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大管家冷声呵斥。
*
楚云梨进门和二人照面,只看出来大管家认识她。
不过,来日方长嘛。
回到医馆,天色已晚,董母看见她进门,问:“怎么又出去这么久,饿不饿?”
“饿了。”楚云梨笑吟吟,将手中的药包放在了柜台上。
她买回来的确实是不太好买的金贵药材,董父拆开瞧了瞧,眼看外头没了病人,他先去关好了门,然后去了后院,直接坐在了正在吃饭的女儿面前。
“三七,你这几天往外跑,真的只是买药吗?”
楚云梨头也不抬,反问:“不然呢?”
“今天有人在红花巷子外看见你了。”董父强调:“前些天你说事情很可能与柳府有关,我还听说,柳府的大管家在那里置办了一个宅子……”
楚云梨一脸惊奇:“谁跟你说的?”
董父一脸严肃:“就说是不是吧!”
“是!”楚云梨毫不隐瞒:“我就是去找他们了。”
董父一巴掌拍在桌上,恨铁不成钢:“既然猜到,就该离他们远一点,怎么还自己送上去呢?脑子呢?”
楚云梨叹息:“爹,他们分明想置我们全家于死地,躲是躲不开的。”
“不行,你听我的。不能再去找他们!”董父呵斥:“你要是不听,就别再做我女儿。”
楚云梨沉默,董家夫妻并不是独断专行之人,会这般愤怒,非要阻止她,说到底也是怕她遇上危险。
“爹,别生气,身子要紧。我听你的就是。”楚云梨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方子:“这是一个养生药丸的方子,药效不错,里面的主药得去外地买。既然不放心我在城里乱窜,那我去外地进药材吧。”
董父皱起眉,拿起方子仔仔细细的看:“从哪儿来的?”
“就……机缘巧合。”楚云梨好奇问:“你觉得如何?”
董父下意识去摸胡子,结果摸了个空,才想起胡子被自己剃了的事。他嘶一声:“不错啊!”
又看了半晌,才抬眼狐疑盯着面前的女儿:“你在林府这些日子,没闲着啊。”
言下之意,这些都是那段时间寻摸来的。
楚云梨若是否认,也没法解释。干脆懒得辩解,几口将碗里的饭扒完:“我要早点睡,明日得启程。”
说完,也不等董父拒绝,飞快溜了。
董父气笑了,董母忙上前帮他顺气:“姑娘大了,也是能撑起家的人。你别觉着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说起来,三七这样懂事,咱们也可以放心了啊!”
“她一个人,又是个姑娘家,在外头遇上坏人怎么办?医术再好,打不过人家啊!”董父越想越不放心:“我也去睡,明早上陪她一起。”
楚云梨听到了这话,想着半夜就走,结果爬起身收拾好包袱,一开门就对上了院子里黑乎乎的人影。
看那样子,已经坐了不短的时间。
楚云梨:“……”
“爹,你没睡?”
董父手边放着一个包袱,闻言冷哼:“知女莫如父,我就知道你会偷跑。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走吧!”
没有车夫,董父年轻时也没少往外跑,他打算自己驾车。
楚云梨没有跟他争,只是出城之后,就闹着要学架马车。
董父又冷哼:“你这几天在外头跑,就是自己架的马车,还想瞒着我。”
楚云梨恍然,有人在红花巷子看见了她,那时候她身边就有马车。
“爹,我悄悄学的。怕你不答应嘛。”楚云梨撒娇:“这一来一回得大半个月,光你一个人怕是熬不过来,再说了,你担忧我,我也会担忧你嘛,咱们爷俩换着来。”
董父沉默:“是爹无能,不能护好你。”
他语气低落。
楚云梨听了有些鼻酸:“爹,别这么说。你养我小,我该养你老,如果一辈子都是娇娇小女儿的模样,你敢闭眼么?”
董父:“……”这倒也是。
“可我还是希望你懂事得更晚一点。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是不得不懂事。”
在父母眼里,孩子八十岁了也还是孩子。董父没有亲眼看见女儿驾马车,说什么也不放心,执意坐在外面。
父女俩轮换着来,两天后,马车就已经进了隔壁府城。
董父看着城墙,面色复杂:“三七,你故意的吧?”
“是!”楚云梨坦然:“幕后的人想要置我们于死地,我总得问清楚是为什么。”
两人来的正是吕新乐所在的府城,此时天色已晚,楚云梨还是照着打听到的地方赶去。
赶到地方,已经是深夜。父女俩没有去敲医馆的门,而是在医馆对面的客栈住下。
赶了两日的路,浑身疲惫,简直是灰头土脸。楚云梨让人送来了热水。
客栈不大,就请了一个男伙计。而楚云梨是女客,深更半夜让男伙计送热水自然是不合适的,给她送水的是客栈的东家大娘。
“客人,热水已备好。”
楚云梨在整理包袱,闻言答应了一声:“大娘别走,我有些话想问。”
东家大娘笑了笑:“姑娘从外地来吧?想问什么?这周围好吃的,好玩的,就没我不知道的。”
楚云梨摇摇头:“我是想问一下对面医馆的坐堂大夫。”
大娘恍然:“你是来求医的?”大概是看多了来求医的人,她也不等楚云梨回答,就自顾自道:“对面的吕大夫医术不错,别看他年纪轻,一来就治好了三个濒死之人,在这一片名声是这个。”
她竖起了大拇指:“你应该也是听了他名声赶来的。这样,我跟他还算熟悉,远亲不如近邻嘛。明早上我去跟他打个招呼,你过去求医时就不用等了。”
楚云梨好奇:“他只是大夫,还是医馆也是他的?”
