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又不是我打的,你大半夜来找我麻烦,说破大天也没这种道理呀。”楚云梨振振有词:“若是想让人赔偿,谁动的手,你找谁去!”
说完,抬手就要关门。
周兴财一把拦住,扯了这么半天,最要紧的事情还没有说出口呢,他也怕面前女子没了耐性。飞快道:“我找你还有其他的事,贵书只剩下一口气了,方才我已经请了两个大夫过去。可他伤的太重,非把这镇上所有的大夫都请齐才有一线生机。你是周家的媳妇,周家什么情形你应该也知道。之前出事就花了不少银子,贵书这些天养伤又花掉了一笔,现如今家里已经欠了债……贵书伤得这么重,光是诊金就需要不少,回头还得买药。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富贵亲戚,只能指着你了。”
他满脸的担忧,语气焦灼:“弟妹,还望你忘了曾经的恩怨,先拿银子出来救命。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到这里来。”
眼看面前女子无动于衷,他作势就往地上跪:“我给你跪下还不成么!”
都说长兄如父,乡下虽然不讲究这些。但一般人是不会受兄长的跪礼的。他以为跪到一半,面前女子就会让自己起身,结果人都跪下去大半了,人也没有伸手的意思。
他有些尴尬,若此时起身,难免让人疑心是做戏。他一咬牙,实实在在跪了下去。
而回应他的,是紧闭的门板。
由于周兴财是跪着的,都没来得及拦门,发现时已经迟了。他不甘心,抬手砰砰砰敲门。
周贵书需要大笔药费是事实,周家必须要和鲁家和好也是事实。若错过了这个契机,又要想其他的法子。
找人劝和不行,苦肉计也不行,此次不成,机会便愈发渺茫了。
鲁家的院子周围住了不少邻居,周兴财大半夜跪在此处,惹得周围的狗吠声此起彼伏,扰得许多人都睡不着。
有那喜欢看热闹的人,已经披衣起身,更有甚者,已经跑过来问。
周兴财跪着不肯起身,家里的那点事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当即就将事情说了一遍:“我那个二弟,眼里只有鲁家,只有娇娇。你们都不知道他下手有多狠……”说到这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儿子若是没有高明的大夫和好药,兴许我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我知道他活该,可是天气下的孩子都不是生来就懂事的,他还小嘛……看到他伤得那么重,我这个做爹的恨不能替了他。”
有人上前安慰,不少人在边上窃窃私语。
但是,紧闭的鲁家大门却始终没有打开。
周兴财哭诉了许久,见鲁家院子里始终没有动静,又请了边上两位大娘说好话。
两位大娘也是好心,想着周兴旺既然都下狠手教训了侄子,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商量过后跑去敲门,可敲了半天没反应,也只能作罢。
有大夫去了周家,周兴财也不着急回去。一直在院子外磨蹭,眼瞅着天都要亮了,他还是不肯离开。
天亮了,鲁家要开铺子。
鲁家祖孙俩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本来是要出面的,被楚云梨给拦住了。
周兴财在外头闹,一家人根本就睡不好。天刚蒙蒙亮,鲁父便起身洗漱,打开门就看到了黑压压一群人。
“别在这里守着,都忙自己的去。”鲁父根本就不看地上跪着的周兴财,抬步就要走。
周兴财膝行上前,一把抱住鲁父的大腿:“伯父,救命啊!”
鲁父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开,皱眉看着他:“周贵书欺负了我孙女,我没亲自去揍他一顿就是好的,想让我帮他的忙,做梦!”
“可你们若是不帮忙,他就要死了。他才十三岁呀,还是个懵懂的孩子。”周兴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知道他做错了,也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只是想问你们借点银子救命。”
“借银?”鲁父看向围观众人,他发现自己家最近就跟戏台子似的,这些人也像是没事做,天天都守在这里。他忽然问:“你们觉得我该不该借?”
好多人没有吭声,有那心直口快,觉得夫妻二人一定会和好的人脱口而出:“当然要借,人命关天呢。”
鲁父好奇:“我为何要借?”
开口的妇人和周家是亲戚,算是周兴财一个远房姑姑,此刻面对着鲁父的质问,她只觉头皮发麻,忽然就后悔自己多嘴,强撑着道:“你们两家是姻亲,如果真闹出了人命,往后还怎么来往?”
