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肃然:“她有要事,我帮她担保,出了事,尽管让东家来寻我。”
二管家的面子在柳府下人面前还是很好使的,门房虽然有些迟疑,却还是放了楚云梨进门。
但凡是生意人,都会有一个外书房。
书房又大又舒适,有些人家造得比正房还要好,陈明再想要将高四通一脚踹走,到底有没有失了规矩,让人在门外等着,他先进去禀告:“东家,外头董姑娘来了,有事情要说。”
听到姓董,柳家主瞬间就想起来了当街拦人的姑娘,顿时皱起眉。
他自然是信任自己手底下的大管家的,也知道陈明和高四通暗地里互别苗头,二人没少给对方添堵。他恼的不是白天的事,而是这两人没完没了的找他断官司。
“不是什么要紧事的话,就不要见了,我这忙着呢。”
陈明看出来了主子的不愉,伺候主子多年,他知道自己此刻该立刻退出,然后让董三七离开,日后再不提此事。
他立在原地,额头上都渗出了汗,却不肯离开,总觉得这是唯一一次能够拉下高四通的机会。
柳家主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认真看他:“既然有要事,就把人请进来吧。”
比起白日在街上看起来挺随和的柳家主,书房里的他要严肃许多,胆子小的怕是连话都不敢说。楚云梨上前,微微一礼:“我是来告状的。”
她抬起头,不闪不避,直视柳家主的眼神:“高四通找人陷害我一家子,又挑唆林夫人找我们医馆的茬。在此之前,我们没有见过面,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他,实在不知道他为何要针对董家,还请柳家主帮忙查个清楚。当然,若柳家主怕麻烦,那我就只好去找大人,毕竟,这里面牵扯了刘家一条人命。”
柳家主回想了一下白天高四通说的话,觉得有些蹊跷,看向了陈明:“她说的都是真的?”
陈明躬身答:“小的不知,不过是董大夫求到跟前,又说得有理有据,小的才斗胆将她带到了你面前。毕竟,真闹到了衙门,高管家没有参与还好,若参与了一定脱不了身,到时柳家名声定会受损。”
话里话外,一副忠心耿耿毫无私心的模样。
“让坤子去查。”发生了这种事,账本是看不成了。柳家主端起茶杯:“董大夫是吧,说说!”
楚云梨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柳家主在听到襁褓上有柳字,且吕新乐拿着襁褓找上门却反被陷害董家时,瞬间就收起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确定有字?”
楚云梨摇头:“我没见,不过,吕新乐应该不敢骗人!如无意外,那襁褓应该在高四通手中!”
柳家主没有派人去找高四通,而是闭上了眼。
事情过去多年,他得好好想一想。
“去请夫人过来。”
柳夫人来得很快,家中有规矩,女眷不得去外书房,特意来请,肯定是有要事。
她一进门,察觉到不对,屋中气氛太沉闷,且这伺候的人太少。
本身书房中应该有两个丫鬟奉茶,还有两人随伺在侧,更别提有时候各铺子里的账房来算账,更是挤得整个书房都满满当当。
此刻书房里除了老爷和陈明,只剩下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她左右看了看,实在闹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疑惑问:“老爷,出了何事?”
柳家主面色严肃:“当初你有孕时,让身边的丫鬟做过襁褓,我记得你说过,有一批料子的襁褓里全部都绣上了柳字。对么?”
经已过了多年,柳夫人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对。怎么了?”
柳家主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仔仔细细打量:“这姑娘有一个带着柳字的襁褓,我就想问你,那批襁褓你有没有赏给别人?”
“当然没有!”柳夫人下意识否认,她自己嫁妆丰厚,柳家银子也多。那可是自己做给女儿的东西,怎么可能拿来奖赏下人?
否认完了,她才想起来老爷说了什么,顿时更加疑惑:“宝月的襁褓怎么会在她手中?难道是我身边人手脚不干净……”说到这里,一脸恍然:“前些年我打发了的张婆子,就是偷拿我东西。老爷,襁褓追回来就是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恰在此时,又有人敲门。
柳家主扬声道:“进!”
推门而入的是高四通,脸上还带着笑容,可当他看见楚云梨时,笑容僵住。
“怎么会在这里?”他先发制人:“东家,别听这丫头胡言乱语,她就是个不择手段的。”
柳家主漠然看着他:“四通,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高四通心中一凛,恭恭敬敬答:“若不是东家,小的现在还是一个小伙计,别说养家糊口,怕是养活自己都难。东家小的恩重如山,小的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既如此,你为何要背叛我?”柳家主一巴掌拍在桌上:“姜珠已经承认换了我柳家血脉之事,还说一切都是受你指使,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明瞪大了眼,从方才到现在,姜珠就没有出现过。东家这……分明就是诈高四通的。
反应也快,急忙低下头去掩饰住自己脸上神情,还偷瞄边上的年轻姑娘,就怕她太过惊诧漏了痕迹。
楚云梨面色淡淡,倒是柳夫人一头雾水:“老爷,你在说什么?”
高四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瞬间手足无措。若东家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譬如陈明,他绝对会死不承认。可姜珠不同,她知道所有的真相……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他也一样。所以,这些年来违背母老虎的意思也非要和姜珠来往,还因此沦为柳府上下的笑话,并不是他对姜珠有多深的感情,而是不得不对她好。
瞬间的无措过后,高四通很快恢复如常,故作疑惑地道:“东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姜珠说了什么?”
他一脸坦然:“我和姜珠确实暗中来往过,但那都是露水姻缘,我们俩早就达成共识,无论关系如何,都不能插手对方的公事,不能麻烦对方的家人。”
柳家主眯起眼,又一巴掌拍下:“你还要瞒我。”
他侧头吩咐:“去把姜珠抓起来,严刑拷问!”
