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说得这样严重,唐倩倩半信半疑:“爹受伤了,是你砸的。你有力气打人,怎么会起不来身?”
楚云梨懒得搭理她。
唐倩倩又说了几句,见床上的人无动于衷,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楚云梨这一夜注定是睡不好的。
唐倩倩走了没多久,她刚有点睡意,门又被人推开,这回进来的人是蒋慧心。
楚云梨没有回头去看,蒋慧心一时间也没出声,坐在床边许久,才道:“小丫,我知道你没睡着,别装了。你得懂事啊,我跟你爹生你养你到现在不容易。”
“挺容易的。”楚云梨掀开被子坐起:“你们从未管过我的吃喝,也没管我穿衣洗漱。我就像跟杂草似的自己长大,还要帮家里干活,干不好了还要挨打。有时候我明明将活计干利索了也要挨打……”
蒋慧心眼圈有些红:“别怪你爹,他脾气爆。他要养我们这么大一家子,心里累,所以才喜欢动手。”
楚云梨偏着头:“那他怎么不打清河?”
蒋慧心沉默了下:“那是家中唯一的男娃,是要顶门立户的。你爹下手重,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他是男娃,不能挨打。那倩儿呢?”楚云梨一脸好奇。
蒋慧心:“……”
“倩儿从小身子弱,受不住。”
楚云梨冷笑连连:“所以就该我受罪么?”
“小丫!”蒋慧心一脸严肃:“我劝你是为了你好。你别一副我欠了你的模样。在这个世上,你最该感恩的人是我。”
“所以我听你的话啊!”楚云梨振振有词:“从小到大,你让我做什么事,我都做了。让我听话,我听了,让我忍着,我忍了。可这人是有底线的,今日我十五……应该是昨日才对,我长大了,是个即将议亲的大姑娘,他还是说动手就动手,有考虑过我的以后吗?”
蒋慧心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是为了你好。”
楚云梨挥了挥手:“我宁愿自己是街上要饭的乞丐,也不希望有你们这样的爹娘。”
此话一出,蒋慧心愣住。
“小丫,我……”
楚云梨用被子蒙住头:“别再劝我做事,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做。我要养伤。”
听了这话,蒋慧心恍惚想起白天小丫又挨了一脚,她皱了皱眉:“也没有多要紧嘛,我看你都能行动自如!”
只要没死,都不要紧。
小丫八岁那年被踢得吐了血,咳嗽了好几年,还是斜对面的大夫看不过去,主动配了几副药送给她,喝完后咳嗽好了许多,却也留下了暗疾,现如今遇上变天,她的胸口都还会隐隐作痛。
方才睡觉时,楚云梨已经查看过,小丫除了还没有痊愈的伤外,还有好些痊愈了的伤疤。耳后有一条到下巴的疤痕,仔细一些就能瞧见。值得庆幸的是,脸上没有留疤。
蒋慧心看她不动,心中怒火越来越盛:“小丫,你别装睡。先去刷桶!”
楚云梨就不动。
无奈之下,蒋慧心只得自己去。
后院也没有多大,除了厨房和柴房外,也只剩下刷桶的地方了。于是,接下来的半晚上,因为外头刷刷的声音,楚云梨一直都没睡好。
天蒙蒙亮时,蒋慧心再次推门而入。
刷桶的人无论如何小心,身上都会带着味儿,此刻随着蒋慧心进门,一股属于恭桶的味道也随之而入。
“小丫,别睡了,快去把桶换掉。一会儿收粪的人要过去了。”
若是错过了倒粪,就只能在这院子里放一天。要是地方大还好,这地方很小,中午还要给客人做饭。万一被客人瞧见后院是这番模样,大抵也吃不下厨房做的东西。
这可不行!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
这一次,蒋慧心真的发脾气了:“小丫,你别太过分。我帮你刷桶的事没人知道,若我还去客房帮你换桶,回头你爹知道了,一定会对你动手的。”
“多谢你为我着想。”楚云梨翻身坐起,拥着被子打了个呵欠:“不过,不用了。活着太难,他一会儿若真要动手,记得让他下手重一点,把我打死最好。”
蒋慧心:“……”这都是什么话?
