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吧,不过,我可不会跪,也不敬茶。你们出去说一声,就算礼成。”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还有,今日我要看到陈南康,没看见他人,我哪儿也不去。”
陈老爷面色发苦,不过,面前这人总算是松了口。这一认亲,就算外面的人还议论纷纷,查米月也算是原谅了陈家逃婚之事。
跟宾客解释的事,还得是陈家夫妻亲自去。两人飞快跑了一趟,临走之前,也没忘了嘱咐孙昆山招待好贵客。
是的,如今查米月已经是陈府的贵客,得罪不起的那种。
年轻男女不好单独相处,顾氏临走前还让两个丫鬟进来伺候。孙昆山坐在客座,端着一杯茶,还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次:“县主,您真的不考虑我么?”
楚云梨平淡地看他一眼:“你浑身上下,哪儿配得上我?”
孙昆山:“……”要不要这么傲?
就算心里这么想,一般人也没这么厚脸皮说出来。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又说起了最近城里的趣事。
楚云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根本就懒得应付。孙昆山哪里看不出来面前女子不想和自己多说?他沉吟了下,吩咐:“我们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县主说。”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她们是奉夫人之命留下的,可不能随意离开。
孙昆山强调:“夫人很愿意让我和县主单独相处。”
这倒是真的。
被留下来的两人算是顾氏身边的心腹之人,从自家公子逃了到夫人的应对,她们都看在眼中……孙昆山娶了郡主,是夫人都答应了的。
丫鬟一出门,屋中只剩下两人。
孙昆山玩笑道:“县主,您不阻止,就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楚云梨面色冷淡:“很好笑么?不怕死的话,你可以试试。”
孙昆山脸上笑容挂不住了,他在陈家住了多年,在外求学时要和师长与同窗相处,平日里长袖善舞,也受到过冷待,他不觉得难堪,收敛了脸上笑容,道:“其实我知道陈公子去了哪里。”
楚云梨抬眼瞅他,等着他的下文。
孙昆山苦笑:“陈家对我有大恩,按理我不应该说出他们苦苦隐瞒的事,可我也不忍心县主被他们蒙在鼓里。其实……”
他抬眼看着面前女子,想要看出她的想法,可惜,盯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他有些丧气,继续道:“陈南康和那个吴家姑娘私奔了,临走前还留下了字条说明此事。县主,不要等他了,像这种为了其他女子将您陷入难堪境地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嫁。”
见人还是没多大反应,他自顾自道:“我是男人,最是了解男人,其实女子嫁人,可以嫁一个心里没人也不会将女子放在心上的男人,至少能做到夫妻相敬如宾。千万别嫁那种为了一个女子掏心掏肺的男人。有许多傻姑娘总妄想着自己会成为男人心里的唯一,其实,真正甘愿和一个女子共度余生的男人凤毛麟角,幸运的姑娘只有几个,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能捡着的人太少太少了。”
他一脸感慨,楚云梨觉得有点吵,掏了掏耳朵:“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昆山认真道:“我能做到将县主放在心上,凡事以您为先。”
楚云梨嗤笑一声。
“县主不信?”孙昆山抬手就发誓。
楚云梨摆了摆手:“少来这一套,老天爷忙得很,听不见你的誓言,也懒得招呼你。”
孙昆山哑然。
他和查米月相处的不多,却也知道那是个天真的女子,本来想着先拜堂成亲,然后将人哄住……今日之前,他真的不觉得这事有多难。但试了试,忽然发觉往日的想法大错特错,这女子简直油盐不进,说什么都没有用。
陈家夫妻虽然去前面跟客人解释,却还记着查米月不好应付,很快将事情说完就回了后院。
两人进门,发觉屋中气氛僵硬,顾氏讪笑着问:“月娘,我让人准备了一些饭菜,你饿不饿?”
语气熟稔,和往日一般无二。
楚云梨问:“认亲的事情办好了?”
陈老爷立刻恭敬答:“办好了,不出半日,满城人都会知道今天是认亲宴!”
楚云梨颔首:“方才孙公子跟我说,陈南康临走之前留下了字条说明了离开的缘由的,你们骗我!”
孙昆山:“……”查米月怎么能这样?
刚才他说的可是陈家隐秘,查米月当面质问,简直是不给他留活路。一时间,他根本不敢侧头去看陈家夫妻的脸色。
无论如何,陈家都资助了他多年,他如此作为,简直是忘恩负义。
第627章
陈家夫妻也没想到,费心想干的事情就这么被查米月得知,顾氏心中恨极,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狠狠瞪着孙昆山。
孙昆山不敢面对,随口道:“我去把这身吉服换下来,然后去送客。”
语罢,落荒而逃。
陈老爷在一瞬间的震惊过后,道:“县主,这件事情我们可以解释。”
不解释不行,万一面前的女子跑到皇上面前去告状……国公府都能说抄就抄,陈家只是普通的生意人,祖上虽然有做官的,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陈家只认识几位大人,小事可以求。得罪县主这么大的事,只能任凭发落。
“南康从小被我们夫妻宠着长大,性子太单纯。是被那个女人给诓骗了,他对您真的特别尊重,不是有意逃婚。”
“是故意!”楚云梨脸色沉沉:“既然他早就不想娶我,为何不提前说,非得在大婚之日将我撂下?”