大娘笑了笑:“医馆就是他的。所以,治病救人时一直都很尽心,绝不会留后手,你就放心吧。”
看得出来,大娘是个很善谈的人,她又继续道:“城里张家医馆的大夫,医术也不错,不过,他有小心思,每次治病都得去他家里拿药才能痊愈。这边就没这么麻烦,也不会有高价药……”
大娘喋喋不休,楚云梨几次打断,才将人给送走。
一大早,医馆开门时外面已经挤了好多人,吕新乐习以为常,一边放门板一边道:“大家别挤,急症的上前,其他的往后排队。”
“我也需要排吗?”
熟悉的声音,让吕新乐身子瞬间僵硬。
第658章
吕新乐瞬间就变成了石头人,脖子僵硬无比。他猛地抬头,脖子都被带得“咔”一声。
他顾不得疼痛,定睛一瞧,看见熟悉的二人。忍不住悄悄掐了自己一把。
腿上疼痛传来,让他确定这不是梦。一瞬间,他不知道摆出什么神情,半晌,才勉强扯出一抹笑:“师父,三七,你们怎么会来?”
董父原先在心里恨不能将这个徒弟千刀万寡,真正看到人,他才发觉自己心里特别平静,问:“既然还认识,是不是该请我们进去坐坐?”
吕新乐如梦初醒:“快请。”
门口的动静不小,前来问诊的病人一头雾水,而门内的白氏变了脸色。她才生下孩子半年,身形丰腴,因为养得不错,面色一直都挺红润。不过,这会儿却隐隐发白,她反应飞快,眼看外头病人那么多,急忙上前:“师父,你这么远来,赶紧进屋歇着。”
董父不看她,负手在屋中转一圈,姿态悠然,像是看自己的地方。白氏脸色不太好看:“师父,医馆不比别处,不好耽搁。您还是去后面喝杯茶,我这就让人给您做饭。”
眼看董父不动,她还催促楚云梨:“三七,快进屋!”
楚云梨也负手而立:“师兄就没什么要跟我们说的吗?”
吕新乐做梦也没想到二人会找到这里来,一时间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解释,冲着门口闹哄哄的众人道:“今日不看诊,诸位请回。”
一言出,外面就更吵了。
“我们昨夜就到了,在外等了一宿,怎么能不看?”
“我娘已经三日未进水米,就等着药救命呢。”
“我那妹妹脚下生疮,都耽搁婚事了,听说这边吕大夫有法子,连夜进城等着,好不容易排在了前头……再有急事,也先帮我妹妹配两副药啊!”
一说起病症,那是个个都急。
有那性子急躁的,干脆压住了门板。
看到这般盛况,吕新乐往日挺自得,今日更是松了一口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董父不可能出声质问。
董父自己是大夫,且这里面确实有急症。他也不急了,将旁边一张桌子拖过来,道:“我是他师父,这是他师妹,医术都比他强,诸位近前来吧。”
要说求诊的病人最在乎的,绝对的大夫。方才吕新乐脸色的变化和他口中的众人都看在眼中。对于董父的话倒没有怀疑。
吕大夫医术已经很好,作为他的师父医术绝对更好,一时间,众人都消了声,纷纷上前排队。
楚云梨也找了个桌子,三人看诊,速度飞快。往日里一上午才能看完的病人半个时辰就看完了。
眼看外头没有病人过来,楚云梨打发了医馆中请来配药的药童后,飞快关好了门板。
如此,来找吕新乐求医的人自会离去。不急的会改日,急着救命的肯定就去找别人了。
“师兄,这里没有外人了。说说吧!”
早上看诊时,吕新乐就一直在想应对之策,好在他多年养成了把脉配药须谨慎的习惯才没有出错。此刻苦笑了一声:“师父,那家人为难你了吗?”
“为难了,赔了不少银子。”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为了凑够赔偿,我去了林府给少夫人安胎。期间出了岔子,险些被林老爷打死。”
吕新乐一脸紧张:“后来呢?”
没有人回答,父女俩目光凉凉。
白氏端着托盘过来,苦笑道:“师父,他爹到底年轻,遇上这种事儿,当时就慌了,也不跟我说实情,只说有急事。也是到了这里才跟我说了实话……”
吕新乐接话:“是,我确实用错了一味药,眼看到出人命闯了大祸,怕师父骂我。也是想着走了来一个死无对证!”
“啪啪啪”一阵不紧不慢的拍手声。
吕新乐循声望去,看见自己师妹满脸嘲讽,他苦笑道:“三七……”
楚云梨讥讽道:“你们夫妻编得故事合情合理,本来我是可以信的。但……听说这间医馆是你们开的?话说,师兄的双亲早在好几年前已经没了,只留下一个郊外的破院子,送人都没人要的那种。那么,在董家医馆坐堂几年的师兄,是如何攒下能买下一间医馆的银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