“小丫,别让我失望。”
楚云梨摆了摆手:“你还是失望吧!”
蒋慧心:“……”
“小丫,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以前这丫头不这样,有时候挨打了确实会伤心难过,但只要她出面劝说,很快就会好转。
别看唐家日子过得还行,蒋慧心白日是要干活的。这一晚上没睡,累得腰酸背痛,她心情烦躁得很。正想着再劝一劝,忽然听到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她心下一惊,回头就看见满脸愤怒的唐明山踹了两脚桶,暴躁地奔了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侧身避开了去。
若是敢护着,她也会挨打。
楚云梨这间屋子很小,在外头就能一览无余。唐明山看见她还在床上,拎起手边的桶就砸了过来。
不过,因为屋子小,门也特别小,那桶撞上了门框,没能飞进门。
楚云梨慢吞吞起身,捡起那只桶。她身形瘦弱,看着挺可怜的。
落在蒋慧心眼中,就是女儿被她爹吓着,重新开始干活了。她暗自松了口气,结果一口气还没松完,那只桶就飞了过来。
她吓一跳:“小丫!”
唐明山万没想到这丫头还敢还手,桶飞得又急又快,他想躲开来着,可只听见“砰”一声,就被砸得头晕眼花,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与此同时,桶中的水飞溅,一股臭味弥漫。
楚云梨已经出门,捡起另外一只桶,狠狠砸他:“打我是吧?力气大了不起啊!”
第695章
唐明山的头昨晚上被砸了,睡到现在额头有些痛,头还有些晕。
桶砸在身上没有多痛,可味道不好,边上有人看着,唐明山被一个向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小丫头给砸了,只觉得特别丢脸。他想起身还手,却只顾着躲,找不着机会。又挨了几下,他心中怒火攀升,余光撇见边上劈柴的刀,他拼着挨了两下奔过去将刀拿起就砍。
蒋慧心吓得尖叫:“他爹,不能砍啊!”
她太过害怕,不敢上前去拦不说,还往后退了两步。
盛怒之中的唐明山根本就不听,一下没能砍中,他紧接着又劈了几下。看那架势,恨不能把人劈成几半。
楚云梨早就知道他下手狠辣,看他拿刀时就已经开始防备,此刻一边躲闪一边往厨房去。实在是边上的那堆柴火干燥又脆性,点火挺好,打人却不不够硬。
厨房里有挑水的扁担,楚云梨拿到后转身一下子就挑开了唐明山手中的柴刀,并未收手,继续朝着他的腿狠砸过去。
只一下,唐明山痛得惨叫,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倒,开始捂着小腿打滚。
滚了几下后,疼痛稍减,他开始咒骂:“你个小娘皮,竟然敢打我,老子不会放过你,我要卖了你,卖给那些龟公,让你被千人枕万人骑……”
他一边骂,一边滚来滚去,满脸的愤怒,口水喷得老远,蒋慧心想去扶他,又怕被误伤,抖着手满脸的无措。
楚云梨并没有将人打倒后就收手,边上蒋慧心见状,扑上前来拦住:“不要打了!”
她拉住了扁担,想要抽走。
楚云梨质问:“他方才那些话,是该对亲生女儿说的么?”
蒋慧心专心夺扁担,大声强调:“那是你爹!”
说到最后,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扁担抽走。地上的唐明山见状,呵斥:“给我!”
