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到了,她飞快上前开门。抢在众人之前开口:“有事情进来说,别在外头让人笑话。”
进就进!
杨氏撸着袖子首当其冲,进门后张口就质问:“弟妹,这些年我可没有对娇娇动一个指头,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楚云梨瞄了一眼缩着的周贵书:“昨天我就说过,孩子送来了,那就是我鲁家的人。我这边管教比较严,下手也狠,他一来就偷东西,难道我还管错了?”
“都说捉贼拿赃。你说他偷了东西,可有从他身上搜出来?”在来的路上,周家人已经轮番询问过事情经过,周母振振有词:“小青,你不想养孩子,直说就是,怎么能把无辜的孩子往死里打呢?瞧瞧贵书身上,都伤成什么样了。这要是落下了疤痕,讨媳妇都难。你是长辈,自己也有孩子,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亏得我还那样看重你,相信你……”
楚云梨抬手止住她的话:“我说过不想养孩子,也拒绝过不止一次。可你们听不懂话,非要把孩子送来。”
杨氏趁机接话:“这也不是你教训孩子的理由。你心里有怨言冲着我来啊,冲着孩子使劲,亏你想得出来。”
“冲你?”楚云梨满脸嘲讽:“说起来也就丢了二十多个铜板,咱也不是外人,难道我还能问你们要债?再说,我是真拿他当自己孩子,所以才恨铁不成钢出手教训。本来以我的脾气是非要将孩子打得认错才算完,他自己说要走,不再做我孩子,我才收了手的。”
周家众人:“……”
合着她还没打够?
周母气笑了:“兴旺,你媳妇下手这么毒,你就不管一管?”
周兴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从进院子之后就一直抱着头蹲在角落,此刻听到母亲的话,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娘,过继的事还是不要提了。”
楚云梨出声强调:“我打孩子,真不是为了拒绝过继,而是拿他当自己孩子教训。”
“少说这种话。你什么心思,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杨氏怒火冲天:“你把人打成这样,这事没完。要么我把娇娇也揍一顿,要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打算如何?”
“赔!”杨氏偷瞄了一眼婆婆神情,见其没有阻止,便立刻找到了主心骨:“你们不能平白无故打人,我儿子不能平白受伤。你拿银子出来赔偿,这事才算完。”
楚云梨扬眉:“既然说到赔偿,那咱们就不是一家人了。真正的一家人是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既然都不是亲人,那就该明明白白将账算清楚。周贵书偷拿了我家银子,所以挨了一顿打,这是他活该。哪怕说到镇长面前,也是我有道理。”她侧头看向周兴旺:“你去把镇长请来评评理吧。如果是我的错,我一定认,赔多少都行。”
竟然是要把事情往大了闹。
周家人面面相觑。周母气急败坏:“鲁小青,你别太过分。合着你打了人不说,还要败坏我周家的名声?我周家遇上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楚云梨一本正经:“本来呢,咱们两家日子都过得好好的。你非要逼着我过继,过继就算了,又送来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孩子让我管教……我才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了你们这一大家子。”
周家人浩浩荡荡而来,并不是什么秘密,鲁父在茶楼里都听说了。
昨天他就看出来,女儿对于过继之事很是抵触,搞不好又出了事。想到此,他一刻也坐不住,急忙告假赶了回来。
刚到门口,就听到女儿这话。他急忙进门:“小青,别胡说。”
楚云梨没反驳,看向周兴旺:“别愣着,赶紧去找啊!”
周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鲁父看在眼里,只觉得头疼:“找什么?”
楚云梨冷笑:“爹有所不知。周贵书偷拿了银子,虽然不多,但这事情恶劣。你也知道周家把他送的是为了什么,我们总不能养一个喜欢偷东西的孩子吧?反正人还小,可以掰回来,我就将人给揍了一顿。结果这孩子回家告状,他们都说是我的错!”
鲁父一脸惊讶:“偷东西?”