姜管事是柳夫人身边的最得力的人之一,打了她,就是打柳夫人的脸。
柳夫人直到出了大事,才惹得老爷暴怒,听了这没头没尾的对话,她隐约明白了些,却不敢相信。
给亲生女儿准备的襁褓流落到了一个外面的姑娘身上,且高四通还张口就污蔑人家,老爷因此暴怒,她看向那个姑娘……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跟自己年轻时有些相似!
天底下的人那么多,巧合之下容貌相似很正常。但没那么多巧合,更多的都是因为有血缘才会相似。
这姑娘有自己女儿的襁褓,还和自己年轻时相像。想到此,柳夫人袖子里的双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如果这是自己的女儿,那宝月是谁?
她这些年将宝月如珠如宝的捧着,生怕磕了碰了,付出的感情可是真的!
第662章
姜珠还在吩咐手底下的丫鬟,说得口干舌燥,刚想停下来喝口水润喉,就看到一群护卫冲了进来。她顿时皱起眉,想训斥几句,只见那些人冲自己而来。
她顿时愣住:“你们做甚?”
没有人回答,众人一拥而上,直接将她捆成了粽子,然后抬到了外书房。
姜珠在柳府也不是一两天,从来没有看到过柳府这般对待下人,期间她试图跟护卫打听,却始终没人搭话,在她许诺会付出重金时,众人还是沉默。
一路上,姜珠心里不安,越想越害怕,当看到自己被抬入外书房时,不安变成了恐惧。
柳家主听说人已经抬来了,缓步踏出:“给我打。”
护卫听话得很,瞬间棍棒齐上。
姜珠开口求情,可柳家主就跟听不见似的,他不喊停,就没人敢停。
听着沉闷的板子声,高四通忍不住道:“东家,我和姜管事暗中来往多年,对她还算有几分了解。这做下人的不敢保证丝毫不犯错,但她绝对没有犯过大错。还请老爷明查,不要冤枉了好人。”
眼看那边姜珠面色灰败,高四通语气焦急:“让他们停下,问明了再说。”
柳家主不看她,只看着地上蔓延开的血迹,淡淡道:“她找人去接触林夫人身边的丫鬟,让林夫人去找小医馆的麻烦。只这一件事,她这顿打就挨得不冤。”
高四通立即道:“有误会。”
楚云梨接话:“府上的丫鬟银珠去找的人,有没有误会,找她来一问便知。”
柳家主微微颔首,立刻就有管事去了。
银珠被叫了来,浑身瑟瑟发抖,跪下后不停磕头:“奴婢知道错了。”
这是个一看就很胆小的丫鬟,大概就做了这一件出格的事,不用主子开口问,自顾自就开始招:“奴婢名字里带了一个珠字,刚好撞了姜管事的名,为了这个,奴婢这些年没少被人欺负,姜管事更是几次三分为难,她让奴婢去做的事,奴婢不敢不做啊,还请老爷明查!”
接下来,她将自己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如何出的府,如何找的人,为了说动人家还主动多给了五两银子。说完后,又开始磕头。
柳家主不喜欢看银珠的卑微和恐惧:“下去吧!”
银珠又磕了几个头,眼看主子都厌烦了,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一直磕头也是错,急忙起身往后退,又因为腿软摔在地上,她不敢耽搁,一路连滚带爬出门。
高四通咬着牙道:“这丫鬟不知道哪里来的,肯定是被人收买,故意污蔑!”
柳家主忍无可忍:“高四通,别把我当傻子。”
高四通急忙低头:“小的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地上的姜珠被打得开始闷哼着吐血,每哼一声,就喷出一口血来。而她的身下已经蔓延开了一大片血迹……再不让人住手,最多一刻钟就会闹出人命。
柳家主并不想取人性命,可姜珠犟得很,被打成这样还不开口。他冷笑道:“不开口就杖毙。把宝月给我叫来。”
说这话时,他一直盯着姜珠的脸,余光也不放过高四通神情。
这俩人在听到请宝月时神情都有些变化,高四通很快收敛,可姜珠却猛然抬头。虽然很快就重新低下,柳家主却已明白,宝月跟这两人一定有些关系。
也是,费尽心思换给主子,让主子多年来精心教养的孩子,若是和自己无关,未免太亏了。
再有,柳家主实在想不到这二人换孩子的缘由,只可能是……宝月是他们的女儿。
只是猜测,柳家主气得不行。
自己多年以来把一个下人的孩子宠如掌珠,让真正的血脉流落在外吃苦,孩子好不容易长大了却因为暴露了身份而被人算计到险些家破人亡。甚至于算计她的银子还是自己这个亲爹给的。
饶是柳家主见识过了不少人,养气功夫不错,还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真怒,一字一句地道:“杖毙!然后送到乱葬岗!”
一句话,定了姜珠的命。
高四通脸色都变了:“东家,这里面有误会。”
柳家主不看他:“四通,若是宝月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休怪我无情!”
高四通一时间不知道摆出什么神情,好半晌,才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宝月姑娘是您的亲生女儿,还能有什么身世?”
柳家主第一次见董三七,并没有多想,又有高四通一旁抹黑她,加上其实,有不少年轻姑娘不择手段的想要靠近他,当时他信以为真,转身就走了。以至于没有仔细看董三七的长相。
听说了襁褓之事,他一细瞧,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到了此刻,哪怕没有人告诉柳家主真相,他也已经猜到了大半。
“来人,将高四通给我捆了。”柳家主一脸严肃:“若是不肯招认,同样杖毙。这二人情比金坚,本老爷让他们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是一场功德。”
高四通并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