蒋慧心不太想给,可又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哆哆嗦嗦上前。
唐明山不管不顾抢了过去,甚至顾不得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奔了两步,朝着楚云梨的头狠狠敲下。
蒋慧心怕极,尖叫一声闭上眼不敢再看。
却有人摔跤的声音传来,听着方向不对,不像是女儿,倒像是……唐明山。她悄悄睁开了一条缝,刚好看到女儿不知何时抢回扁担狠狠打在唐明山另一条腿上,他又抱着腿惨嚎,这一回,痛得都滚不动。
父女俩之间看着对方的眼神凶狠无比,一副恨不能将对方弄死的架势。蒋慧心真的怕弄出人命,尖叫道:“大丫,你疯了么?”
楚云梨并未收手,又一下打在唐明山腰上,直接将人打晕过去,把手中扁担狠狠撂在地上,才道:“打人就是发疯么?那他疯了十多年,你怎么不说?”
“我……我管不住啊!”蒋慧心捂着脸哭得伤心:“你们俩打成这样,怎么收场?他醒过来后,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打水洗手,随口道:“那我走?”
蒋慧心惊得愣住:“你不能走!他醒过来没看见你会发脾气……”
楚云梨打断她:“他生气向来都在我身上撒火气。不走,等着被他打死么?”
蒋慧心哑口无言。
“可你能去哪儿啊?”她像是找着了理由,越说越顺口:“你一个人姑娘家,平时都没有出门,往哪里走?嫁人的话,这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合适的,万一遇人不淑,下半辈子也不好过……这样吧,回头我就去找媒人,尽快给你找门好亲事,定亲之前你老实点,躲着点,再忍一忍。”
楚云梨扬眉:“我可以不用忍啊,小时候打不过他,现在我长大了。”她蔑视地瞄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他也会痛会受伤,不过如此。”
“你这丫头,是要气死我么?”蒋慧心哭着跺脚:“他是你爹,你打他的事传了出去,外人会笑话的。对你名声不好,你还怎么嫁人?”
“我已经打过了,你这话好像他会帮我隐瞒似的。”楚云梨满脸嘲讽:“这些年我从早上忙到晚上,经常连吃饭都没空,结果呢?外头的人都说我又懒又馋又邋遢,既然他们都说了,那我要是没懒没馋,岂不是亏了?”
她摆了摆手:“不用怕我逃,我就没想过离开。不过,日后别再吩咐我做事,你忙不过来,自己请人帮忙。”
这么一个小客栈,本身就赚不了多少银子,再则家中人手这么多,哪里需要请人?请人不得出一份工钱?
“小丫,你不能这样啊。”
楚云梨已经不搭理她,回房时还踩了一脚路上的唐明山,又把人踩得闷哼一声。
蒋慧心吓一跳,腮帮子都咬紧了,就怕唐明山又醒过来。
耽搁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客人在催促换桶,蒋慧心只得去忙。
换完了桶,要给客人们烧水洗漱,两口大锅装满水,需要烧上小半个时辰才能烧开。紧接着就要做饭,以前都是小丫拿大头,忙中有序。今日得蒋慧心一人忙活,兄妹俩只能打下手,加上唐明山还昏迷着。客人等了又等,没看到午饭送来,一个个都出门去吃了。
指着房费,一天没有多少银子,全靠着中午这顿饭赚点银子。蒋慧心忙得满头大汗,结果还没能把客人留住,忍不住哭了出来。
唐清河看不过去,一把推开楚云梨的门:“你是怎么看得惯的?”
楚云梨没睡,靠在床头养神,听到这话,嘲讽道:“以前是我跟娘忙的,今天你们三人还不行么?那你和倩儿跟废物有何区别?”
唐清河哑然,梗着脖子辩解道:“我是没有做惯,跟你这做顺手的哪里能一样?”
“我是要嫁人的,昨天我满十五了,最多还能帮个一年。趁着我还没走,你们得赶紧顺手,尤其是你,这客栈日后可要交到你手上。”楚云梨挥了挥手:“赶紧去打扫屋子,记得把角落里的灰都擦干净。不然,客人看见了,可是要扣房费的。”