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父一脸尴尬:“我不是想让他们见面,上门就是客嘛,当时是真没反应过来……”
说话的间歇,已经有人送上了笔墨纸砚,蒋培林自己上前铺开,很快写就了一封和离书。
字迹俊逸,游双涵不肯伸手去接,将手背着往后退好几步:“夫君,我不要。”
蒋培林逼近:“赶紧收了,别逼我给你扔地上。”
游双涵浑身瘫软,蹲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我在你心里真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么?你怎么能因为我和别人见面就轻易送上和离书?夫君,你这是想逼我去死。”
说实话,蒋培林也很舍不得她。
当初家中长辈不答应这门婚事,他费时费心费力算计,为了和她在一起,险些和家中反目。如今这样收场,他真的很不甘心。
可有些事情,当断则断。
“收了吧。咱们俩之间或许有些感情,但却是因你的欺骗开始。”蒋培林并不是傻子,原先没看明白,现在回头去瞧,不难看出游双涵是刻意和他相识相知……现在或许是真心想做他的妻子,可当初一定是为了气罗南华才和他在一起的。
他仔细想想,不难猜出游双涵挑中他的缘由。
——做不了你的未婚妻,我就做你嫂嫂!气死你!让你悔断肠!
蒋培林自己是无所谓,可他接受不了游双涵伤害自己妹妹。
想着这些,本来有些软的心肠又冷硬起来,眼看地上的人只顾着哭,不肯接和离书,他手一松,纸张飘飘荡荡落到地上。
“稍后派人去衙门取回我们俩的婚书,你就自由了。”他又侧头看向罗南华:“你那么放心不下,还是自把人接回去照顾。”
语罢,伸手去扶母亲:“娘,我们走吧。”
他当机立断,楚云梨心头挺欣慰,道:“今天双涵回门的消息,确实是我派人告知了罗家。那屋中的蛇也是我找人放的。”
与其等蒋培林日后得知真相又后悔,还是先说清楚为好。
蒋培林苦笑了下:“不重要。”
游家夫妻一开始也做过将女儿嫁到罗府的美梦,发现事情不成后又做了各种努力,实在没辙了,罗南华都定下了未婚妻。游双涵才转而寻了蒋培林,因此,他们一家人都清楚想要和罗府结亲有多难。
女儿已经嫁为人妇……女子和离或是被休,再想要嫁得良人几乎不可能。这种情形下,想要让罗家再接纳女儿,更是难如登天。
直白点说,他们唯一能够结上的贵亲,只有蒋家。
并且,两家从议亲到现在,就是最近蒋家母子才态度不好,之前一直都挺和善,出手也大方,从来没有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这么好的婚事要是错过了,一辈子都别想再有。
游母慌乱地道:“蒋夫人,婚事不可儿戏,他们小夫妻俩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双涵若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带回去尽管收拾,我们绝无二话。”
总之,只要不把人弄死,愿意维持两家的姻亲就行。
闻言,蒋培林看了他们一眼,扶着楚云梨的手特别稳,没有丝毫要回头的意思。
游双涵真不觉得自己有错,可眼看自己再不服软,蒋家就再不肯接纳自己,她反应也快,哭着追到门口:“夫君,和离书我不接。你们走吧,回头找人来帮我收尸!这蒋家妇,我做定了!”
蒋培林恼她的欺骗,要与她决裂,却也没想过让她去死。看她说得决绝,不像是玩笑,一时间有些迟疑。
楚云梨猜到他的想法,提醒:“她舍得死,有人舍不得!”
稍后见!
第615章
罗南华肯定舍不得看心上人去死。
还有游家夫妻,他们生得一子一女,儿子已经娶妻生子,结的姻亲只是普通人。他们因为女儿得到了不少好处,早已明白这辈子唯一能够翻身的机会全在女儿身上,是绝对不会看着她出事的。
蒋培林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当即再不迟疑,扶着母亲上了马车。
游双涵看他头也不回,心痛得无以复加,扶着门框根本就站立不住,眼看马车即将离开,她再也忍不住:“你走吧,我早就该料到有今日,家中的长辈不喜欢我,哪怕勉强答应了婚事,勉强点头让我过门,也会想各种法子让我们夫妻不睦。就比如你娘,她今天就是故意……”
蒋培林本不打算搭理她,看她越说越来劲,一把掀开了帘子:“我娘是答应让你回娘家,又没给你找个男人等着。你俩见面与她无关,别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别人身上。游双涵,你自己就当真一点错都没有吗?”
