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下,杨氏忍不住惨叫出声:“打死人了!”
周母只觉得一个晃眼,还没反应过来呢,二儿媳就已经将长媳给揍了一棒子,看那架势还不打算收手,她厉声呵斥道:“给我住手。”
楚云梨只将这话当耳旁风:“大嫂,你给我让开。”
话是这么说,对着被打倒在地上的杨氏,她却未收手,又是一下。
杨氏再次惨叫,另一边周贵书下意识想躲,刚走了一步,小腿就挨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跌坐在地上,捂着小腿直喊疼。
楚云梨又动了手。
周父看得额角上青筋直跳,怒吼道:“给我住手!”
这一声嗓门很大,几乎掀破了屋顶。楚云梨却充耳不闻,对着周贵书又是一顿打。
在这期间,除了有孕的李氏,周家其他人都上前去拽。楚云梨冷笑着丢开了手里的棒子:“不是我要上门来闹,大晚上的,我累了一天,也想好好睡觉。可你们家不给我机会……”她伸手一指院子外看热闹的众人:“这些跟我一起从镇上来的人都能作证,周贵书找了一个混混欺负娇娇,还说要让那个混混做姐夫。你们当我是死人?”
周贵书干的这件事,周家其他人似乎都不知情,闻言全都满脸诧异。
周母惊声道:“你胡说。”
“那么多人亲眼所见,可不是我一个人胡编乱造。”楚云梨冷然道:“那人现在还被押着,既然你们说周贵书无辜,那就一起去镇上当面对质。”
杨氏捂着伤处,愤愤道:“说到底,只是那人的一面之词,你又怎么能确定贵书一定做了这件事?就算要教训孩子,也得是跟他对质之后。”
“娇娇是我闺女,有人欺负她,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楚云梨振振有词:“如果查出来是我冤枉了他,我赔药钱就是!”
杨氏:“……”好特么有理,简直没法反驳。
周父揉了揉有些疼的太阳穴,余光悄悄瞄长孙,这是家里的第一个孙辈,他是真心疼爱,在几个孙子里,最了解的也是他。
看到周贵书此刻闪躲的神情,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件事情就算不是周贵书主谋,肯定也和他有关。想到此,周父满心的恨铁不成钢,这孩子真的长歪了,什么都敢做!
关键是这院子里那么多人,事情已经闹得很大。就算最后鲁家息事宁人不计较,孙子的名声也肯定要被毁个干净。
一时间,他特别恼周贵书的不争气,也恼二儿媳得理不饶人。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是你带着这么多人上门闹事的理由。不能因为咱们是自家人,你就这般放肆!”周母冷冷道:“换做别人家的儿媳这么大胆,早就被休了。”
“休!”楚云梨嗤笑一声:“别说你们想断亲,就凭着周贵书这种混账,我也不想再和你们周家结亲。等此事了了,到时我会送出一封休书,这门婚事作罢,回头你们记得将周兴旺接回来。”
此话一出,围观人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般的妇人听到要被夫家休弃,都会吓得魂飞魄散。鲁小青不同,她是招赘婿,只有休夫,轮不到别人来休她!
周母听到这话,才知道自己失言,找补道:“小青,我说的是别人家,没说要对你怎样。”
而急匆匆赶来的周兴旺刚好到了门口,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妻子的话,又听到母亲这句,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一时间,他心头特别烦躁。
“娘,你在胡说什么?”
周母听到儿子开口就是责备,心头委屈坏了。
还是那话,鲁小青也算是半个周家人,自家人不管有多不对,都应该关起门来商量,而不是带着这么多人上门闹事,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家丑还不外扬呢,鲁小青这分明是没把自己当周家人。
“兴旺,你管一管他,大晚上的不在家里睡觉,跑出来打人。贵书还那么小,上一次被她揍了一顿,伤还没有养好呢,这又受了伤。”提及此事,周母才发现大孙子半天都没有起身,一直抱着腿呼痛,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该不会是伤着腿了吧?