鲁娇娇急忙出声:“我仔细回忆了下,当时我收了十七个铜板,后来我也数了,拢共少了三十一个铜板。我一直守在铺子里,没有人碰过匣子,这期间我也没有走开过。”
鲁父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女儿和孙女的,沉吟了下,道:“亲家,丢铜板这事,过去好多年都没有发生过。”
“少说那些没用的。”杨氏一挥手:“你们家没有丢过东西,难道我们家就丢过了?贵书在村里那是再正经不过的孩子,大家都是知道的,他绝不会做出偷盗之事!弟妹不由分说将人打成这样,若是不赔偿,这事在我这就过不去。”
“我赔啊,没说不赔。”楚云梨一本正经:“请镇长过来评理,说清楚了之后,如果真是我错。我给他道歉,也会赔偿银子。”
但这种事情不能闹大,等将镇长请来,到时所有人都知道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管这事到底是周贵书偷拿了铜板,还是夫妻俩不愿意过继孩子故意污蔑,传出去都不好听。
周父黝黑的脸色更黑了:“不许去!”
周兴旺暗自松了口气,他也不愿意让家人和鲁家闹得不可开交。试探着道:“过继之事作罢,往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就这样吧。”
“凭什么?”杨氏不依不饶:“想要我不计较也行,把娇娇叫出来,我也揍她一顿!”
楚云梨催促:“周兴旺,去请镇长!”她又看向杨氏:“想打我闺女,白日做梦。”
周母气愤不已:“周兴旺,你今儿若不管教媳妇儿,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鲁父眼看事情闹得不可开交,跟女人也说不明白,他目光落在了周父身上:“亲家,我女儿不会说谎,也不会为了教训孩子故意编排。这事情还是查清楚为好,但也没必要闹得太大。咱们都不是外人,关起门来把事情说清楚……”
周父没好气:“这是我要闹大吗?从头到尾都是小青在叫着要请镇长,过继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决定下的。我们一开始说的是把孩子送过来帮忙,也没要你们家付工钱,结果却把孩子往死里打……亲家,你这闺女是怎么教的?”
他也看向了周兴旺:“你媳妇都欺到咱们周家人头上了,你连个屁都不放,简直废物一个。往后别叫我爹。”
周兴旺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什么,眼看爹娘动了真怒,他将目光落在妻子身上:“小青,给爹娘道歉。”
楚云梨呵呵冷笑:“我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是不是我这些年对你们周家太过客气,才让你们忘了周兴旺是个赘婿?村里的那些上门女婿的家人,也敢到儿媳家中指手画脚?”
周家人瞬间就哑了声,脸上的怒气也散了大半。
相比起别家的上门女婿,周兴旺更像是跟妻子成亲后搬到了岳家住。
这些年来,鲁小青在周家夫妻面前偶尔不客气,但大部分的时候对长辈都是尊重的。正因为如此,还让周家人渐渐忘了自己儿子是个上门女婿的事实。
“一码归一码。”周母很快回过神来。
楚云梨颔首:“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冤枉了孩子,说我找着借口教训他!弄得好像我是个不明事理的长辈……这事非得查清楚不可。”她目光落在了周兴旺身上:“这孩子是你送回去的,对么?”
周兴旺才被她提醒了自己是上门女婿,颇有些不自在。只嗯了一声。
楚云梨点点头:“那他从这里离开又回来。离开过你视线吗?”
周兴旺想了想:“就是去上了一趟茅房。”
楚云梨一合掌:“这就好办了啊,先搜身,如果他身上没有铜板。那就一定在周家茅房。”
这也是她为何在发现铜板丢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搜身的缘由。因为她明白,哪怕将铜板和人摆在周家人面前,他们也认为是鲁小青污蔑。
只有当着众人的面在周家搜出,这才是板上钉钉。
周贵书面色微变。
杨氏一看儿子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母看到大孙子的脸色不自在,心下咯噔一声。率先上前去搜,全身摸索了一番,确定没有后,暗自松了口气:“真的没有,不信你来搜!至于周家茅房……一会我回去瞧瞧。”
不管有没有,都说没有!
“你瞧可不行,万一你把铜板昧下,那我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楚云梨打开门,外面已经有不少邻居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此刻三三两两站在不远处低声议论。她看向人群中的一个大叔:“麻烦叔帮个忙,找几个人一起去周家的茅房中找一找,看看有没有铜板。”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周家众人:“三个人一起,其中有两个跟我不熟,你们总相信了吧?”
杨氏悄悄扯了扯婆婆袖子:“不能让他们进门,万一咱们家丢了东西怎么办?”
这会惹得周母瞪了过去:“蠢货!”