他越说越顺畅:“在我们家发现你曾经的那些事情后,你有跟我解释过吗?罗南华和你来往那么久,你们俩到了哪一步,又是怎么分开的,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一声?还有,你一开始与我相识,当真是缘分?”说到后来,已经生出了几分火气:“我不是傻子!”
语罢,一甩帘子,彻底不再看她。
游双涵愣在原地,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马车已经消失在街角。
游父追了一路,没能让马车停下,只得不甘心地跺脚后回头,一眼看到满脸是泪的女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游双涵没有躲,她没发现父亲动手,察觉到脸颊上疼痛传来,才恍然回神。
“蠢货!”
游父满心恨铁不成钢:“那是你的夫君,你为何不追上去?还有,你为何不与他解释?”
他看了一眼罗南华:“罗公子,我女儿没有得罪你吧?你这是把她往死里坑啊,她上辈子欠了你么?”他越说越烦躁:“就几条菜花蛇,一点毒都没有,就算咬了人也没多大事,你为何要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罗南华摸了摸鼻子:“我没见过蛇,当时吓得周身都麻了。也不是故意……”
“我看你就是故意。”游母也忍不住出声指责:“谁让你来的?明知道消息来得蹊跷,你还一门心思往这边扑,都说大家公子机敏,我是没看出来。”
就差没指着鼻子说罗南华是个蠢货了。
罗南华听到夫妻俩这番话,脸都黑了。
归根结底,他是大家公子,也有自己的骄傲。会纵容游家人,纯粹是看心上人的面子。
但这不代表游家夫妻可以肆意谩骂于他!
“伯母,我是担忧双涵!”
游母一想到富贵的亲家飞了,心头就恼怒非常。人在盛怒之中,理智便会少几分,换作往常,她绝不会给罗南华摆脸色,此刻却忍不住:“要你担忧了?你真的不管她,她还能过得更好!”
游父是男人,遇事要理智一些,伸手拽了拽妻子:“别说了。”
“我就要说。”游母叉着腰:“今天这事本来挺好,蒋培林都知道陪双涵回娘家,方才对咱们态度也挺好。先前的那些事,他就算还往心上放,到底也过去了。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此刻我们两家人正其乐融融吃饭呢。”
她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嗓门特别大:“罗公子,今天这事就是因你而起,我女儿会被休回家,都是你的缘故!总之,你得想法子让他们夫妻和好。否则,这事就不算完。”
罗南华是有几分理亏,听到这话后也只苦笑。
“伯母,这不是我的本意。”
“但事情就是因你变成了这样。”游母气焰愈发嚣张:“这事你休想撒手不管!”
“我管还不行么!”罗南华沉吟了下,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找两家都认识的长辈上门说和。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游双涵那已经是明媒正娶的蒋家妇,这婚事想要作罢,没那么容易!
游母松了口气。
一开始她是气蒙了才会口不择言,后来被男人提醒后还胡搅蛮缠,要的就是罗南华这句话。
游家身份太低,与蒋家搭不上话,罗家就不同,真想帮忙,比他们要得力多了。
天渐渐暗了,太阳落山之后,风越来越凉。游双涵衣衫单薄,蹲坐在地上无知无觉。
罗南华看在眼中,怕她着凉生病,提议:“我们进屋去说。”
一行人进屋坐下,罗南华说了自己的想法,还敲定了要请哪几位夫人帮忙,游家夫妻听了,觉着挺靠谱。
事情有了解决之法,游母面色好看了许多,正想着要不要留客人吃晚饭呢,外头敲门声又起。
今日游双涵哥哥带着妻子去了郊外娘家,此刻应该是回家的时辰,游父以为儿子归来,率先去开门。
门还未完全打开,游父就看到外头停着的马车,他微一愣神,还以为是来接罗南华的,心想着把人送走了也好,本来蒋家就不愿意让他们多相处,这再多吃一顿饭,落在蒋家人眼中,又是一桩错处。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门已经打开。门口站着的并非是他以为的随从,而是一身水红色华服的妇人。
游父恍惚间看到面前女子脸上的刻薄,后背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面前的妇人于他来说并不陌生,脸上尖酸刻薄的神情他也是第一回 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脸上已经带上了讨好的笑:“罗夫人,你有事吗?”