“谁说我还要与周家来往了?”鲁父一脸莫名其妙:“我女儿都休了夫,周兴旺几次上门都被拒之门外,那些想要撮合的人也被我女儿骂出了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还是姻亲?莫不是聋子瞎子?”
他越说脸色越冷:“最近我们两家事情闹得那么大,就算是聋子瞎子,也该从别人的比划中明白了。”
周氏往后退了一步:“那什么,你别冲我发脾气,我也是好心嘛。”
“操心你自己的事吧。”鲁父再次挣扎了一下,眼看周兴财不肯松手,他呵斥道:“你再不松,别怪我下狠手了!”
周兴财抱得更紧:“你不救我儿子的命,我就不松!”
周氏被鲁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了一顿,自觉有些丢脸,便想找补回来,试探着道:“他也不是非要求得你的原谅,只是想要借银子……反正你手头也不缺这点,就先借给他嘛。把人救回来再说。”
“这镇上不缺银子的人不止我一个。”鲁父毫不客气地道:“说到底,周家就是欺负我们家善良,不然,为何不去找别人,偏偏只找我呢?”
这话也挺有道理。
周家在桃花村是大姓,光是本家的人就有上百,这里面不说全部都富裕,至少有一半的人能保证温饱,兴许家里还有点存银。再说,周家祖祖辈辈都住在桃花村,混子还有几个好友呢,周家想要求人帮忙,不可能一个人都找不到。
其实好多人都看出来了,周兴财非要来找鲁家借钱……说到底是不想还。
若要乖乖归还,跟谁借不是借呢?
非跑到这里来丢人,分明就是想赖账!
两家是姻亲,夫妻俩和好了,难道还好意思追这个债?若是没和好,弄得跟仇人似的,周家不还了,鲁家又能如何?
有少部分人没想到这些,听了鲁父的话,便全都明白了。一时间,众人看向周兴财的目光都有些不太对。
周氏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她看了看天色,恍然大悟:“我还得回去做早饭呢。”
语罢,飞快就溜了。
周兴财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不对劲,却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可走。他继续哭诉着儿子的苦命,让鲁父帮忙。
鲁父忍无可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周兴财被踹了个人仰马翻,摔倒在地上,下巴疼痛不已。他是真没想到鲁父会动手,整个人都傻了。
鲁父却还嫌不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丢了出去:“赶紧滚,若你装聋作哑,再跑去纠缠我女儿和孙女,我杀了你!”
他眼神凶狠,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周兴财吓一跳:“伯父,若不是人命关天,我实在没有其他法子,也不会求上门啊。你就可怜可怜我……”
“我孙女平白无故被她的亲堂哥给欺负,谁特么可怜我?”鲁父越想越怒,再次上前去踹人。
周兴财怕痛,连滚带爬挪开,整个人特别狼狈。等他跑远了再回头看时,鲁家大门又已经关上了。
第597章
折腾了这大半夜,目的没能达到,还弄得这帮狼狈,周兴财满心无力。却也知道,再折腾下去,除了让自己丢脸之外,情形不会有任何好转。
他浑身疲惫不堪,深觉走路回去太费劲,干脆又去找了个牛车,顺便还请了两位昨夜不肯出诊的大夫一起。
周贵书浑身都是伤,但说到底还是没有他的腿伤严重。昨天到的两位大夫已经帮他诊治过,又配了一些药。
周兴财到底还是担忧儿子的,进门之后听说除了已经接好的骨头需要重新长之外,其他的伤都不要紧,这才松了一口气。
新来的两位大夫也没闲着,重新看过之后,又留下了药。
每个大夫都留下了自己配的药,厨房里堆了一堆,药钱花了不少。
周家这些年有鲁家这一门亲戚,儿子时常孝敬,加上老两口会过日子,平时绝不挥霍,比起村里其他人要富裕一些。但这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存银已经见底。
送走了大夫,周母心疼跟什么似的,捂着胸口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周兴旺一直追着周兴财问鲁家人的反应,得知不如自己预期,他特别失望。不过,他也没有相信大哥的一面之词,打算等吃过饭后再去镇上跑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将侄子给揍了一顿的事情亲自告诉鲁小青,再次求她原谅。
杨氏都不敢去看婆婆的脸色。
吃饭的时候,李氏没有出来。她最近在养身子……按理来说,落过胎的妇人需要吃些好的补补。可最近家里存银袋子跟漏了似的,加上周贵书受着伤,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他。因此,李氏就是歇得好一点,补身的东西是一口都没到嘴里。
昨夜眼看一波波的大夫过来,李氏想让大夫给自己诊治一下,看看伤了的身子有没有调理好。都被婆婆拒绝。
她当时在屋中,请人的是老三。夫妻俩被拒绝之后,便一直没有露面。
周老三去厨房帮忙端饭菜时,看到了那堆药,回来后整个人都不高兴,李氏一问,得知又买了一大堆药给周贵书后,道:“我们回家去吧。爹娘早就提了,我怕你不乐意,一直没说。”
到了吃饭时,周老三放下碗筷:“爹,娘,我打算带着孩子他娘到李家去住。”
李家情形有些不同,李氏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兄妹两人感情不错。但就在前年,她哥哥从山上干活回来后遇上了冬雨,滑了一跤摔进了沟中,被救回来时已经浑身冰凉,虽然没有因此丢命,但从那之后就落下了病根,身子特别虚弱,一年有大半年都躺在床上,根本干不了活。
周老三没少回去帮忙,周家老两口对此很不满。李氏看在眼里,所以平时老老实实干活,就希望公公婆婆不要挑她的理,不要阻止夫妻俩回家帮忙。
听了这话,周母立刻沉下了脸:“怎么,回去帮忙已经满足不了李家,这是要搬过去给他们当牛做马?”