当下的接骨大夫可不太高明,只要断了腿,那是一定要跛的。想到此,周母也顾不得教训儿子儿媳,急忙冲着外面越来越多的邻居道:“哪位帮我个忙,去把大夫请来。”
周家在村里住了多年,也有几分人缘,很快就有人应声而去。
周父听着外面众人议论纷纷,只觉脑子嗡嗡的:“小青,事情肯定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贵书这些天都在家里养伤,没有见外人,怎么可能和人勾结起来欺负娇娇?一定是有人挑拨离间,你要是信了,那就是中了别人的计。”
楚云梨颔首:“所以我说让他去与人当面对质!”
周贵书不想去。
或者说不敢去。
他捂着腿,直喊疼,听到人群中也有人附和着让他去镇上跟那个混混见面。他干脆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楚云梨用棒子戳了戳,目光落在脸色难看的周家人身上:“爹,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父看到孙子这般态度,其实什么都明白了。他闭了闭眼:“有事情咱们关起门来说,先把外面的人打发走。”
“做都做了,还怕人说?”楚云梨满脸嘲讽:“事关娇娇名声,我都不怕,你们还遮遮掩掩?”
姑娘名声特别要紧,当时娇娇衣衫未乱,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事情闹得越大,知道娇娇没出事的人才会更多。
周父深深看着她:“小青,这些年来,家里一直对你挺客气,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们。”楚云梨毫不客气地道:“看在周兴旺和娇娇的份上,我一直对周家以礼相待,每次回来都不会空手。从未算计过得失,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其实你们怎么对我都行,但是不能伤害我女儿,谁敢伤她,我就敢和谁拼命!”
她森冷的目光落在周贵书身上:“他简直该死!”
“弟妹!”出声的是杨氏,她在旁边看了这么久,再也忍不住了:“你是母亲,我也是。你平白无故跑来欺负我儿子,我也不会干休!”
妯娌二人针锋相对,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周母气愤不已:“都是一家人,非要在这吵吵闹闹。不嫌丢人?”
“我不吵。”楚云梨从善如流,转身就往外走。路过周贵书时,手里的棒子朝着他的腿狠狠砸下。
哪怕是在闹轰轰的院子里,众人也听到了“咔嚓”的骨裂之声。
断骨之痛,一般人都捱不住。周贵书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痛,本就是装晕的他立刻就惨叫出声,抱着腿开始在地上打滚。
众人不妨楚云梨突然动手,都吓了一跳。杨氏就觉得那棒子像是敲在了自己身上,看到儿子这般痛苦,尖叫一声,扑了过去:“贵书,你哪里痛?”
太过慌乱,还摸着了周贵书的伤,他顿时又惨叫了一声。
声音凄惨,杨氏急忙收了手,再怎么担忧儿子也不敢再上前了。
好在大夫来得很快……不过村里的这个大夫也只能治个头疼脑热,遇上大病就束手无策,断骨这种大伤他根本就不敢下手,四处摸索了一番:“赶紧送去镇上或是直接送去城里,万一耽搁了,这腿可就真的接不好了。”
周母最疼的大孙子被伤成了这样,厉声道:“鲁小青,要是贵书的腿养不好了,我跟你没完。”
边上周兴旺一脸的茫然,他今儿干了一天的活,回家累得不轻,正准备等着妻女回家吃一起吃晚饭,再看看能不能哄妻子回房……若是不能,就好好歇上一晚明天继续干活呢。结果就出了这么多的事。
他都还没有回过神,就发现妻子和家人已经闹得不可开交,都已经成了仇人了。
眼看着再吵下去,兴许又要动手,周兴旺再也忍不住:“小青,你别再说话了。”
楚云梨回头,漠然看着他:“周兴旺,今天的事情你也算从头看到尾,你觉得是我错?”
当然不是。
娇娇也是周兴旺的亲生女儿,他也就得这一条血脉,有人欺负自己闺女,他比谁都生气。
但他不希望妻子和周家闹翻,到时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听到妻子的质问,他下意识摇头。
楚云梨不放过他:“既然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让我闭嘴?”她伸手一指地上的周贵书:“今天的事情明显就是他的错,我断他一条腿,重吗?如果咱们的女儿出了事,已经被混混给欺负了,就是要他的命都不过分。周兴旺,事到如今你还在怪我,你也配做爹?”