曾经女儿和罗南华来往了一段时间之后,罗夫人也登过门,彼时她就颇不客气,毫不掩饰自己对游家人鄙薄。
后来两个年轻人不肯分开,罗夫人又来过几次,游父那时候对她高高在上的嘴脸就见识得够够的,此刻丝毫不敢怠慢,又怕被人看了笑话,急忙侧身避让:“夫人有话进来说。”
别在门口说难听话,游家丢不起这个人。
罗夫人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我儿子在吗?”
游父想说不在,可又瞒不过去,只得点了点头。
罗夫人拎着裙摆垫着脚尖进门,像是院子里的地会脏了她的鞋子似的。游父看得牙酸,飞快关上了门。
罗南华听到外头的动静,也听到了游父的称呼,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探头一瞧,见果真是母亲前来,一时间只觉头皮发麻。
“娘,我都要回了。”
罗夫人并不进屋,抓着帕子满眼挑剔:“这么破的地方,亏你不嫌脏,还一次次地来。”话出口,发现儿子身上的打扮不对,顿时皱眉:“你那穿的是什么玩意儿?简直是胡闹!”
她侧头吩咐:“去把公子身边所有的人都给我换过。由着主子胡作非为,全部发卖了吧!”
轻飘飘一句话,决定了十多个人的去留。
婆子低声应是。
罗南华急了,身边的人是去年刚换过了一遍的,才刚有些顺手,要是又被换了,回头打听点事都不方便……就比如今日,若是原来的那些人,就不会等人把消息送到手边还被人利用了去。
“娘,你别罚他们。我要做的事情,他们也不敢拦着!”
罗夫人冷哼一声:“你不闹事,他们自然不会有事。错就是错!我舍不得罚你,不代表我不生气!”
她明摆着就是迁怒,还迁怒得理所当然。
罗南华想要劝几句,罗夫人已经不想跟儿子废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游家人身上。她说话向来刻薄,此刻也一样:“游姑娘,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本事的。都已经嫁了人了,还能让我儿子念念不忘,毁了他的亲事还觉得不够,又把人给勾到家里来。方才我听说蒋家母子临走的时候放下了和离书?”
她冷笑一声:“你这种女人,活该落到这样的下场。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再怎么没人要,也别想跟我儿子扯上关系。还是那话,罗家的大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当初的你进不去,现在的你就更别做梦!”
曾经游双涵试图与她据理力争,最后都是自取其辱。她也学乖了,懒得与之争执,只用帕子捂着脸默默的哭。
罗南华舍不得佳人受委屈,再则,今日他自己登门……若是他没有来,游家也不会被母亲指着鼻子骂。
“娘,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来的。”
罗夫人瞪了儿子一眼,振振有词:“若不是她勾得你心痒痒,你又怎么会来?”
罗南华:“……”
“娘,你讲讲道理。”
罗夫人气笑了:“我生你养你,费心教导你长大,可你认识了一个姑娘就认为我不够善解人意,合着还是我错了?罗南华,你出息点好不好,天底下的姑娘那么多,家世容貌与你相匹配的大家闺秀比比皆是,这女人有哪里好?唯一的优点就是会勾引人,可花楼里那些哪个不比她千娇百媚?”
她着重强调:“她已经嫁为人妇,不再是清白之身。你个冤大头到底明不明白?若你不是我儿子,我才懒得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