李氏低下头:“我们在家里可有可无,这一次我没了孩子,连口热粥都喝不上。鸡蛋更是一直没见……那两只鸡还是我生小三时娘抱过来的。娘,偏心也要有个度,贵书是您的大孙子没错,但我也是您的儿媳,给您生了两个孙子。是,在你眼里,无论儿媳妇做了多少,那都不是周家的人。我不强求你拿我当亲生女儿,但做人不能忘本,爹娘养我一场,如今需要我,也不嫌弃我笨。加上我们夫妻留在这里总碍你们的眼,既然如此,我们主动搬走,皆大欢喜。”
“说到底,你还是怨上了。”杨氏冷笑:“家里就这个样子,又不是有了不给你吃。跟个孩子争东西,你也好意思。”
李氏之前从来不和嫂嫂理论,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周贵书是给家里立了什么功劳吗?我好歹还是想为周家生孩子才让身子虚弱的,他吃我娘家送来的鸡下的蛋,怎么好意思咽下去?别拿孩子说事,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杨氏还是第一回 直面妯娌的冷脸,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告状:“娘……”
周父已经受够了家里吵吵闹闹:“再吵,就都给我滚出去。”
周老三立刻起身,扶起妻子:“爹,以后逢年过节我会送上孝敬。您就当我是个嫁出去的女儿吧!”
语罢,拉着人就走。
周父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站住。”
夫妻俩无知无觉,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
老两口都气得不轻,周母更是呵斥道:“你们敢踏出这个门,往后就不再是我周家人。”
前面的两人走得更快了。
周母:“……”这是要气死她。
关于老三夫妻俩搬走的事闹得并不大。实在是周家老两口不好意思再吵闹引来众人围观。
此事是他们理亏,真闹出去,老两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因此,周老三两人走得挺顺利,拎着大包小包走在村里,边上还有孩子。路过的人碰见,随口问他们是不是回娘家。
周老三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家里留:“我是想去陪岳父岳母住。他们年纪大了,家里又没有一个得用的人,等开年后就要春耕,忙不过来。我去搭把手。”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上个月,李氏的嫂嫂再也受不了家里忙不完的活,又被娘家人一撺掇,带着大女儿回娘家改嫁了。
也就是说,现如今李家除了老两口,就只剩下病重在床的李家大哥,还有个两岁大的孩子,确实也需要人帮忙。
听到这话的人微愣了一下:“你娘也答应?”
“不答应。不过,她只看得到大哥,本也不在乎我这个儿子,无所谓了。”周老三拉着媳妇自顾自往前走:“不孝就不孝吧,我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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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人多,地也不少,之前老三夫妻俩一直是家里干得最多的人,哪怕下雨天也没有闲着。如今少了两个得用的人,家里的活立刻多了起来。
杨氏除了照顾儿子之外,带着女儿一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大丫今年十二,大姑娘了,却还跟个十岁不到的小丫头似的矮瘦。
李氏落胎之后,她的活就更多了,从早到晚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昨天还要跟着母亲一起上山干活,这天傍晚回来的路上,眼前一黑,直接就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