陈老爷也想问儿子这话。
可人不在,问不着啊!
顾氏上前安抚:“月娘,我们夫妻是真的拿你当女儿来疼,也是真的想要聘你当儿媳。南康不听话也是我们没想到的,这样,他回来之后,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陈家绝无二话。”
说完,她还扯了一下边上男人,让他表态。
只要能让面前女子消气,陈老爷做什么都行,当即也表明会好好教训儿子,一定让县主满意为止。
定下婚事前,查米月一直都住在陈府,都住了十年,几乎算是半个主子,处处熟门熟路。也就是定下婚事之后,得找个地方发嫁,查米月才在外头买了一个三进宅子搬了过去。
定亲到成亲,前后大半年……这段时间她和陈南康没怎么见面。而陈南康也是这期间认识了吴姑娘,后来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
“人没回来之前,我哪里也不去!”楚云梨起身:“我住哪儿?”
顾氏险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住先前的院子,我一直让人打扫着,都不用收拾。”
楚云梨颔首:“那……你们早点歇着。”
陈老爷哑然,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他哪里还歇得住?
没意外的话,在儿子回来之前,他们夫妻都别想睡安稳觉。
*
翌日,楚云梨起身,丫鬟照旧进来伺候。
查米月当初从京城过来,贴身伺候的只带了一个婆子,可惜婆子来了后有些水土不服,坚持了两个月就回京了,剩下的丫鬟也渐渐没了,后来伺候的人都是顾氏安排的。
现在回想起来,实在不好说那个婆子到底是水土不服,还是被陈家给打发了。
因此,换了新郎这件事,扶着查米月进门的丫鬟先得了顾氏的吩咐,才从头到尾没提醒。
昨天楚云梨进门时,特意将身边的丫鬟打发,今日进来伺候的这两个,是顾氏昨夜安排的。
“县主不多睡一会儿么?”
楚云梨坐在妆台前:“做了个梦,睡不着了。你们家公子回来了么?”
丫鬟一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上头有吩咐,让他们不要在县主面前提及公子一大早就奔回府的事。可人都问出口了,若是否认,她们就是欺骗县主……追究起来,这可得入罪。
楚云梨从镜子里看她:“已经回来了,是吗?”
笃定的语气。
丫鬟上前,低声道:“别说是奴婢告诉您的。公子一早就到了,是吴姑娘受了伤,这会儿正请大夫救治呢。”
楚云梨起身:“我瞧瞧去。”
丫鬟吓一跳:“您千万别去。去了奴婢一定会受罚。”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头也不回离去。
上辈子陈南康是在大婚的第二天早上回来的,倒不是他觉得尘埃落定能回家了,而是吴家姑娘受了重伤,必须得让高明的大夫救治。
他是不得不回。
不过,彼时查米月和孙昆山已经拜堂成亲,虽没有圆房。查米月却也不想勉强陈南康娶自己。
再说,陈南康抱着心上人回来,满心满眼都是人家。查米月也有自己的骄傲,做不出来死皮赖脸往男人身上贴的事。
楚云梨还没有进正院,就察觉到里面乱糟糟的。门口伺候的人看到她,脸色都变了,上前想要开口拦,却被一把推开。
她踏进院子,几个主子暂时没发现,可下人都看见了眼里。但凡是在陈府伺候的,都知道那些过往,一时间,院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院子中间,一个身着布衣的女子此刻昏迷不醒,脸色和唇色都是苍白的,眼底隐隐发青,饶是如此,也难掩精致的容颜。
有个大夫正在把脉,陈南康将那女子揽在怀里,眼神紧紧盯着大夫的眉眼,又担忧又紧张。
而陈家夫妻站在旁边,脸色都不太好。
半晌,大夫收回手,肃然道:“这姑娘气血损得太过,必须要用药材温补。”
陈南康急忙问:“可有性命之忧?”
大夫沉吟了下:“回来得及时,用上好药,好生修养。应该没有大碍。”
闻言,陈南康松了口气,催促道:“那你赶紧开方,银子不是问题。”
“我知道不缺银子。”大夫迟疑了下:“可医馆缺药材,这必须得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人参,才好配药。若是年份不够,药效不好把握,主要是怕耽搁病情,万一伤势恶化,神仙难救。”
陈南康眉心忧色更浓。转而看向父亲,语气哀求:“爹!”
陈老爷眉头拧得都能打成结了:“大夫,容我们单独相处一会。”
大夫起身就走:“得快一点,这位姑娘可耽搁不起。”
陈南康张了张口,想要让大夫留下赶紧开方,可在此之前得说服父亲拿药材出来,只得耐着性子清场。
下人们往外走,顾氏眼角余光发现有个人没动,不耐烦地看了过去,本想出声训斥,却在看清楚来人时,脸色骤然大变。
“月娘?”
一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老爷扯出一抹笑:“县主何时来的?昨日那么累,为何不多睡一会?是不是底下的人不会伺候吵着您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快天亮时做了个梦,梦见陈公子回来了,便怎么也睡不着,问了丫鬟才知梦是真的。所以本县主过来想问一问,陈公子为何要在大婚之日将本县主撂下,让本县主沦为满城人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