模样,应该还有人记得。只将那之后你们家得到的银子和东西全都还回来就行。至于你们这些年来的花销,就不跟你们算了。”
一副大方不计较的模样。
李家主气坏了:“结亲以来,李家确实比以前好了许多,但这都是凭我自己的努力得到的,可不是你们鲁家平白无故送的。凭什么让我送银子给你们?”
“就凭你们害了我娘!”鲁听安对这些人的厚脸皮也是服气的,他冷笑道:“不给也行,咱们去公堂上让大人查清楚当年的真相,省得你们说自己冤枉。”
一提这事,李家主瞬间就卡了壳。
他偷瞄了一眼鲁老爷:“我没做过!”
鲁听安颔首:“没做过更好啊!你坦坦荡荡,我也好为我娘讨个公道。”
李家主:“……”
“鲁老爷,这事你得拦着,不能让他们乱来呀。年轻人不知轻重,到时丢我们两家的脸面。”
鲁老爷摆了摆手:“废话不多说,一会儿我会派账房来算账,像这些年做出来的东西全部取走。”他顿了顿,看向长子:“全部都给你,算是对你的补偿。”
鲁听安不置可否。
一下将人砍死,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钝刀子割肉才疼。
李家主满脸扭曲。也是因为他明白,有了鲁老爷这话,事情便已板上钉钉,再无更改可能。
李氏蹲在旁边不敢吭声。
事情已定,李家主再纠缠也没有用,说不准还会惹恼了鲁听安,到时损失更多。他心下烦躁,大踏步往外走。
这一回走得太急,根本就没顾上李氏。
李氏受着伤,头还昏昏沉沉,根本就走不动:“倒是等等我啊!”
当着鲁听宁的面,李家主不好对她太刻薄,不情不愿回来,磨磨蹭蹭将人背着离开。
鲁听宁很不服气。
事情告一段落,鲁听安没打算在这里多纠缠,临走前似笑非笑地道:“我还得去找人打听一下当年给我治病的大夫,最好是拿到原样的方子。”
说这话时,他目光一直落在鲁听宁身上。
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是想要将当年的方子给鲁听宁喝。鲁老爷黑了脸:“听安,别太过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当初夫君喝药的时候,你不觉得别人过分,如今轮到我们就过分了?父亲,你这也太偏心了。”
鲁老爷还要再说,鲁听宁已经开口安抚:“爹,您别生气。他就算找来,我也不会喝。”
闻言,鲁老爷面色缓和了些。次子这话挺有道理,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将不好的东西入口?
他一拂袖:“你要闹就闹吧。”
语罢,拂袖而去。
楚云梨追了几步:“父亲,你这话又错了。我们夫妻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成了闹事的人?难道要我乖乖摔倒在那片桐油上落了孩子,让夫君喝了那些不好的药一命呜呼,这才叫乖巧?”
这话简直诛心,分明是在挑拨父子感情。鲁老爷再怎么也不可能坐视别人暗害自己儿子,他忍无可忍,回头道:“赵双鱼,别胡说八道。都是一家人,出了事解决就是,我也让他们给你道歉,让他们付出了代价。你还要如何?”
他看向鲁听安:“管好你媳妇。”
鲁听安认真道:“她是为了我好,也说到了我的心坎上。父亲,我也是这么想的。”
鲁老爷气得跳脚:“这是翅膀硬了,不拿你老子的话当一回事。鲁听安,咱们家可没有长子一定要承继家业的规矩。”
“我知道了。”鲁听安点点头。
鲁老爷冷哼一声:“只要你一天不是家主,就别给我闹事,不然,把老子气急了,直接将你逐出去。”
说完,飞快离开。
夫妻俩携手站在原地,看着鲁老爷走远。边上传来鲁听宁嘲讽的笑声:“大哥,你可一定要听话。”
鲁听安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鲁听宁被打得踉跄一步,扶着假山才站稳。他捂着脸,反应过来后,也不多言,整个人扑了过来。
楚云梨离二人不远,伸脚一绊。鲁听宁摔了个狗啃泥,半晌爬不起身。
“呀,二弟这平地摔跤,也太不小心了。”一边说着,一边招呼远处的下人:“赶紧来扶人啊!”
鲁听宁抬头狠狠瞪着夫妻二人:“你们分明是故意的。”
楚云梨扬眉:“谁瞧见了?”她弯着腰,靠近他耳边道:“只是摔一跤而已,比起夫君受的那些罪,这才到哪?且受着吧!”
她呵呵冷笑了两声,扶着鲁听安的胳膊,二人扬长而去。
鲁听宁膝盖上摔红了一片,找大夫来处理时,痛得他呲牙咧嘴。越想越不甘心,他直接去铺子里找了父亲,将自己的伤势袒露在父亲面前,实实告了一状。
鲁老爷气急了。
当面就敢打人,私底下还不知道要如何算计,鲁老爷立刻就找人去请长子。
等了半个时辰,人没请过来,等来了长子身边的随从。
随从很是恭敬:“主子说,他事后也挺后悔。已经训斥了夫人,还特意送上了赔礼。只是夫人她气性大,这会儿喊肚子疼,主子实在走不开,这才派小的走一趟。”说着,双手奉上手中端着的托盘。
态度很恭敬。礼物也中规中矩。
鲁老爷面色缓和了些,说到底,他还是希望两个儿子和睦相处,并不希望两人越闹越僵。见长子道歉的诚意足够,便道:“听宁,既如此,你便收下这些东西。”
鲁听宁:“……”
身为大家公子,他是缺这些东西的人吗?
他要的是让父亲训斥大哥,彻底厌恶了鲁听安,往后不考虑将家业交给鲁听安啊!