她狠狠丢开手里的棒子,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就往外走:“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不管是到镇长面前,甚至是到城里的公堂上,周家敢告,我就敢奉陪。”
语罢,抬步就往外走,直接上了等候已久的牛车。
“打了人就想走?”杨氏尖叫着道:“不管怎么说,贵书是被你打伤了的,我不说让你道歉,至少也该付了药钱吧?”
最近天天给儿子治伤,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三房的夫妻俩诸多不满。儿子这一次的伤比之前更重,并且又是因为自己不懂事才落下的,说白了就是活该。三弟夫妻俩愿意治才怪了。
这要是不愿意,在公公面前嘀咕得多了。说不准真就不治了。到时候儿子的腿怎么办?
再说了,腿伤可不是小事,想要好好治治,其中花费的银钱不少。就算是公公婆婆愿意,他们也拿不出来。
如果想要送去城里治,大概只有鲁家才送得起。想到此,杨氏愈发打定主意要拉住鲁小青,不能让她就这么跑了。
“只要你给贵书治伤,什么都好说。”
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你还想找我麻烦不成?难道要报官?”
第590章
周家大半的人是不知道周贵书私底下干的好事的。
哪怕到了此刻,他们也觉得这事跟做梦一般,一点都不真实。不过,周贵书受了重伤是事实,需要许多银子来治伤也是事实。如果这银子鲁家不出,周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瘫了,治肯定是要治的……到时这大笔银子就得周家自己人出。
这村里的人,最怕家中有病患。周家也是一样。
因此,众人面面相觑过后,包括李氏在内,纷纷上前帮腔。
一家子七嘴八舌,大意就是不管周贵书有没有犯错,犯了多大的错,身为他的婶娘,可以将人给教训了,但却不能真的看着他去死。
反正就一个意思,他们不在乎周贵书伤得有多重,但鲁家必须要出手治。
楚云梨耳边没个清静,道:“要银子没有,你们若是还要纠缠,我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
此话一出,周围一静。
杨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后,尖叫着道:“上门把人打成这样,一点错都不认,甚至还要伤人,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抬步就走。
周兴旺也觉得今日的事情跟做梦似的,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楚云梨走了几步,没察觉到他跟上来,扬声道:“周兴旺,你若是不回,便也不用回了。”
那怎么能行呢?
周兴旺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前:“小青,别说气话。不管周家人做了什么,那都是他们自己的想法,跟我无关!咱俩是夫妻,娇娇也是我的女儿,她受了欺负,我比谁都着急,今天就算你不动手,我也是要动手的。”
说话间,他也爬上了牛车。
周家想要阻拦,但车夫狠狠甩了牛两鞭子,周家怕自己被伤着,下意识避让。于是,楚云梨得以平安出了村子。
周贵书伤得那么重,周家本身也要将人送去镇上,也没再管前头的夫妻俩,而是找了相熟人家的牛车,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总算是将嗷嗷叫痛的周贵书弄到了镇上。
镇上有专门接骨的大夫,本就是靠这个为生,他自然不会说接不了,将周贵书折腾得晕厥几次,总算是收了手。
周贵书脸色白色跟鬼似的,杨氏只觉得胸口钝钝的疼。
周母连呼吸都困难了,她咬牙切齿地道:“贵书疯了才会和混混勾结在一起欺负娇娇,这事肯定有误会。留个人在这里看着贵书,咱们都过去跟那个人当面对质。”
李氏有身孕人多事多,容易伤着她,她自己留了下来。
其他人浩浩荡荡,在深夜里往鲁家而去。
鲁父没有去村里,他将被吓坏了的孙女带回家,熬了一碗安神汤,好不容易才将人哄睡。看到从村里回来的夫妻二人……出了这种事,难免有些迁怒女婿,他不想多说,自顾自回了房。
刚躺下不久,就听到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他急忙披衣起身,就看见周家人气势汹汹而来,柔弱的女儿一人与他们对峙。而女婿……没见着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