方才她还笃定是鲁小青无理取闹,故意污蔑孙子,此刻回想起来,从他们一进门,鲁小青就底气十足,打了孩子却不承认自己有错,甚至还敢叫嚣着请镇长,此刻还是这般语气……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事搞不好真的是孙子眼皮子浅,悄悄偷拿了铜板。
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周家人不愿意。
楚云梨自己拜托人跑了一趟。
因为有马车,一个来回不到半个时辰。三人手中捧着三十一个铜板,放在了众人面前。
周家人面色乍青乍白。
周父最先反应过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大孙子的脸上:“丢人败德的玩意,跟老子回去。”
周贵书挨了打,不敢吭声,一低头跑掉了前头。
周父却还不解气,回头瞪着杨氏:“不走还赖在这里做甚?想留下来吃午饭也要看人家欢不欢迎……”
说到底,他还是怪上了鲁小青。
第586章
鲁父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僵,不看周家人如何,还得看女婿的面子呢:“别着急走,吃顿饭吧!”
周兴旺也急忙上前挽留。
翁婿两人一开口,周家人走得便没那么利落。今天这事实在闹得太僵,如果就这么走了,往后还怎么来往?周家有怎么好意思登门?
周父有些迟疑:“亲家,你看这事闹的,孩子不懂事。孩子他娘又是个护犊子的,所以就弄成了这样。说到底都是误会,你千万别生气才好。”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鲁父不想原谅周家,可那是孙女的亲人,他压下心头的不悦,勉强笑道:“亲家说到哪里去了,既然是误会,那说清楚了就行。”
楚云梨接话:“那要看说到什么地步。别三天两头又上门来让我过继孩子,结果送来的孩子又手脚不干净,还得让我费心收拾一顿。打就打了,关键是孩子有亲娘,到时候都说是我不想养孩子所以才故意把人往死里揍。”她振振有词:“说实话,我真不觉得自己下手重,今天这事要是搁娇娇身上,我非打断她的手不可。”
言下之意,她还手下留情了。
周家人面色乍青乍白,但理亏的是自家,实在不好反驳。
杨氏不想丢了这样一门富裕的亲戚,他虽然不知道夫妻俩每年拿多少东西回家,但自家一定是没有吃亏的。说到底,老两口的吃穿若是没有周兴旺贴补,就得从公中拿……而公中的银子,是他们兄弟俩辛辛苦苦干活攒的。
她很快就整理好了神情,勉强扯出一抹笑:“弟妹,我方才也是看孩子受伤太重,着急之下才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其实我心里真不是这么想的。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给你道歉。”
说着,她还鞠了一躬。
周母看在眼里,含笑道:“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既然是误会,那就都别放在心上。”
楚云梨似笑非笑:“吃亏的不是你们,你们当然会这么说。”
这话一出,周家婆媳都不太赞同。饶是杨氏下定决心附小做低,此刻也忍不住道:“弟妹,你哪里吃亏了?受伤的是贵书,他受伤那么重,还得养一段时间呢。吃苦受罪不说,一会儿还要请大夫……”
楚云梨好奇问:“是我让你们送他来的?”
只这一句,周家婆媳顿时哑口无言。
越看越闹越僵,鲁父出声打圆场:“那什么,小青,你去买点菜回来做饭,闹了这么半天,你公公婆婆还饿着呢。”
楚云梨早已猜到了会如此。
也不怪鲁父没脾气,主动给周家人递梯子。他想的是让女儿女婿好好过日子,还要为娇娇考虑。毕竟,跟周家人闹得不可开交,平白让外人看笑话不说,夫妻俩感情也会受影响。
楚云梨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却不打算照办,周家害了鲁家全家人性命……还做饭给他们吃,周家做梦比较快。
“爹,茶楼那边还忙着,家里的事你别管,赶紧去上工吧!再耽搁一会,又要扣你工钱。你今儿都干了半天,若一文钱都拿不到,也太亏了。”
鲁父本来也是想着办完了事情后回去上工,可事情弄成这样,两家眼看就要结仇了,他已经打消了今日再去上工的心思,想着留下来跟周家几兄弟喝上两杯,将这事给彻底抹过去。
“我都已经告了假,亲家在这里呢。今天我就不去了。”
楚云梨伸手去拽他:“那不行!你放心去,我会好好招待的。”
一边说,一边把人给推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