不过,父亲语气不容拒绝,他不敢再纠缠,委委屈屈上前收下了东西:“爹,儿子都听您的。”
见状,鲁老爷满脸欣慰,告诫道:“这件事情确实是你们母子有错在先,他心头有些怨气也正常,回头你别跟他拧着干。兄弟齐心,其力断金。可不能起了龃龉再让外人钻了空子。”
鲁听宁心下更委屈了,在父亲面前乖巧惯了的他,也不敢说反驳的话。只道:“只要大哥不再记恨,儿子一定跟大哥好好相处。”
鲁老爷不觉得长子立刻就能放下恩怨,毕竟其中夹杂着一条人命,还有长子这些年受的罪呢。不过,无论什么样的恩怨,总有被抹平的一天。好在他还年轻,肯定能等到那一天。
他有这样的自信,便也没将两个儿子私底下的那点事放在心上,在听说长媳的马车忽然坏了,夫妻两人从上头摔下来时。他以为长子会来告状……当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还想着夫妻俩真来了之后就好好教训一下次子。
结果,就在当日傍晚,次子的马车也出了事,在马车疾跑时直接散了架。
这事可不小,运气不好的话,当场就会丢命。
次子还算好的,摔下来当场只断了腿。
鲁老爷听到这个消息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急忙就赶了过去。
第576章
鲁听宁是在从铺子里回家的路上出事的,鲁老爷没多久就赶到了。
到得太快,路上的狼藉还没收拾,鲁老爷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摔倒在地的马儿,还有散了架的马车,夹杂在木头片片中的儿子。到处血迹斑斑,看着就触目惊心。他急忙上前询问:“如何?”
鲁听宁早已晕厥过去,边上有两个大夫正在忙活,听到这话后,回头瞅了一眼,看到鲁老爷的装扮,立刻明白这应该是一位主子。
大夫本来挺忙的,却还是抽出一人回答道:“这条腿骨断了,得先正骨。身上的伤也挺重,不知道有没有内伤,得观察一下看会不会发热……还有,他还得忍着痛,有人会被生生痛死……”
听着大夫喋喋不休,鲁老爷一颗心直往下沉。这么严重,都有了性命之忧了,他左右看了看,吩咐:“去查一下,看是不是意外。”
身边的随从立刻应声而去。
鲁老爷看着儿子身上的伤,只觉得呼吸都挺困难。他干脆别开眼,吩咐:“请大公子来一趟。”
夫妻俩的马车出了事,便没有在外逗留,很快就回了府。听到下人来禀告此事时,夫妻俩已经用了晚膳。
就当是消食,加上离得不远,二人也没有用马车,闲庭信步一般走了过去。
两人不慌不忙,随从大着胆子催促了两次,无果后也只能耐心跟着。
在当下,断腿是很严重的病症,两人到时,鲁听宁被捆的跟粽子似的,正由边上的大夫招呼着人将他抬到门板上,打算这么着将人送回府里。
鲁老爷看到姗姗来迟的夫妻二人,呵斥道:“怎么这么久才来?”
鲁听安并不怕他,也不生气,耐心解释道:“双鱼动了胎气,歇了大半天都没有缓过来。你又叫得急,我们不敢不来,所以才慢了些。父亲,二弟已经受伤,我们就算即刻赶到也无济于事。说到底,还是这未出世的孩子要紧。儿子分得清轻重缓急!”
鲁老爷冷哼了一声,挥退了身边的人,质问道:“此事和你有关吗?”
“父亲,话可不能乱说。”鲁听安一脸惊诧:“双鱼出了事,我担心她还来不及,哪有空搞这些?”
他已经两次提及赵双鱼马车出事,鲁老爷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低声呵斥:“听安,你若怀疑里面有内情,可以来找我主持公道,别私底下做这些事。那是你的亲弟弟……”
鲁听安满脸的嘲讽:“父亲,若你真的为我讨公道,我也不会不告诉你。再有,是他先对我动手的,将马车弄散架的人我还押着,你要不要审问?”
鲁老爷哑口无言,父子之间的几句对话,已经让他明白。次子这事根本就不是意外,甚至儿媳妇从马车上摔下来也不是意外,兄弟俩在这互相伤害呢。
他心头钝钝的疼,脑子嗡嗡作响:“就不能好好说吗?为何要动手?”
“这你要问他了。”鲁听安面色淡淡:“过去那些年,我受了不少委屈。从来没想过要反击报复,但如今我有妻儿,他们都指着我度日,我得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父亲,身为男人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儿,跟废物无异。”
这话意有所指,鲁老爷当初就是没保护好妻子,后来也没护好长子,听到这话后,顿时恼羞成怒:“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闲?”
“守护好亲人是首要之事,其他的都得往后放。”鲁听安一字一句地道:“不管生意做多大,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父子俩话不投机,根本说不到一起。那边鲁听宁已经被抬着往家的方向走,鲁老爷担心儿子,撂下话:“我以后再跟你说。”
语罢,飞快追了上去。
鲁听宁伤口已经包扎好,也被灌了药,稍晚一些的时候又发起了高热。因为他从来没有醒过,只凭着把脉也不能看他是不是受了内伤,两个大夫将人弄回府之后也没能离开,一直守在旁边。
鲁老爷难得地放下了手里的生意,守在了外间。
鲁听安可没这个兴致,带着楚云梨早早就回去歇着了。夫妻俩先前身子虚弱是真的,得好好养着。
睡了一觉,天亮之后,鲁听宁那边才有了消息。
两人过去时,鲁听宁半靠在床上,整个人虚弱无比,满脸的痛苦。看到进门来的鲁听安,他忽然激动起来,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鲁老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去了,急忙安抚道:“有话好好说。”
“他……害我……”鲁听宁咬牙切齿,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